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回我妻年少时 > 9. 山与海
    等时叙白被带离了屋子,林村长摆摆手,竟是让林秋山和其他人都下去。

    他自个儿端着一壶酒,忝着张老脸往她跟前笑说:“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嘛。这月再交不起龙息税,我们西海村得赔付千两金——”

    “你觉得,我时家出不起这千两金?”

    烛瑶淡淡抬手挡住他动作:“还是以为,那龙税使真当菩萨心肠。”

    她直接拿起时叙白留下的酒壶,一饮而尽,然后故作高深说:

    “若是如此,龙息税为何连年增加?今夜我为何会来的又如此巧?若是朝廷来人呢,发现你们私联龙税使,岂不害了整个西海村!”

    “这——”

    村长的神情从惊疑、到恍然大悟,到愤怒。

    但并未将所思所想说出来,林村长只是眼珠子一转,瞥眼地上的木偶碎片、含蓄暗示:“龙税使对西海之事尽心,他教的法子……的确能以假乱真,保我们交足龙息税。”

    烛瑶立刻就想到五轴书记载的丙下等龙息。

    “假龙息?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她冷笑一声:“这浑水,我时家可不掺和!恕我就此告退——”

    遂作势起身。

    “诶……诶!”

    林村长急得满头大汗,上前扯住她:“我就是实在没法交出这龙息税了。龙、龙……我们上哪找龙啊?就是有龙,那也在皇城里了……您千万帮帮我们,我们不知道这罪状如此严重!”

    他借着袖口的遮掩递来一张纸说。

    烛瑶接过了、往袖子里递,彩素就窝在那。

    “大人!是假龙息的配方!”

    彩素在识海惊讶说:“絮絮杀死修士的地方,是不是就有好几味药材?方才来的龙税使要这个做什么?”

    赚钱呗。

    烛瑶一下想通了。

    纸上的药材并不值钱,造了假龙息后却能高价贩给普通百姓,大赚一笔。

    就算上交龙息税后,朝廷怀疑是假龙息,他们只需要再像这样,让西海村编几个“龙捉祭品”的故事,就能不了了之。

    不是什么新鲜手段。

    “此事我会同时大人如实汇报。”

    烛瑶揣好那份假龙息的配方,莞尔一笑,一尾巴拍晕了林村长,内心已经有了猜测。

    “就为了这破事,也敢三番五次闯我曲涧山。”

    她敲了敲下颌:“我就说时家怎么起家如此之快呢。原来也得谢谢我啊。但时家有谁啊——算了不重要。”

    “全算时叙白头上好了。”

    /

    西海村另一头,更近曲涧山阴侧,一仰头就能看见巍峨耸立的山顶——好像就是烛瑶巢穴所在的主峰?

    时叙白暗自掂量了一下。

    “你今天做的不错,那位大人很满意你。之后乖乖听话,村里不会亏待你们家的。”

    林秋山带他走到之前那座山麓的背面。

    那儿也有一座石门。

    但与之前的不同,这一座布满阵法纹路,是阵眼所在。

    时叙白赶在林秋山伸手前,先一步把手放上去。阵法果然没识别出他的身份。山内部亮起一片阵法纹路。

    稍凝神,时叙白就对里边的构造了如指掌。

    救人质。再炸山。然后找妻子邀功。

    时叙白的计划就如此简单。

    “你是谁——”

    林秋山意识到不对劲,飞速要启动阵法。

    时叙白微笑要拔剑。

    但刹那间,石门轰然大开。雾气散去。露出黝黑的长洞。

    “你就这样帮我呢?”

    烛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哎,真是,不给我添乱就差不多了。”

    林秋山没听见这声音,不解地拧眉,到底相信了阵法,转身说:

    “进来。”

    时叙白抬头一望,只看见空荡荡的夜空。一下叫人想起,年少跪在寺庙蒲团上奉香时,娘亲总要说的一句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

    ——神明是我妻。

    时叙白立时就笑,耸了下肩道:“这不是相信您会给我收拾烂摊子吗?”

    /

    山道很曲折,将洞穴分成好几个如蚁居的隔间。里头还有不少挽起裤腿的男人,推着小车,载着一颗颗棕褐色的菱形晶石往同个方向走去。

    “林大人。”

    有人押着个额头带伤的女孩子,恭恭敬敬上前:“我们逮到她在煽动其他人反抗。该怎么处理?”

    那姑娘和时观澜的年纪差不多。

    向着林秋山啐了口唾沫说:“林秋山,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成亲三年,我何曾亏待过你?”

    “操持家务、伺候爹娘,就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吧!结果你就是惦记着我混的那点儿妖族血,能按律减税——一见律法被废,立刻就将我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声音就是那位叫杨茵的姑娘。

    “这又是哪家准备休弃的妖族妻子?哪个大人瞧中了啊?”

    杨茵瞥时叙白一眼,狠狠“呸”了一声说:“人在做、天在看,你还把那些邪祟叫作‘神明’,暗中饲养——以为我情郎会放过你吗?”

    她身边的晶石有微弱灵力波动。

    时叙白凑近了,血管里沉睡的欲.仙蛊忽然有复苏的迹象。

    竟然和他先前遇到的龙骨很像!

    “絮絮,你往后退点。”

    烛瑶也正这时开口,嗓音微沉:“有股很恶心的气息,与我龙息相冲,我很难再定位你了。”

    时叙白应声后退。还在想那晶石是什么。

    猝不及防听见杨茵说:

    “本来我还念着旧情,不欲告知你此事。我那情郎是时叙白!”

    “?”

    时叙白猛然抬头。

    听见烛瑶都“啊?”了一声。

    “不不不。这事和我——”

    他顿了一下,飞速改口:“和、时叙白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十九岁时忙着呢。每天眼一睁就是捉妖,眼一闭就是逃命,哪来那么多时间一边谈情说爱一边四处使坏?我拿他性命发誓,他此前从没来过西海村。”

    怎么好事不沾边,坏事净算他头上呢?

    时叙白据理力争:“但凡她是时叙白的妻子,时叙白早宴请八方了,哪还要她自己说?”

    稍一思索,也不难想通,杨茵借用他的名号约莫是要震慑林秋山。

    他一个闪身,便已经到了林秋山的身后。

    周围人大惊:“林公子——”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时叙白一记手刀砸在林秋山脖上。

    林秋山软绵绵倒地,领口被石头划开,露出里边一件不晓得什么质地的衣裳,流光溢彩。

    这料子……

    时叙白立时变了脸色。

    一匹值千金,光有钱还拿不着。他今年年初就定了一匹,结果被宗室截胡了。

    一个普通渔民,一个贫困而常年减税的西海村……凭什么能穿得到?

    身后袭来一道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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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叙白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躲闪的身形一顿,由着那记重棍砸在他脑后。

    痛死了。

    时叙白在心里轻“嘶”了一声。然后就给烛瑶听见了。

    “你受伤了?”她问得很淡。

    “哪能呢?”时叙白答得也很随意,“我是怕痛,又不是怕伤。”

    动手的人周身有灵力波动,也是个修士。

    时叙白顺势一摔,假装不敌而晕倒:“挟持他,可能会叫旁的人通风报信。倒不如我假装不敌,叫他以为自己得手了,直接带我被抓的人质就好。总不能炸山吧?多凶啊。”

    烛瑶好像还说了句什么。

    但声音断断续续的。然后就一点也听不清了。

    其实如果有的选,时叙白也不想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可他身份太敏感了。

    父亲是淮扬盐商总商,每年光是缴税就能占国家税收的六分之一;长姐又在宫中做皇后。林秋山能拿到那料子,和权贵的交集比他想的还深。

    山要没炸彻底,有人传信到长安,天子明日就得发火。

    哎。人啊。

    这样想,时叙白又叹口气。

    已经察觉到人手伸来时带动的热气。

    忽然间,地面剧烈一颤——

    时叙白猛然睁开眼,那片晶石炸成了花。

    “有敌袭——”

    原先劳作的人倏地一掀衣袍,拔出剑,竟是数十名修士。山顶被撞开一道缝,天光入内,时叙白也猛地拔了剑,下意识挡在那道光之前。

    灵力震荡开,张了结界护住杨茵等普通人。

    嗙——

    那晶石炸开来,竟抵得上化神期的全力一击。

    差了十年的炼体,到底赶不上日后。

    时叙白虎口被震得开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只手都发麻。修士向他围来,刀与剑一声不吭地招呼上来,逼得他只能退到岩壁死角。

    “诶诶,”

    时叙白倒还是抹一把唇角的血,懒洋洋笑:“以多打少,胜了也不风光嘛?不如你们等——”

    等我把这句话讲完,就能砍你们了。

    顷刻间,山峦灰飞烟灭。

    时叙白身形骤然落空,猛地抬眸——

    又见整座山被金光强行扯在一处。

    他稳稳落地。

    一只银白色的巨龙挡在他跟前。张开的翅翼如蔽天的乌云,吞噬所有燃烧的烈焰。

    杨茵怔怔望着银龙,喃喃低语:“原来……真的有龙。”

    龙一振翅,飓风掀翻山林,身形化成一只身材娇小的姑娘。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空翻,一脚踹翻了离他们最近的修士,然后踩着他们的肩,一手提着那人的头发,一手将自己的碎发拨到耳后。

    “诶。晚上好。絮絮。”

    她笑得露出尖牙,颊侧还堆起圆圆的婴儿肥:“你为什么总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呢?不过没关系,我来救你了。”

    时叙白丢了剑,下意识就向她走去。

    这是他和妻子龙形的第二次见面。

    却似是前世的第一场重逢。

    那日,他妻子也是这样突如其来出现,停在他面前笑说:

    “晚上好呀。我听见你在心里喊我了——你伤得可真重啊。说吧,想我怎么救你?”

    其实他喊的不是她。

    是在心里把神明骂了一顿。

    要祂退钱。白糟蹋了他长姐上供的、给他求平安的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