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足球]妙传 > 61. 第六十一章 以前的那个杜康
    东方区第一轮比赛全部结束,相比三十三和五中无聊的1-1,二中竟然把汇文踢了个9-3。

    三十三众人闻讯纷纷欢呼雀跃,想着他们接下来正是要踢汇文,三分那还不得稳稳到手!只有池静明叹了口气,踢完汇文就得踢二中啊兄弟们!

    被灌了9个球的汇文中学并非太弱,相反汇文主打的是密集防守,可想而知二中的进攻炮火得多猛,才能平均10分钟就进一个球。

    因此整整一周,池静明都在模仿常盛,专铲即将周末首发的向乾。二人好不容易刚刚建立起来的友谊,被池静明连拉带拽地就此瓦解。

    也不怪向乾,池静明不光扒人裤子,还上至眼睛下到脚指头无一不捅。

    训练结束向乾气的摁着池静明肉搏,池静明惨叫连连竟都无人帮忙。再睁开眼,自己已经被向乾一个后空翻摔在草皮上,后背突突地疼。

    挨了几天揍,周末的比赛池静明连身都没热,坐在替补席直打哈气。场上的汇文后卫太斯文,向乾如入无人之境,自传自射,开场十五分钟就进球了。

    1-0。

    越看池静明越有点儿摸不清头脑,向乾的位置已经不再像是前腰,他几乎顶在大禁区外,比杜康更像个影锋。

    我靠!杜康人呢?池静明索性站起身,才发现在禁区里被重点盯防的影锋,费了牛劲才挤过半个身位。

    合着后卫是没空欺负向乾净折磨杜康了,看着他屁股上一大块土,池静明没由头的来气。

    “这踢得什么玩意啊……”

    “向乾这不踢得挺好吗?”成意听到他的抱怨,以为池、向二人间还有过节。

    “我没说他,”池静明还没来得及解释,杜康的射门再度被挡出,“你丫往哪踢呢?!”

    整个上半场,汇文守门员谢卡恩至少挡出了杜康的三次攻门,池静明最后都懒得骂了,坐回替补席双眼一闭不见为净,杜康呼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终淹没在球场之上。

    直到比赛快要结束,三十三中最后一个角球,杜康单枪匹马牵制两个汇文后卫往禁区外跑,张弛迎球跃起,朝着谢卡恩倒下远端的死角将球顶去。

    3-0。

    进了首球张弛自然是兴奋难耐,手指着三十三中的替补席拍着胸口。不用解释,这球是拿来示爱的。

    终场哨就此响起,全场乱作一团。崔浩然从后场冲刺,半路偷袭张弛,其余人一看以为是要庆祝,纷纷跑着就压了上去。

    最后就剩替补席的池静明和远远站在中圈的杜康,遥看彼此。

    杜康在笑,笑得开心、笑得灿烂,笑得和池静明自己一模一样。

    这让池静明越发觉得完蛋了。

    因为池静明永远不可能变成杜康,杜康也永远不应该是池静明。

    他就该在场上肆意玩闹,朝着对手满嘴喷粪,当着主裁卑躬屈膝;然后弓起他的腰,悄不作声地遛进汇文的禁区,先让自家大中锋张弛给他挡拆,再将汇文的谢卡恩骗倒在地,最后像落在旱地里的鱼,肩膀和屁股朝反方向扭动,跃过门前。

    球会进的。

    别管怎么进的!没准是挡拆时就打进的,没准是用屁股扭进去的,更没准是摔倒时下意识用脸砸进去的。

    但是球总会进的。

    因为他是杜康。

    “以前的那个杜康”重要吗?池静明盘问自己,你为什么非想让他回到“以前那个杜康”呢?

    这个世界的规律,就是用痛苦在时间里雕刻人形,再用些许欢愉骗你快些走。

    若是谁以为自己永不会变,拿着照片去找,便只能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

    既然知道一切都回不去……那就别他妈回了!

    池静明咬着后槽牙,用力飞奔,他无助的时候喜欢奔跑,不是为了疲惫,只是为了企图跑过成长的速度。但他头一次,想让时间倒流……

    胜利后的训练总是其乐融融,哪怕再过几天就要踢二中也无人伤春悲秋。

    教练们划了半场让他们9v9,不仅组队随意站位也随意,崔浩然伸了伸手问能踢前锋吗?赵恒一听罢便又补了一句:除了守门员。

    见崔浩然悻悻地又把手套戴上,张弛高呼一声:哥几个咱们打高二的吧!

    给高二留下了两个后卫,高一学弟们摩拳擦掌,就按平时的位置排兵布阵。但面对这样的挑战,池静明看了看韩哲学和杜康,他难得狂妄一次,让二位队长站在身后给他喂球。

    这下不光高一的傻了眼,连赵恒一和成意都笑出了声。

    为了弥补高二队伍锋线上的不足,往日站在徐晨港身后的左边后卫胡南也被拉到锋线,徐晨港便自觉地跑去门前,帮崔浩然把门。

    还没搞懂高二是在唱哪出儿,比赛已经开始了。

    池静明尽力去回忆看过比赛的那些顶级球星们,什么梅西、C罗之流,想着他们的跑位,再回过神面对高一的许佑边和王佳卫,多少有些落差。

    相比他的不适应,韩哲学和杜康倒是配合得相当默契。二人随意踢着,就把球从后场直接送到了池静明脚下。

    杜康的球给得太舒服,池静明甚至只需要原地不动,摆腿轻敲,球就从高一守门员罗友毅身下钻过。

    1-0。

    没过几分钟,韩哲学又从向乾脚下把球抢过,一记起高球吊进“禁区”,池静明没抢到,球又被王佳卫扫堂腿踹了出来。

    杜康站在外围背过身,用脚挑着球过掉了刘洲行和王佳卫,足球刚好落在池静明面前。

    他再次抬腿,不费吹灰之力将球打进。

    2-0。

    “不是!”池静明犹疑地转过身,看着杜康和韩哲学击掌的背影,突然有了个极为强烈的冲动。

    半个小时的训练赛,由于高一学弟们不肯认输,又多踢了半个小时,最终以10-5输给了高二。张弛本还想出出威风,结果威风都让“五子登科”的池静明赶上了。

    只有池静明心里知道,杜康和韩哲学有多了解他,球那是喂到脚边,闭着眼睛他都能进。

    于是,他借着这股子牛逼轰轰的劲儿,伸出食指,把屁股刚着板凳的韩哲学一嗓子喊了起来。

    “队长!”

    “干嘛?”

    “我要单挑!”池静明脚下踩着足球,还站在场中。

    “你要干吗?”韩哲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单挑你!一对一!”

    “挑个屁啊!累死了,明儿个再说!”

    “别啊!”池静明故意提高了音量,“最多三脚,我就能过你,信不信!”

    此话一出,旁边喝水的徐晨港差点呛着,咳嗽半天:“池子,你?三脚过队长?”

    韩哲学挠了挠鸡窝头,眼神里全是“你没事吧”的疑惑:“池子早点儿收拾收拾回家吧!”

    “不儿,你们都没看见吗?我刚进了五个球呢!”池静明见无人搭理他,又抛出句话,“咱俩打赌!三脚我准能过你!”

    “赌什么?”韩哲学慢悠悠地问。

    池静明一看有戏,立刻说:“谁输了就给对方刷鞋!”

    这个赌注真够“毒”的,在座十来个高中生,谁的脚丫子都像生化武器,别说刷了,拎对方的球鞋都是种挑战。

    “那不便宜你了,我刚买的新鞋!”韩哲学憋着笑往场上走,“行啊,我正愁今天没人给我刷呢!”

    这下全队都不休息了,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池静明可是往日里性子最稳重的人,甭提同队的队友了,连正在收拾器材的赵恒一和成意也停下了动作,抱着胳膊站在场边观摩。

    池静明把球拨到脚边,深吸一口气。别说三脚,给他十脚都不一定过得了韩哲学,但他目的本不在此,自然放松极了。

    韩哲学也没想认真,松松垮垮地站在他面前两步远,池静明动了第一脚韩哲学连窝儿都没挪,站在原地看他,好像就在等他的第三脚。

    那是个简单的向右拨球,左脚接着扣回来,顺势池静明转了个身,背对着韩哲学,企图抗住对方。

    韩哲学体形修长,肩膀不宽,看着瘦高。论体重池静明占了上风,但韩哲学踢球十多年,劲儿大,底盘儿稳。池静明想用身体倚住对方转身,却被韩哲学用肩膀一顶,失去了平衡。

    接着韩哲学用脚尖一带,球就到了他自己身后。第三脚才把球带走,韩哲学算是给了池静明点儿面子。但池静明也不恼,说了句:“再来!”

    再次挑战,池静明尝试变速变向,但韩哲学太熟悉他的习惯,这次池静明第二脚移动重心,韩哲学就伸腿把球踢飞。

    周围响起队友们的哄笑,池静明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了,倒不是真觉得丢人,而是戏还得演下去。

    他捡回球,目光在围观人群里扫了一圈儿,最后定格在正笑着看热闹的杜康身上。

    “杜康!过来帮个忙!”池静明喊道,“最后这把你帮我踢,不信过不了他!怎么说咱们副队的技术也不比队长差啊!是不是!”

    这句话明显是起哄架秧子,队友们一听,这可太热闹了,直接把杜康给推了出来。

    “副队你让我们也开开眼!”

    “别瞎起哄!”杜康骑虎难下,叉腰站在池静明旁边,“我这才歇会儿,你点我名儿干嘛?”

    “江湖救急啊兄弟,”池静明直接把位置让了出来,“你别走啊,咱还是不是好哥们了!”

    “哎呦副队,”韩哲学隔着几步也笑道,他好像明白了池静明的本意,“怕了?”

    “三步不保证,但过你没问题!”杜康把球扒拉过来,看样子真要帮忙。

    “那过不了呢?”

    “给你刷鞋呗!”

    “行,”韩哲学公平地指了指,“你俩正好一人刷一只!”

    杜康拿球,面对韩哲学,表情认真了些。他先是几个踩单车,试图晃开韩哲学的重心,但韩哲学不为所动。杜康突然将球往左一拨,加速启动!

    他爆发力全队最佳,第一步确实晃出了半个身位。但韩哲学反应更快,侧身卡位,用身体牢牢贴住杜康,而杜康则试图强行挤过去。

    两人这才是身体对抗。对比刚刚韩哲学和池静明那几下,就好像过家家,一个没真心想过,一个也没用心去防。

    杜康脚下虽没丢球,但速度被放缓,突破路线也被封死。他不得已拉开距离,企图用速度再次突破韩哲学。

    可惜韩哲学启动速度更快,抢在杜康身前把球踢远。

    杜康自然是不服气,他挥手示意重来。这次他学聪明了,韩哲学左右脚都不错,往哪边走都是自投罗网,所以杜康索性将球挑起,无球状态下推了韩哲学一把。

    这一下动作可不小,韩哲学踉跄两步险些摔倒,但就算如此,摔倒之际他还是侧身将球铲飞。

    “呼!!!”场外赵恒一的哨儿声及时响了,就看老头儿快步小跑而来,“你俩!训练还是打架?杜康!动作收着点!”

    杜康连忙伸手去拉韩哲学:“成成成,教练,最后一次,这把要是再过不了他,刷鞋我都认了!”

    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

    赵恒一看着他,又瞟了瞟地上龇牙咧嘴的韩哲学,站在池静明身边不打算走了:“行,就这一次!”

    最后一回合。

    杜康拿球,眼神紧盯着韩哲学。他不再玩什么花活儿,直接沉肩加速,他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生吃韩哲学!

    只见韩哲学稳住重心应对。就在两人即将再次身体接触的刹那,杜康脚后跟极其隐蔽地轻轻一磕,球就被他留在自己两腿后。

    韩哲学的见状并未吃惊,又后退两步,等着杜康的花样。哪知道这会,杜康又一个没站稳,向旁边摔去,快要倒地时,双手一撑,左脚勾住身后的足球,右脚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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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假动作把所有人晃的一愣,足球直接穿了韩哲学的裆,飞得够远。而杜康就那么连滚带爬地蹿起身,四肢着地了跑两步,随即往前狂奔。

    二人就这么挤着对方并肩朝足球跑去,谁都不甘示弱。

    终于,看着近在咫尺的足球,二人都伸出了脚!

    不知道是韩哲学脚大一个尺码,还是腿长几公分。总之,最终足球还是被他生生挡了下来。

    而杜康滑铲而去,没铲到球,就把韩哲学拥着摔倒在地。

    那一瞬间,虽然离得远,但池静明分明看到了杜康那愤怒的眼神,那熟悉的眼神,一闪而过。

    “呼!!!”赵恒一的哨子吹得又急又响,“停!停!杜康!哲学!你俩没事吧!”

    “没事,”韩哲学撑着身摆手,坐在草坪上拍了拍杜康的大腿,“你丫真铲啊!”

    “废话,谁想给你刷鞋啊?”杜康无奈地抹了把脸,翻起身,“靠,就差一点儿!”

    韩哲学索性没起身,伸手开始解自己球鞋的鞋带。他把两只脏了吧唧的球鞋脱下来,鞋带绑在一起,然后拎着那味道感人的“赌注”,走到杜康面前,郑重地递了过去:“谢了。”

    杜康盯着那双臭鞋,嘴角抽动了一下,临了还是接过来,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有点儿过了吧,池子,”见杜康面无表情地穿过高一学弟走下场,韩哲学才揽住始作俑者池静明,“你这激将法管用吗?”

    “不知道。要是明天我没来训练,记得去八宝坑看看我,八成得是卧床了。”

    “你,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明天还能看见鞋吗?”

    “应该能吧……”

    “甭应该啊!五百块呢!”

    于是,韩哲学那双市值五百块的耐克球鞋,就这么被杜康随便挂在车把上,一路散着味儿回到了八宝坑。池静明车把一拐,跟着回了杜家小院儿。他自己起的头总得自己收场。

    杜康放下书包,把韩哲学的球鞋丢进浴室,就跑到厨房水池子边儿认真地用肥皂搓手,举着洗干净的双手,用脚轰开碍事儿的池静明,从冰箱里掏出个已经化了的整鸡,扔到案板上就用菜刀剁了起来。

    池静明见状就站在厨房门旁边,看着鸡变成鸡块,土豆变成土豆块,杜康把菜刀洗干净放回原位,才敢凑过去帮忙。

    杜康焖着肉,池静明就见缝插针地从米缸里舀了三勺大米,洗好蒸上。接着漫长的等待里,杜康就靠在冰箱门上盯灶火,什么话都没说。

    池静明见时间还早,便率先从厨房走回浴室,扯着淋浴喷头蹲在马桶边儿浇韩哲学的球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杜康家的热水器犯病,喷出来的水烫人,浴室里瞬间冒出水雾。

    “放那儿……”声音从身后响起。

    隐约间,杜康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拿出洗衣粉。接着他抢过池静明手里的鞋刷,示意池静明放水,而他就低下头对付那双脏球鞋。

    刷子摩擦鞋面的声音,混合着水流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响。

    刷着刷着,杜康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你丫故意的吧。”

    语气并不是疑问。

    池静明正调节着水温,闻言笑道:“这您都看出来了?”

    杜康用力刷着鞋底缝隙里的泥,没好气地说:“废话!就你那两下子,还三脚过韩哲学?你过我都费劲。”他顿了顿:“还他妈非拉上我!”

    池静明关了水,蹲下身看向杜康的侧脸:“那你干嘛还帮我?”

    “您尊口一开,我不上行吗?”

    “好啊,你这哥们处的真挺地道,”池静明傻乐几声,“不过你看,你这不是挺较真儿的吗?”

    杜康没搭这句的话茬,只是更用力地刷着鞋,仿佛跟鞋有仇。

    “尤其是最后那下,哎就是穿裆那下,帅!”池静明继续说,“要不是韩哲学这44码的脚,你准过他了。你以前就爱玩这种骚跑位。”

    杜康手上的动作没停,哼了一声:“过不了他有屁用。不还得在这儿刷鞋!”

    “怎么没用啊,就你场上不服气那样,多招人待见啊!他韩哲学再牛逼,有你这股子劲儿吗?他没有啊!”

    话音未落,杜康猛地抬起头,看向池静明。

    许是怕他要想起来球鞋是一人刷一双,池静明连忙站起身,重新打开水龙头:“行了行了,刷你的鞋吧。赶紧刷完,火上还有菜呢。”

    杜康没再说话,只是甩了甩已经刷干净的球鞋,转身开始把池静明往浴室外推:“滚滚滚,赶紧回家,别在这儿碍我事。”他的力道不大,声音也恢复了平常。

    “别啊!我饭还没吃呢!”

    “怎么?我替您刷鞋,还得伺候您用膳?”杜康把球鞋摆在窗台,进厨房去看锅里的鸡,汤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他随便扒拉几下,香味四窜,把池静明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我可蒸了三大勺米饭,你一个人吃不完,我怎么也得替你消化消化啊。”池静明自顾自盛了两碗饭,端进杜康的小卧室。

    天气升温,屋里的电暖气却还开着,房间如夏,杜康就穿个半袖,坐在桌前大口嚼着土豆。

    池静明紧盯盆里鸡腿刚想下手,就见一双筷子从天而降……紧接着鸡腿便不翼而飞,消失在了杜康的大嘴之中。

    鸡只有两条腿儿,杜康吃了一个池静明便去找另一个,没承想,又被杜康夹走,不过这会儿他可没吃,就生生摆在碗里引诱池静明。

    但池静明并不生气,反而极其高兴,甚至把两个鸡翅膀也留给了杜康。

    杜康一向很大方,他能分享游戏的快乐,能分享美食的滋味,能分享足球的热爱。但池静明更希望他自私一点儿。

    因为时间不会倒流。

    无论是三十三中,还是杜康自己,都将需要那个又拼又抢的影子前锋,在无数的未来中抢下致胜的一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