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风雪尚未离开。中超卫冕冠军广州恒大队却以王者之态,重新杀回亚洲足球俱乐部冠军联赛。
这是第二次远征。
尽管上赛季止步8强,可中国球迷们仍然为之振奋不已,他们发现这支广州恒大队已经在悄然改变亚洲足球的格局,甚至,兴许能拿下中国第一座亚冠奖杯。
未来几个月的赛程之中,中国足球不再像是需要赌博般的撞大运,而是真的能凭借实力,真的证明自己。
而中国足球本身,在此时也看到了希望,美好的憧憬纷至沓来……
与之同步启动的,是D市的高中生足球联赛。
全市十六区超过一百所高中,近千名热爱足球的少年,将经历整整两个月时间,在四面八方大小不一的足球场上,感受胜利与失败交织的青春。
最终,他们之中会选拔出三十二支球队进入五月的淘汰赛。
暑期临近尾声,东方区的小组赛程表才从区里下达。
今年照旧全区有九所高中报名参赛,取前两名进入全市三十二强。这其中二中和五中是近几年本区的冠亚双雄,而三十三中则不强不弱刚好处于中下水平。
虽然水平不尽如人意,但赵恒一经验够足,早在上学期先观摩了其他球队的友谊赛,录了大把的影像,更是提前就制定好详细的备战计划,精确到每场每人的战术思路,统统都在寒假刚开始那几天扔到群里。
文件夹套着文件夹,把池静明看得一头雾水,几乎是生啃完的录像资料,死记下来的战术思路。
等到了球场集中训练,这边刚穿好鞋,猛地抬头冒起冷汗,池静明发现自己是狗熊掰棒子,前头看的全忘了。
赛程表发布这天刚好赶上训练,天虽不算大冷,但还是冻得让人止不住抬腿奔跑。球队正在练习长传调度,足球在空中随着呼喊声来回交替。
“有了!”场边的施篇挥舞着手机,示意训练中止。
池静明连忙跟着队友跑下场,凑到施篇那拳头大点儿的手机屏幕前。
“我草……”杜康一个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
众人只粗略地瞟了眼,便都屏住呼吸。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全区第一,年年都要闯入半决赛的二中!
还没等池静明心慌完,就被身后的崔浩然拱到旁边,从缝隙中扒着看到最后那行,那几个小字正是另一个全区前二——五中!
毋庸置疑的,池静明心凉了大半。
五个月!他在心里呐喊,他整整等待了快五个月,每周三次训练,九次四公里,最后为的就是人生首次正式比赛的输球?
人在看不懂命运安排的时候,总会发出旁观者的笑声。
池静明也是,他被如此戏剧化的赛程表逗乐了。再扭头看向杜康,对方也咧着大嘴傻笑着,在一群少年的脑瓜顶中间,那排白牙是如此晃眼。
距离训练结束还尚早,施篇组织球队去图书馆的会议室集合。十一名队员谁也顾不上说话,纷纷踩着假草,穿过无声的球场,企图找到些许可能的方向。
会议室里赵恒一已经坐在其中了。每个人面前都放了打印好的赛程表,池静明倒是没再去关心那张纸,而是盯着赵恒一的脸来回浏览。
他企图从教练的脸上察觉出什么,可那张充满褶子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儿情绪,神采不再,像个陌生人。
赵恒一见球队集结完毕,缓缓站起身,举着赛程表说道:“各位,咱就别愁眉苦脸的了。实不相瞒,我刚拿到这个赛程也觉得,咱们球队今年是头尾呼应的失败。但我又多看了两眼,就发现,不对,这是好事呀!”
“教练,这第一场就打二中啊……”裴超仁难得垂头丧气,可想而知去年被二中虐得多惨。
“那怎么了?反正横竖不就是输。”赵恒一脱口而出的话,让在场十一名球员都惊的瞪起眼睛,谁也想不到连教练都唱衰。
“还没踢怎么就输了!”杜康首当其冲地不认输。
“对啊教练,不能没辙啊!”
赵恒一挥挥手:“大家听我说,今年为了小组赛突围,我整个假期都在思考,最终还是决定采取‘弃车保帅’的策略!”
台下的球员大眼瞪小眼,显然没听懂。
“大家都看了全区各队的比赛视频。我评估了各队的实力,判断咱三十三还是处于中等位置。
因此我们不需要赢过强队。只要赢下弱队、打平实力相等的对手,就可以拿到和往年全区第二五中差不多的分值。
我们最后一场恰好就是面对五中的比赛,如果赢下这场,我们就一定能小组出线。踢平,我们也有晋级的希望。”
“等会儿……”常盛没算明白账,“去年我们不也是这个思路吗?最后怎么就只是全区第五?”
方则秋听懂了,解释道:“去年后半段儿我们碰上的都是强队,整体看下来赛程是先弱后强,自然攻不下来。今年我们虽然第一场就是打二中,但你仔细看,后面的轮次强弱穿插。按照教练的意思,遇强我们可以放松来打,输了也没关系,正好休息和练习,到对阵弱队就一定要赢。实力差不多的最次也要打平,这样积分就已经有十一分了。”
“小秋解释得好。假期大家都研究过二中了,裴超仁分析一下。”赵恒一继续问道。
裴超仁回忆起去年的战况:“今年二中改了阵型,从4-2-3-1改成了3-4-3阵型,后防主打造越位。之前和二中的比赛,他们场场都能进两个球,我们踢得非常被动。”
“赵教练,依据您的战术思路,我们抢是抢不过二中的,重防守我估计也难盯得住,不行干脆来个铁桶阵,严防死守?”崔浩然琢磨着。
听完这话韩哲学嘴里飘出个冷哼:“就凭咱们队,能死守住二中?”
“那该怎么办?”胡南看不惯他的傲慢,反问着。
“既然二中优势在中前场,防是防不住的,”韩哲学用手撑着下巴,“他们后防造越位,巧了,我们有位大高个在锋线上。按照战术,我们多起高球越过他们的中场,找裴超仁,打对攻。不过呢,就有个事比较难办……”
“什么事?”崔浩然不明所以。
“就是,要被进五六个球,你能受得了吧。”
“你!”崔浩然拍案而起,指着韩哲学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施篇起身摁着崔浩然让他坐下,“韩哲学,崔浩然能不能守得住大门是他的事,但能不能在中场拿回球权可就是你的事了!”
韩哲学向椅背靠去:“哼,要不你来踢?”
本就气压低的会议室此刻更是火药味,赵恒一见状把战术板从椅子边取出,拍在桌上:“行了!明天会和初中队来场正式比赛,打满90分钟,检验你们假期的训练效果。初中队会尽可能打出全攻的3-4-3阵型。现在咱们进行战术安排和演练!”
赵恒一的思路很简单,左右边锋依旧是徐晨港、杜康,裴超仁在中路前后移动,配合攻防。中场由方则秋搭档池静明,留韩哲学在后做横向清道夫。
这样就将阵型横纵结合,尽可能地减轻后防压力。
池静明这次位置前移,正巧挪到了杜康身后,二人前后贯穿,形成右边路的进攻组合。
赵恒一依次演示了阵型在四种状态下的运行模式,全队的进攻核心还是腰位,但防守的核心就移至了清道夫的位置。
池静明把目光移向往日的老搭档韩哲学,平常他表现得过于毫不在意,今天的韩哲学实属有些过激。不知是因为遇上了二中,还是另有别意。
次日训练赛前,赵恒一带着全队提前踩过各自的站位,但等初中队一站在眼前,池静明还是免不了来回调整站姿,缓解紧张的心情。
“池子,”杜康往回跑了两步,像是有话要说,“你想上厕所吗?”
池静明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干脆四下观察对手,在心里标记好。
“那就是不紧张了,”杜康拍着他的胳膊,“这场边路不好突,我会内切和裴超仁配合,突破不成功会回传给你。池子,明白吗?”
“嗯,”池静明点点头,他前后左右都要顾及,嫌杜康废话太多正要轰他走,却见还在场边喝着矿泉水的韩哲学,“你不觉得他这两天很反常吗?”
“他啊?”杜康撇撇嘴,“他那是碰上老队友了,心烦!”
池静明没太懂他的意思,刚想追问,可偏偏裁判吹了哨子,比赛正式开始。
初中队本身也是侧重进攻的阵型,本场最大的变动就是少了一个中后卫,阵容整体变动不大。
高中队这边有了提前的战术设计,反而通过方则秋在前场的调度,很快抓住初中队后防空档。
由徐晨港边路突破直逼初中队门前,只可惜没有太好的下底传中机会,球又传回方则秋重新组织。
左边不行,右边也难突破,池静明挑传杜康,不过初中队中场站位很密,球很轻易就被对方断下。
好在韩哲学还算靠谱,及时补位又把球抢了回来。
这是池静明难得不需要靠跑动来拉扯空档的比赛,他更多是在中线前后徘徊,随时接应,及时补防。但盯着草皮,他仿佛被画了个看不见的圆圈。
球依旧从他脚下被抢走,又被队友抢回,身体的对抗比往常要更激烈,池静明眼看着初中队11号盘带着球闯过他们的后防,轻易地在门前起脚——
“嘭!”
崔浩然单掌把球托出了横梁,角球。
池静明退回禁区盯人,他盯的不是别人,正是初中队的队长。球技精湛意识绝佳,但是行为傲慢,语言不检点。
他用假期里杜康教的卡位秘籍,凭着臂展优势,伸开双臂挡住了小队长的去路,球落在池静明身后,他转身脚下一勾,竟真从初中队那偷得足球。
“池子!”杜康已经从身边飞奔出去。池静明眼看对方松散的后防,一脚直塞,刚好传到杜康的面前。
只见杜康带着球狂奔四十多米。过了中圈马上就到弧线处,身旁早已不见对方防守球员的身影。徐晨港和裴超仁还没就位。
他双脚并用,横向带了几步,在初中队中场赶到同时,回传裴超仁,踢墙后不出意外的,球果然打偏,擦着横梁飞了。
“池子!好球!”杜康叉着腰气喘吁吁地喊道,顺手给池静明比了个大拇哥。
渐渐高中队摸索到了进攻的方法,与其和对方的中前场搏斗,不如直接挑传到边路挑战对方的三后卫。
只是初中队实力犹在,半场过后还是凭借中前场的组织倒脚,取得了漂亮的进球。
高中队0-1落后。
下半场池静明在赵恒一的怒吼中逐渐恍然大悟,他开始不再追着球跑,而是追着空挡跑,在狭窄的中场没得喘息,就跑回韩哲学身边接方则秋的回传,或者是凑到裴超仁和杜康中间过渡。
站住位置后,视野才变得开阔起来,他不再盲目奔跑,而是真的开始尝试阅读比赛。
只可惜池静明脚下功夫不如人,被拼抢到拿不住球时,他只得将球踢到对方腿上弹出边界。
终场哨响时,高中队纷纷坐倒在地,累得不成样子。初中队最终仅以1-0胜出,相比前几次巨大的比分差,已经进步良多了。
“踢得不错,”杜康凑近坐在球场上的池静明,冷风把汗都吹干了,“要不是我们几个准头太差,没准还能赢呢。”
池静明累得没顾得上吭声,只扬着手臂任由杜康使劲儿,也没把他从草地上拽起。
“你是不是胖了?”杜康没好气的来了句。
“分明是你踢累了,”池静明撑着起了身,就看韩哲学已经走去场边喝水了,“嚯,还真有人踢完九十分钟不累的。”
“他自由清道夫,横向移动,咱俩可是来回折返跑,能一样吗……”
“不过,也就只有他防得住二中的中场了。”
“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二中的中场核心,之前我老觉得眼熟,”杜康看似把话题扯远,目光却盯着韩哲学,“应该就是上届初中联赛冠军——西朗区理工附的主力中场。”
“哦……不认识。”池静明软着腿往场下踱步。
“你认识不认识无所谓,韩哲学认识就行了,那是他的前同学。”
池静明停下脚步,他知道韩哲学之前在理工附中读书,但不知道他随队踢到了决赛:“他也是上届初中联赛冠军球员?”
“那倒不是,”杜康摇了摇头,“那支队伍的大名单里就没他。”
这句话说完,池静明再次看向韩哲学的背影,昨日的嘲讽,也许并不是来自对球队的不自信,他想着。那是韩哲学对自己的不自信罢了。
随着这场模拟赛的结束,寒假也悄然即逝。
高一下学期返校日那天,池静明的小腿依旧沉浸在酸痛中,蹬自行车都费劲。好在球队进入正式的备战阶段,日夜兼顾,在会议室商讨战术的时间竟然超过了训练的时间。
电脑屏幕、战术板、球场来回循环,直到池静明已经恍惚着忘了之前踢后腰时的点滴。
开学后第一个周末,也是赛前最后的周末,足球队开启了学习小组。
忙于比赛准备的球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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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换换脑子,把三角函数从球场上挪到了试卷上。但距离比赛越来越近,做题的心总归是要飞远的。
池静明眼睛默读着力学题,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不明所以的线条。猛然从走神中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还在想着传球配合的路线,简直是魔怔了。
这一刻他从白纸黑字中抬起头,发泄心中的焦躁,却不知该把物理题怎么处置才好。
“您能别扭来扭去的吗?”杜康在旁边被他惹得也走了神,“瞧这道也不是很难,你不会啊?”
“闭嘴,”池静明压低声音,“写你的题。”
“怎么?不痛快了?”
“没事。”池静明又把视线放在卷子上。
他说得没事,杜康指定也没信,那似笑非笑的眼睛盯着池静明,像极了要抄池静明卷子上不一定对的答案。
少年的心事像云层中穿梭的飞机,抬头看风平浪静,但总要穿过风雨交加的天际,抵达目的地。
回家的自行车仍然费力地瞪着,天有暮色,红绿灯跳到绿色小人的图形,池静明却脑袋空空在原地傻等,杜康被堵在后面急的便用车轮去撞。
“不儿,池静明,你倒是走啊。”
“啊……哦。”池静明被骂得忘了回嘴,真是少见。
“你这样回家,我都怕你坐椅子上愣到明天,作业忘了写,”杜康把车骑到池静明身旁,霸道地侵占着全部自行车道,用车轮去别池静明的,“走,右拐!”
车被别的改变了方向,池静明疑惑地扭过头:“干嘛去?”
“别逼逼,跟我走就得了。”杜康猛踩几下,飞速超过,向着往日不常走的大道滑去。
东方区有条河流,名为东滨河。本是条宽大的臭水沟,偏偏凭借着和护城河沾亲带故,竟然让东方区围着修了条栈道。
杜康的车停在东滨河的栈道入口旁边,他用宽大的铁链子把两辆车拴在一起。接着将书包往河边栅栏旁一丢,掏出个空塑料瓶扔在地上。
“给钱,”池静明竟然朝他伸出手,“乱丢瓶子,罚款五块。”
“谁不要了,这瓶子有大用。”杜康拍掉池静明戴着手套的手,用脚尖顺着瓶口发力一挑,瓶子朝上跃起,左脚跟上,来回就把矿泉水瓶当球一样颠了起来。
“你要转行啊?”池静明兴致索然,靠着河边栅栏,视线自然又瞟向了河堤。
天气转暖,冰封的滨河有薄冰浮着,晚风吹过,河水波澜,映着橘红色的光,池静明有许多年不见这样的风景了。
“踢球难吧。”杜康随口胡乱回答着。
“嗯,难,”池静明道,“我学得太慢了。”
“踢瓶子更难,你能从我脚底下把这个塑料瓶抢走,还不掉进河里,就算是出师了,上场准保没问题!”
池静明看着杜康把塑料瓶踩在脚下,但凡再劲儿大点儿都能踩瘪,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来。”
“你不行啊?”杜康说了句雄性都无法忍受的话,倒让池静明从栏杆上直起腰,伸脚去够。
“有本事你别躲啊!”
“这就是本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转身太肉,我晃你两下就摆脱你了!来!再来!”
杜康灵敏地把空瓶踢远,背身扛过池静明,又猛地加速跑远。池静明也不是吃素的,在被方则秋盯防的几周里,他也练就了近身的逼抢。伸手干扰连拉带拽下终于把杜康追上了。
“犯规!明目张胆的犯规!”
“放屁,我这是合理冲撞!”池静明跑出了兴致,伸脚竟然把塑料瓶从杜康脚下硬捅了出来,踢去了反方向。
“这是失误,我靠!我怎么可能被你抢!”
“你小子球技烂但是嘴是真硬。”说罢池静明背身挥手,刚好扬在杜康脑门儿上。
“哎!你用手抡我!打人怎么还打脸啊!”
塑料瓶从没如此被蹂躏过,在地面摩擦,还要在二人双脚间踢来踢去,简直苦不堪言。有几次瓶身都蹭到了栅栏缝里,还是被杜康踩住救了回来。
直到河面上月色露脸,路灯齐开,塑料瓶脏兮兮地融进了夜色里,池静明才连连喊停,捏起瓶口朝垃圾桶丢去。许是他篮球技艺更加高超,头次就命中三分。
“别胡想了,”杜康拽着栅栏站得歪七扭八,“不就是场比赛吗,大不了就是输呗。”
池静明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说的吗?还没踢怎么就输了。”
“嗨,那也比你整天又想赢又怕输强吧,”这话把池静明噎了回去,“足球当然要分胜负,但也不代表只有胜负啊。”
“是,我就是单纯怕输不行吗?”
“你这毛病真没救了!”杜康见池静明脸色不变,琢磨道,“你不会是怕丢人吧……”
“对,给你丢人,行了吧。”
“那犯不上。据我观察,咱球队十一个人,上了二中球场百分之百全都得丢人。那丢人也得踢,越怕越要踢,足球就是这样,只要你给它一脚,它反正都是要滚起来的,那滚起来的足球,往哪滚就不好说了。”
“你这都什么歪理。”池静明想着那画面轻笑出声。
“我这人嘴遁是最牛逼的,我既然能说服你进球队,也能把你这毛病说全乎了。咱就是靠这副三寸不烂之舌,佩服不!”
“行了,你有本事上球场也贫去,看看你的嘴遁能不能让二中后卫集体跑偏。”
“这是我的绝招,您甭瞧不起啊!哎!怎么!说不过你就要走啊!真走啊?”
晚风吵个不停,池静明拽起书包,脑袋里该惦记的、该琢磨的,统统忘了。
什么战术、跑位、技巧、对手的样子,在这一刻他全都忘了。
只有杜康聒噪的废话,围绕在他紧巴的生活中,生扯出个呼吸的空档。
风还是冷,卷着砂砾硬生生划在脸庞,两辆自行车忽前忽后冲进八宝坑窄小的入口。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落后。
街灯的柔光挡住了部分冰冷的月色,杜康吹起破音的口哨,潇洒地甩过池静明,留给他自己那副动感的身姿,踩着变速自行车抢先一步压道拐弯。
池静明突然不知怎的,凝望着眼前的背影,只感觉身体在腾空。他的腿不再酸痛,思维不再跳跃,连寒冷都少了三分。
也许自己真该谢谢这个背影,池静明心头一热。
他开始期待那即将到来的比赛,不为了赢,只是纯粹地想继续让这个背影在自己视野中、在球场上肆意奔跑。
然后自己就把那足球大力踢起,滚起来的足球透过无数阻碍,偏偏就滚到这个背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