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足球]妙传 > 34. 第三十四章 弱队出门将
    隔了一个礼拜,池静明才知道杜康为什么让他别看夏逸梦拍的照片。

    刚踢完与和平中学的比赛,转过头周日参加学习小组,走在操场上池静明鬼使神差地就走到教学楼前的专栏处,好巧不巧新一期校报已经贴出。

    于是池静明对着那张他不该看的照片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硕大的版面裴超仁潇洒摆头,汗珠飞溅,身形洒脱……如果能忽略右下角那个闭眼张嘴,满脸吃痛,正被人肘击的残影就更好了。

    他池静明活生生当了回裴超仁的背景板,把对方衬托得要多带派有多带派。

    这几乎让他都忽略了景山之后,三十三与和平可踢了个平局。

    “你丫得感谢我……”见了裴超仁,池静明插着兜儿面如死灰。当好学生的嘴里秃露出脏字,一定是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儿。

    旁边徐晨港也憋着气,忙跟了句:“超人你也得感谢我!”

    “我谢你干嘛?”

    “哼,我姐都不知道你是你,问我进球的是谁?我说是超人啊还给你写过情书,我姐当时就给了我一拳,说我扯淡。合着你写情书不署名啊!”

    “可以呀超人!你真行!”刚才的两句话就杜康听懂了,“进了一个球就博得了两位女性的偏爱。”

    “谁爱他!”徐晨港头一个不干,“我姐才看不上他呢!”

    “等等,另一个是谁?”裴超仁的眼睛都笑没了。

    杜康从兜里掏出手机,展示着校报上那张完美的照片。于是,池静明当场也给了他一拳。

    谁的进球都没有裴超仁的值钱。夏逸梦更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翻着花儿的乱飞赞扬之词,把裴超仁在两场比赛的表现夸上了天。

    池静明倒是清楚,夏逸梦未必是真心觉得裴超仁踢得有多好,反正其他几个前锋都被她讽刺了个遍。

    韩哲学更甚,直接把教学楼门口展板上报纸的扣下来,自己端着看。他就坐池静明对面,展开的封面就明晃晃在自个儿眼前。池静明忍得难受,真想一把薅过来塞屁股底下。

    算了,他知道夏逸梦对韩哲学有着长达五六行的“美言”,便不急着夺人所爱。

    估摸着韩哲学念到那句“高一一班韩哲学,在比赛中难得展露他傲人的盘带,将球带离底线,为对方争到了球门球……”。

    池静明从物理作业里抬起头,便正对那张万年欠揍的脸,此刻正透着五彩斑斓的不爽。

    该!

    池静明暗暗轻笑,后面还有呢,您慢慢看。

    他此刻对夏逸梦更生了几分欣赏,有话她是真敢写,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审稿老师的,总之难为她换着法子把不太争气的事儿都摆在眼前。

    大家不认也得自己嚼碎了咽肚子里。因为夏逸梦也不傻,她永远把好话那面粘在展板上,印着批评的字眼都藏在角落中。

    真行,还没踢出区小组赛,夏逸梦就和崔浩然、韩哲学都结下了梁子。

    许是赶上清明节放假回来,作业不太多,有几人做完了在座位上聊天,赵明明摆弄着电脑,没过多久投影上就播起了古龙的武侠电影。

    “赵老师,这集看过了!”杜康连忙伸手,“我想看《重案六组》!”

    “那我换一个。”赵明明退出又点开新的,结果还是古龙。

    “老师,”杜康又举手,“我不想看这个。”

    “嗯,你还不想背《琵琶行》呢。”

    杜康连忙闭嘴,赵明明这是点他呢,有的看就不错了。可是他这集也看过,从陆小凤和花满楼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催眠符,看得大家是昏昏欲睡。

    池静明倒不觉得无聊,他挺喜欢陆小凤的轻浮,那是一种对自己实力认可的放纵。就像韩哲学仗着自己有点儿底子,在场上经常拿他开涮的样子。

    “池子,你怎么看得这么开心?”裴超仁接连打了俩哈气,见身旁的池静明竟然看得津津有味不免问到,“哪有瞎子也能当武林高手的。”

    “这有什么的,谁说瞎了不能练武?”

    “他都看不着,怎么找对手的方向?”

    池静明嘴角带笑:“有人看得着也找不准方向。”

    “哪有?”

    “那不是……”他指了指杜康。杜康正趴在桌上玩神庙逃亡,边玩边急眼,不知道掉下悬崖多少回,“咱们球队,眼神不好的、脚法不行的、不会射门的……不照样能上场踢球。”

    裴超仁知道他说的是哪几位:“不光能踢,还能赢。也奇了怪了,怎么这么个配置还能赢?”

    “谁说配置不够了!”崔浩然哗啦哗啦转着笔,“至少我们后防没问题!”

    徐晨港从作业里抬起头:“哦!下一场踢石厉……”

    “是啊,怎么了?”

    “今年石厉可是赢了五中!”

    “所以呢?”常盛挑眉,“还能怕了他!”

    听了半天的方则秋难得开口:“不怕但最次也得踢平。”

    副队长一向算分算得准,已经第六轮了,三十三中居然排在积分榜第二名。

    前面是二中,后面是石厉和五中,都落后三十三仅仅一分。

    还剩下两轮胜负就要揭晓最终结果,偏偏最后两场还是打石厉和五中。

    几个大小伙子全然不顾什么困难,已经按耐不住心潮澎湃起来。没踢就仿佛已经看到了市淘汰赛的邀请函。

    但排名如此焦灼,对手谁都不弱,要想晋级何尝容易。

    “石厉和五中我们只要赢一场,就一定能晋级。”

    不知是谁轻笑了两声,在热血沸腾的环境中就格外招人嫌。

    “韩哲学,又怎么了?”崔浩然的声音盖过了电影。

    “五中踢石厉几比几?”

    “0-1。”

    “汇文踢石厉呢?”

    “0-0。”

    “东方踢石厉呢?”

    “0-2。”

    大家纷纷看向抛出三个问题的韩哲学。

    “没发现吗?石厉永远都是零封对手,”他顿了顿,“我说今年他们守门员应该是全东方区最好的,没人反驳吧……”

    “不光是守门员,他们前锋今年也强了不少。”常盛道。

    “所以为什么石厉能赢五中一个球?”韩哲学把目光落在崔浩然身上。

    “因为五中打高位进攻,十个人都在石厉的半场站着,久攻球门不下,在前场多少会有失误。只要石厉反抢得逞,五中门前空空荡荡,就绝对是单刀。”最后还是方则秋给出了解释。

    “坏了,这不轻敌了!”常盛连忙打断了还在办公的赵明明,再一次看起了石厉的训练视频。

    石厉中学的足球队一直不算出挑,所以曾经赶上强队就总是缩头乌龟式迎战,直到他们那位身材修长、脸也很长的守门员99号出现……

    就见他横刀立马站在门前,于是十多分钟的轮番轰炸,哪个球也没能从他指尖溜进大门。

    “等会儿,他叫什么?”裴超仁难得眼尖,“布锋?”

    “真神了,”杜康跟着瞎起哄,“前有谢卡恩,后遇假布冯。”

    “是神,他的脚法可真不像个守门员……”崔浩然深深叹了口气,在他自己还只敢缩在门前被动的高接抵挡时,布锋却敢突上前从前锋脚下抢球!这得对自己的脚下技术有多自信啊!

    “打对攻,石厉不难受,还更容易捡漏。反而当石厉面对像踢铁桶阵的汇文,或者是强身体对抗的景山,这类防守力度比他们更大的球队,才是真的难受。”方则秋道。

    “连景山咱们都赢了,害怕它区区石厉!”裴超仁进了球心态迥然不同起来,“可惜了,下场比赛又是客场,没人看我比赛了。”

    “怎么?必须得有观众你才能进球?”徐晨港嗤之以鼻道。

    “放屁,你爷爷我开窍了!打石厉必进!”

    在池静明看来,布锋的厉害之处不仅仅是守门,他更像个定心丸,后卫可以大胆地插上,前锋可以肆无忌惮的挥霍机会。

    “说真的,这场你觉得能赢吗?”下了自习,池静明跟着韩哲学朝球场走,他不会问杜康能不能赢,对于乐观的人而言,最不适合把石厉当作假想敌。

    “能输。”韩哲学态度不像往日那么冷漠。

    “那怎么才能赢?”

    “没法赢……”

    池静明不走了。韩哲学却没停下脚步。

    整个东方区九支球队,三十三中是最没有风格的。他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是被动处理球场上的问题,想要破局,就必须先改变自己。

    “刚才也不是我夸张,那99号守门员,能在禁区混战中舒服地解球,光这点儿就难赢。”

    池静明还是不动。

    “赢不了,踢平不也行吗?”韩哲学回过头看他。

    “如果有个人实力强的前锋,能吗?”

    “能怎么着?”

    “能赢吗?”

    “关键咱们没这配置啊!”

    “怎么没有?!”

    池静明终于迈开腿走了,他优哉游哉地路过戳在原地的韩哲学:“你不就是踢前锋的吗?”

    他不知道那句故意刺激韩哲学的话是否有效,但轮到比赛当天,给他提出这个“激将法”损招的方则秋倒是面露难色起来。

    赵恒一的战术安排是主动抢断、被动进攻,靠中场的控制,拉松石厉的防守,再配合边路快速突进。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打乱石厉阵脚的同时,还能顺带规避锋线效率不足的短板。

    在赵恒一的眼中,布锋并算不上校园足球中“优秀的守门员”,频繁在门线上救主,只能说明后防一塌糊涂。那就从这个弱点着手,用速度突击他们。

    “方队,怎么了?”

    “韩哲学不首发……”

    球队变阵4-4-2是一早的计划了,但比赛前,赵恒一具体突然宣布不仅先前定下的徐晨港不首发了,连韩哲学也不首发了。

    “他们俩速度最快,下半场可以提提神,”杜康这场改踢了中路,“上半场咱们几个试探对方的后防水平,下半场就知道谁菜要虐谁了。”

    池静明盯紧最远的那位,正是布锋,他拍了拍手套,下意识皱起眉,目光就自然变得坚定无比。

    迄今为止,池静明还从未碰到过什么好门将。

    崔浩然和他自己一样都是菜鸟,勉强能用,哪怕他身材高大有着唬人的气质,但资历太浅,仗着常盛为核心的后防线,倒也没出什么大差错。

    但布锋就不一样了,能称得上全区第一,那必定有着完美的个人能力。

    比赛开始之后三十三中踢得保守起来,连杜康都不再随意拉扯空间,而是配合中场的倒脚,把球尽可能地往石厉的禁区里调。

    “池子快传!”石厉中场开始就地反抢,护不住球的池静明自然要快接快传。

    几脚之后,杜康就带球凑近了石厉门前最后一道防线,但他没选择再向里突破,而是趁着有空档,难得踢到中路,射门角度极佳,他抬脚就打,足球竟然擦起惊人的弧线,还真有要进的意思。

    恍惚间的怒吼:“我来!”

    布锋黄色的身影就跃了起来,举拳将杜康刁钻的射门挥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落地后滚了半圈就顺势站起,毫不拖泥带水。

    “我靠!这都行!”看着自己漂亮的弧线球被打出,杜康才意识到对手的实力。

    角球对三十三中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好的进攻机会,石厉防守球员全部落位,怎么打都是浪费。干脆踢出来倒脚寻找空间,也就生生把角球踢没了。

    池静明跑了一阵也逐渐发现,石厉的中场疲软,他几乎能顺利突破进入对方的前场,来回几次,他便招呼裴超仁回撤拿球,再突然直塞杜康,后者禁区内扣过防守球员,小角度低射。

    这次的贴地球杜康脚下发力集中,球速极快,就这样布锋侧卧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同一时间倒地,将球死死按在身下。

    杜康捂着头跪在草地上,唉声叹气中,只见布锋起身朝后防怒吼着:“盯紧人!”

    整个上半场,石厉毫无进攻机会,任凭三十三中狂轰乱炸,布锋在门前片刻不闲,却仍旧保持了0-0的局面。

    “这哥们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杜康被扑怕了,中场休息就倒椅子上抹泪儿,“下半场必须上两道闪电,不快也劈死他们!”

    “杜总!收到!”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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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港敬了个礼,“看出来了,他们正好左路精神萎靡不振,我来好好疏通疏通!”

    相比徐晨港,韩哲学就低调多了,他去了趟厕所,直到快入场才赶回来。但再见着他,池静明感觉他变了。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竟然变得顺眼多了。

    上来一开场,韩哲学就上前突破,作为裴超仁身后的绝对大脑,他开始借由松散的站位,频频传出不错的直塞。加上左路徐晨港体能正足,用百米的速度甩开一路的障碍,直到眼前就剩下布锋,才敢下脚。

    布锋在右,徐晨港左脚打门,朝着左侧门柱内就去,谁料布锋极限飞跃,仅凭指尖的碰触,就让足球改变了方向,正中立柱弹回。

    “超仁!”

    打门的功夫,裴超仁也在防守漏洞中站定了位,弹回来的足球正中他脚面。又是一记漂亮的射门!

    这次门线上不知是什么,居然生生把球抗了出来,“哐当”巨响,待三十三中定神一看,这竟然又是布锋!

    “这都不进!?”裴超仁赛前的豪言壮志,被一次又一次的舍身飞扑扑傻了,坐在石厉门前半天都没起来身。

    “布锋的球门怎么进啊?”池静明摸不着头脑,低声问着方则秋。

    “骗过他呗。”方则秋走去主罚角球。

    “怎么骗啊?”池静明还不会这样的招式。

    “你不会,就只管传给韩哲学得了。”

    传给韩哲学……池静明心里没底,还能指望他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再恢复点儿射门的能力吗?

    但当球真的传到池静明脚下,他却脚比心诚实,放着眼前的空挡不送,竟向身后漏给了韩哲学。

    “打门!”四下传来几声催促。

    韩哲学回扣了两下,闪过后卫,也真的做出了打门的动作。

    足球像是他最衷心的伙伴,紧紧跟随在他每个落地的脚尖旁,在他陈旧的球鞋边旋转。

    池静明想,他是如何练就这样的技巧,如何在球场驰骋,如何打出曾经漂亮的进球,又是如何将它抛之脑后,甚至曾再也不愿重返球场。

    韩哲学不能再扣第三次了。

    事不过三,留给他射门的角度越来越狭小。

    “哲学!射门!”赵恒一的声音百步穿杨,打碎韩哲学毫无意义的犹豫,下一秒,少年绷直的脚背,踢碎了那从额头飞溅的汗水!

    足球如重炮轰了出去!

    池静明下意识跟着跑了起来,他追着那足以让局面尘埃落定的棋子,看着它落入敌人的死穴。

    “我的!”

    电光火石之间,黄色的身影孤注一掷地腾空跃起,如蛟龙而出。

    足球擦着球门上沿就要打进,也许只有将其托出底线才是唯一的办法。但超越体能极限的永远都是青春的鲁莽,是少年咬碎后槽牙的决绝。

    “嘭!”

    足球并没有飞向底线,而是朝着韩哲学的身后而去。

    糟了!池静明大脑空白一片,他发疯般问着自己:我在哪?!而足球,其实就落在他本应该站在的位置上。

    如今那里却站着石厉的前锋。

    都说弱队出门将,不只是因为门将有更多展示技术的机会,而是因为球场上谁都可以出错,唯独他不行。

    布锋就是这样的门将——石厉中学输不输,看他;三十三中能不能晋级,还得看他。

    石厉前锋像是早有预谋,等着池静明擅离职守,伺机而动、鸠占鹊巢。在夺下主动权后,轻而易举地利用踢墙配合,打出了绝妙的单刀。

    池静明知道自己的奔跑实属徒劳,但他的腿无法停下。

    后防的压力还是让石厉第一脚射门迟缓了些,崔浩然茫然倒地,幸在门柱救主。足球打在右门框弹出,被后来居上的石厉队长滑铲进了球门。

    0-1……

    池静明的脚步还是无法停下,最终只得倒在自家禁区内。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实的疲惫,想躺下不起,想比赛结束,想回到一分钟前。

    而后的反击打得更为吃力,三十三中再也没有离进球更进一步的射门,石厉也再也没有机会走出自家的半场。

    却仅凭屈指可数的捡漏机会,取得了全场比赛的胜利。

    三十三中的球员纷纷倒地,池静明木讷地站在中圈,肩膀上突然一沉,是杜康。他手臂围上的十分自然,池静明便没像往日那样将其挥开。

    “走吧。”杜康不说安慰的话,偏偏就拽着池静明往场下走。

    一路上,与其说是愤怒哑然,不如说是慌乱了阵脚,明明占尽优势,却因为一次失误输掉全盘。

    “你也走吧!”耳边又响起一遍,池静明侧头去看,杜康伸手拍了拍坐在地上的韩哲学。

    “嗯……走了……”韩哲学淡然自若,脱下球鞋,缓缓撑起身体,跟在他们身后走着。

    他们不是没有机会,相反,他们幸运地还拥有一次翻盘的机会。

    打五中,必须要赢。

    没得商量。

    池静明坐在替补席上,拿着矿泉水瓶忘了喝,突然有双扎眼的橙色球鞋晃了他一眼。

    “你别这么没出息,”杜康席地而坐,“石厉打的就是咱们的失误,丢球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责任。”

    池静明没话说,他既懊悔又惋惜,挤在同一张嘴里太拥挤。

    “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杜康把矿泉水瓶抛向空中,“我保证!我们肯定能进全市淘汰赛。”

    “嗯。”他迫使自己发出声响。

    不远处,布锋正在接受队友的簇拥,哪怕没有观众,也神气得像个真正的英雄。

    池静明还没学会消化失败,也许压根儿消化不了,他还要指着失败过活。

    他呢喃道:“你的保证有用吗?”

    “有。”

    “我们下一场会赢吗?”

    “必须赢。”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池静明投去犹疑的眼神。

    “你没发现有人重新开窍了吗?”

    “是谁?”

    杜康挑了挑嘴角,韩哲学那装作不在意的脸,看着真像能带他们赢下五中。

    池静明轻笑着点点头:“得,这回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