城市的温度落在院子中央,高压锅撒气儿的声音和香味一同传来。
池静明正在电脑前用“亚索”推中路,难得今晚他无心在足球上,他怎么也得玩到杜康电脑排风扇冒烟为止。
“我靠池静明!”杜康不知何时进了屋,“你居然卖队友?”
“他自己非得往上冲,对面那俩你打不过就回头呗,他非得送,那我还不能跑啊?”
“得亏我不和你双排,不然被你坑惨了。”
池静明抽空扭头看了眼,杜康手拿锅铲挥来挥去:“饭得了?”
“不是?你上我家,蹭我热水洗澡,拿我电脑排位,还得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饭?”
“炖的猪蹄啊?我都闻见了,”池静明把锅铲抢过来,“你先替我打会儿,我帮您盯火儿。”
等他跑进厨房才看见两道菜都炒得了,火上高压锅的盖子已经打开,里面炒过糖色的猪蹄裹着酱汤儿冒着油润的金光。
池静明二话没说用筷子随手夹起一块,烫得龇牙咧嘴还是要往嘴里塞,边吃边靠在门旁看杜康打游戏。
下午从临锋郊区回来的路上,天渐渐阴了。池静明累得随便找了一行座位平躺下来睡觉,小腿耷拉在座椅旁,大巴车走走停停,很快把他的梦境与现实掺杂在一起。
那枚最后落入球门的球,也就这样循环在了他的脑海中。这是个太过超群的进球,又偏偏是这样的进球,害得他想找点儿后悔都找不出来。
足球真是“害人不浅”。
他恍恍惚惚回到家,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起了身。从死胡同走出,右拐直走再右拐,池静明停下了脚步,用力敲了敲门。
反正他不想再琢磨足球了,今天足球就没让他好受过。
游戏打了一把又一把,一台电脑俩人轮着来,生生挨了不少唾骂,当然绝大部分都是送给池静明的。
杜康边吃饭边指点江山,愣是把那几道菜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气势。二人一来一回就到了半夜,锅碗瓢盆扔在水池子里,屡战屡败的池静明终于忍不住起身走了。
“你回家啊?”
“我刷碗去!”
杜康追到厨房:“看球吗?欧冠决赛。”
“不看!今儿不想再看见球了!烦!”
“那没问题,现在才十一点多,欧冠决赛在明天两点四十五,刚好看!”
生生又熬到两点多,池静明已经双眼迷离,他也不装客气了,直接躺倒在杜康床上,俩眼儿刚闭上,又被欧冠的主题曲喊了起来。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2013-14赛季,欧洲冠军联赛决赛的现场直播。”
这是欧冠第一次由同城球队出战的决赛,来自西班牙马德里的皇家马德里和马德里竞技,站在球场的两侧,这是矛与盾之间的比赛。
饶是皇马巨星云集,马竞却踢得压迫感十足,比赛一开始就展现出了强对抗。几乎每一次触球都带着身体接触,逼抢干净利落,皇马反倒被压得有些出不了球。
池静明刚开始还盯着看,可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发沉。
终于是在不到36分钟由马竞率先角球得分,禁区内的皇马守门员站位好像太靠前,至于是谁把球顶进去的,池静明没看见,他已经意识模糊,往后一倒彻底睡了过去。
空旷的世界让池静明感到安心,他自在地翻了个身,不知道睡了多久。
忽然有什么在轻微颤动,他没太在意,直到墙面裂开地面坍塌,他想动却动不了,突然有人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摇晃着。
“池子!醒醒!”
池静明一下子睁开眼,杜康正抓着他整个人疯狂地发抖:“怎么了?地震了?”
“绝平!啊!皇马绝平了!”眯起眼睛看电视屏幕上的数字,已经是第93分钟,满屏幕都是白色的海洋。小屋子里只有电视的光在闪,杜康已经激动地丢下池静明,他脱了上衣在屋里甩:“HalaMadrid!”
而比赛还没结束,加时赛里皇马的进攻一波接一波压上来,节奏越来越快,在压抑了整场之后被那一记绝平彻底点燃。
一个球、两个球、三个球。
池静明坐在床边,整个人慢慢清醒过来,他看到的是进球,心里却有了些希望。
再醒来时已经是正午,池静明猛地坐起,阳光晒到他胸口,眼前的杜康居然端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不知道鼓捣什么。
“你干吗呢?”
“呦,您终于起了,”杜康双手打字,在和谁聊着天,“我正在和徐晨港商量对策。”
“什么对策?”池静明嗓子干得发疼。
“比赛的对策。”
“和谁的比赛?”
“你要不再躺会儿?”杜康指了指床。
“大屿?”池静明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你也有对策了?”他想起比赛结束韩哲学对他说的“办法”。
“欧冠决赛你不看了吗,马竞那强度怎么样!全是身体对抗、踢得也大胆!你这么踢它不就有了吗!”
池静明听罢叉着腰笑道:“是吗?那不就得等着被绝平喽?”
“啧!你快刷牙去吧,嘴巴太臭!”
“我说认真的,为什么咱们上一场不敢和大屿拼身体,就是因为你拼他就倒,根本扛不住。”
“这应该是他们考虑的问题,只要我们是先踢到的球,奔着球去的,谁来了那都不是犯规,”杜康语气笃定,“而且咱们就不可能被绝平。下一场韩哲学伤愈复出,中场硬度一上来,球权也就拿过来了。”
池静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没再反驳,毕竟韩哲学的“办法”正是他自己。
他拿起手机和作业本就往门外走去,准备回家洗漱吃饭再把作业补了,刚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反。
“哎等会儿,我昨天睡的你床,你在哪睡的?”
“我没睡!”
池静明看了他一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抓着头推门走了。
新的备赛周,韩哲学又出现在了球场上,池静明这才松了口气,对付传控球队韩哲学的作用就无比之大,毕竟路过韩哲学还能把球带走的人屈指可数。
而大屿中学的阵容,怕身体对抗,更怕突破。
于是三十三中果断地改为4-3-2-1阵型。把速度更快的杜康顶在最前,两翼换上速度和身体都更强的左翼和李子墨。
池静明的出球是全队最快的,因此他必须要首发,作为球队最重要的枢纽尽快组织进攻。
而脚下技术更好的向乾就配合韩哲学坐镇后腰。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抢断,拼命地抢断。
还有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难最痛苦的一环。
那就是忘掉上一场失利,当周六早上十点他们踏入球场那一刻,那就是他们这个赛季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
池静明自然知道,进入淘汰赛,多踢一场都是福气。
他们这只真正意义上的黑马,在其他十六强眼里绝对是晋级的垫脚石。毕竟其他那十五支球队,随便来一个都够三十三中喝一壶的。
但好像韩哲学不在乎这些,他甚至赶着头天晚上理了个发,整个人简直是神采飞扬,懒散、邋遢好像就和他没有过任何关系。
要不是池静明认识他早还真被他骗了。
等走出更衣室,池静明才明白这份斗志来自哪。
看台上多了一行人,他们挥着手,仅凭轮廓池静明都能认出来。这帮人不是要参加高考了吗?
“你们下周六就高考了,不复习在这儿看我们踢球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等我们考完就坐那儿了,”裴超仁指了指池静明身后的替补席,“赵教练都答应我了,考完我就归队!”
“算了吧,早没你位置了!”远处的杜康高呼,“走了池子!热身了!”
“好好踢,”常盛最后嘱咐着,“别留情啊!”
池静明转身往远处跑去,他想起张大伟那微笑的脸,那脚把他美好幻想都击碎的进球,心里生出些不痛快,慢慢停下了脚步。
足球滚到眼前,池静明助跑、抬脚、打门,他用力感受着:足球摩擦球鞋的声音,足球摩擦空气的声音,足球摩擦他意志力的声音。
如果说,这种感受在今天正午后便不复存在了,你会后悔吗?
池静明你会后悔吗?
任何足球比赛都简单得可怕。
在这个世界里,人向来在输给对手之前,都会先输给自己。
站在大屿中学的队伍旁,池静明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他抬头看见了常盛。那四位高三生在空旷的看台上,说着不同的助威词。
“干大屿”三个字又开始在池静明耳边盘旋。
比赛即将开始,他和韩哲学站在中圈,张大伟就在眼前,和自己仅仅几步之遥。不要后悔,池静明对自己说,千万不要后悔。
“呼!”主裁吹响了开场哨,比赛开始。
池静明看着张大伟将球开出,大屿中场丁博文把球回作,一来二去,足球又落回到张大伟脚下。没打算退回防守的池静明迎着张大伟而去。
他要对抗,他要让该死的对手知道,这他妈是谁的主场!
大跨步地上前,二人面对面,池静明脚下加速冲了过去。
就见他侧身用手臂一挡,然后迅速借着惯性让张大伟撞向自己。实打实的肢体接触,直接让张大伟向旁边倒去。
“向乾!”池静明脚下已经把球用力朝身侧传去。见裁判的哨没响,他这才放心冲刺,此时三十三中的中场线已经推到对方门前四十米了。
向乾趁乱带球突进,站在大屿后防线前果断分边,左路的左翼已经高速插上正带球直奔底线,可惜他最后的传中被及时补防的大屿后卫解围出了底线。
开场一分钟,轮到三十三中直接拿到了角球。
“行啊池子,这下撞得可以,”韩哲学从身后跑来,“今天就这么踢,上半场把他们干晕,下半场绝对有戏。”
这算是韩哲学的经验之谈,角球射门被大屿守门员没收之后,三十三中便开启了硬碰硬的过招。
一开始他们还下意识地看看裁判,动作因为顾虑还总是慢半拍,踢了几分钟之后,大屿中学也反应过来了,这场比赛估计得把他们干得人仰马翻。
于是大屿的进攻开始停顿,更开始要时刻防着三十三中的身体对抗。
以张大伟为首的中前场开始像被老鹰追的小鸡一般,为了绕道而行不得不增加跑动距离,或是增加倒脚。
谁胆怯谁就踢得漏洞百出。
很快三十三中的双后腰凭借这样的拦截断下大屿几次进攻机会。
足球快速转移,几乎都来到池静明这一点,大屿中场丁博文当然也看明白了,所以只要池静明接球,他就第一时间贴上来破坏。
球权在双方中场不断交替,这也逼迫池静明在拿球前更快速地观察队友位置,接球就传一刻也不停。
如此之快的进攻节奏,必然打破了大屿对三十三中的认知。
“池哥!”右路的李子墨极其擅长直线突破,可以说他只会在球场上走直线,等他到了底线还没人接应,那这球就传不出去了。
池静明奋力去追,伸手要李子墨的回传,结果李子墨一路狂奔到底线居然拐弯了!
“李子墨传啊!”
“传吧!”
杜康在禁区里、池静明在禁区外都已到位,李子墨还没传就连球带人淹没在禁区里,只听他大喊一声“池哥”,球居然从他裆下往后飞去。
池静明见此大跨步一迈,低身放铲,企图把球直接铲进球门。结果慌乱中没压住角度,足球半飞不飞起来。
说来也巧,大屿的守门员刚好没来得及调整中心,足球砸在他的下巴上又弹回地面。
“啊!池哥!”李子墨和池静明中间隔着俩大屿后卫,谁也看不见谁,任凭李子墨再喊什么池静明也来不及了。
他已经倒在地上,然后竟然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池哥!池哥!”池静明再回过神,李子墨已经滑跪在他身旁,“我进球了!我进球了!”
“我靠怎么进的!”被队友从地上拉起,池静明抬头去看,足球果然还在大屿门里,“我没看见!”
李子墨哪管这些,他早就跑开和韩哲学欢呼去了。
1-0。
三十三开场第十五分钟就凭借速度进球,那摇摇欲坠的晋级结局又变得明朗起来。
这个进球让三十三中变得更加激进,动作也更多。
池静明甚至开始伸手做出明显的拉拽动作,他着急要把比分反超,拽着丁博文的衣服下摆企图把右腿挡在球前。
“呼!”裁判鸣哨了,池静明刚趟球带了两步又不得不停下,“三十三中6号拉拽犯规。”
丁博文难得笑了笑,他盯着池静明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把球开出。
那不像是个善意的微笑。很快池静明也明白了,那个笑是对裁判判罚尺度的认可。
因为在下一次对抗当中,丁博文刻意慢了半拍好让池静明去抢他的球,接着身体一斜靠着池静明摔倒。
这下轮到大屿中学不干了,球员们纷纷举手,示意裁判这是个黄牌动作。好在韩哲学赶来为池静明辩解,比赛才得以继续。
这样磕磕绊绊地又踢了十来分钟之后,大屿的中前场几乎都摔了个遍,摔的姿势百态、各有千秋,饶是把三十三中惹得不会踢了。
“我没伸脚,”向乾无奈地抱着头,“总不能我碰他一下摔了也要吹吧。”
“向乾,”池静明赶忙把他拉走,“大屿已经找到技巧了,上半场还有十分钟,扛过去得了。”
“裁判哨怎么突然这么松?见不得人摔?”
“让他们摔吧,摔严重了再伤几个,那就不算咱们的问题了。”
三十三中的阵线被这几次判罚又推回到开赛之初,而大屿这边很快就把节奏串联起来,他们不再冒然推进,而是开始通过短距离配合反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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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
问题就这样在倒脚中逐渐被放大。
马上半场时间所剩无几,张大伟再度组织进攻回撤接球,向乾已经卡住了位置,但没有顶死,张大伟有了不小的传球空间。
此时韩哲学和池静明才反应过来,三人合力回追,却还是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
张大伟没有停球直接一脚分边,迅速跑位前插,丁博文从侧后方跟上,两个人一个极短距离的踢墙配合,就把三十三中肋部的缝隙穿透。
而那条缝儿,本来是可以被身体堵死的。
丁博文接球之后,脚下很干净,调整一步,知道再往前免不了煮饺子,他果断选择在禁区外直接起脚远射。
球贴地钻进了死角。
1-1。
崔浩然颇有些生气地跪在地上,指着身前四个后防队员喊着:“能不能往上顶一顶啊?”
深知大屿的远射能力都不错,却没想到这上半场唯一一脚射门,居然就进球了。池静明越想越急,丢球容易进球难,三十三中拼速度最好的时间已过。
上半场也随之结束了。
球队走回更衣室的路上都在唉声叹气,满嘴都是对裁判和对手的抱怨。
池静明最先走进屋内,他跌坐在椅子上,无比烦躁地把一整瓶水浇在脑袋上降温。
他感觉自己的位置越来越偏离预期,足球像炸弹,到他脚下他不敢踢,但他还必须要去抢对手的球,于是就莫名其妙地爆炸开来,让比赛陷入暂停。
“草!”崔浩然的声音先闯入,他把手套一脱扔在铁皮柜中,然后站在板凳旁边捂着脸,“又他妈是最后几分钟!为什么总在最后的时候丢球?每次都这样!”
“好了,”韩哲学把他拽下,上次崔浩然扔手套已经是上个赛季的事儿了,那天全队围坐在一起说自己遗憾的事儿,但今天他们没有这个时间,中场休息只有十五分钟,“崔浩然你他妈别告诉我,你今天才知道守门员会被人进球。”
“大屿这帮傻逼,他们一碰就倒,一倒裁判就要吹停!”赵坦平日嫌少说脏字,真是被逼急了。
“行了!”韩哲学直接揪着赵坦的领子把他摁回座位上,“别再拱火了!都闭嘴!”
池静明抬头,更衣室已经彻底静了下来,杜康最后一个走进房间,连他都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嘭!!!”
更衣室的门就像池静明脑海中足球碰触到对手时那样,发出爆炸般强烈的轰鸣。
是他们的教练终于忍受不住,把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差点儿摔个粉碎。
赵恒一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过身直接把更衣室的门上了锁,甚至将紧随其后的成意都关在了门外。
更衣室中十八号人,静得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赵恒一几乎没再喘气,他的眼神把所有人都凝视了一遍,那是池静明乃至所有人都从未在赵恒一脸上见过的模样。
那双眼睛居然只剩下了愤怒。
“踢得挺好?是吧?”
池静明仰头靠着铁皮柜,教练的问话像割断他脐带的刀,让他彻底失去了全部生存的力气。
“战术都打出来了是吧?啊?”
下一秒,赵恒一发狠地把手中的水瓶砸在地上,力道之大水花直接四处飞溅,落在全队每个人的身上。
“你们谁能告诉我,比赛之前我说了什么!我说了什么!!
身体!对抗!速度!你们做了吗?!你们做什么了?尤其是你池静明!还有你向乾!对抗,听懂我的话了吗!知道什么是对抗吗!”
“他倒地你就让他倒!他倒他疼!又不是你疼!他们倒了会输吗?啊!但是你们不上身体咱们可就要输了!真的输了!输了明白吗!知道什么是输吗?!
高一的不懂,高二的还不懂吗!最后一场!你们高中、没准是你们人生的最后一场全市比赛!输了!就彻底被淘汰了!淘汰啊!”
赵恒一扯着最近球员的球衣:“这件球衣你们这辈子再也穿不上了!明白吗!”
“大屿踢得比你们好多了!他们用脑子踢!你们在干嘛!你们在白送!白白把八强送给对手!
你们想晋级吗?!你们是不是不想晋级!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是个特别没用的比赛!觉得我们在这儿玩呢!
还要舔着脸在我们自己的主场!在三十三中!把胜利直接送给对手!你们甘心吗!你们乐意吗!”
“徐晨港!下半场你上!突他们!用你的速度!速度!速度!池静明!韩哲学!抗住他们!明白吗!抗住他们!
别让我看见你们抱怨!别让我看见你们低着头!一会儿出了这个门!就不能输!不能认输!再让我看见你们谁低着头!就给我下场!听到了吗!
听到了吗!
说话!”
“听到了。”
“都没劲儿了吗!!给我喊出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
赵恒一这才打开门锁,他指着对面的韩哲学:“韩哲学你来!这帮兔崽子管不好,我第一个治你!再从这个门走出去,如果有谁让我不满意!韩哲学!我第一个让你下场!”
更衣室从未有过如此的气氛,教练摔门而去,空留十八位未成年的男孩干坐在一起。
他们既来不及消化刚刚的怒火,也没办法直面下半场的困局。
池静明将手肘杵在膝盖上,他看着自己的双脚,这双好像能为自己争来点儿什么的脚,此刻无力地落在地面。
而那位少年的声音就这样把犹疑和恐惧拥抱在怀中。
“我想晋级。”
韩哲学慢慢开口:“我真的很想晋级。”
“我踢了十三年足球!一事无成!但我真的!真的希望!能和大家一起踢进八强。
我当过全市金靴!当过队长!当过队内核心!我打过非常、非常多比赛!但这些都不如我和大家一起!
我想我们这群人一起!在这个没人看好我们的比赛里!当真正的黑马!踢翻那些强队!”
“只要晋级!接下来踢的就是我的初中理工附!我向大家保证!我打包票!只要我在!不论是踢大屿还是理工附!我们都他妈不会输!
我们不会输!三十三中不会输!”
韩哲学率先起身,他拉起身旁的崔浩然,接着所有球员都依次起身。
池静明眼里泛起些无可奈何的红色,他已经不愿再直面这一切,是杜康揽着他的脖子直接把他生揪了起来。
他依靠在队伍之中。
所有人围站在一起,彼此攀扶,用体温感受体温。
他们是队友,是伙伴,是兄弟。是彼此人生中最难得可贵的见证人。
他们要把后背交给彼此,把输和赢交给彼此,把未来交给彼此。
他们是不可取代的,只有他们能组成这支队伍——
“来!三十三!必胜!三十三!”
“必胜!”
“三十三!”
“必胜!必胜!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