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汉子一副闲散模样,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一双又细又小的眼睛直盯盯落在他身上。
知道霍荣是霍黎的堂哥,尽管对他的目光很是不适,云笙仍是客气地问了句:“有、有事吗?”
霍荣嘴里叼着一根草,上下打量着眼前浑身戒备的小哥儿。
早就听说他堂弟霍黎带回来一个傻哥儿,他以为真是个傻子,没怎么留意。
昨个儿无意中撞见,才发现原来长得这么水灵。
脸庞白里透红,五官精致秀气,瞧着比花柳院的花魁哥儿还要好看。
难怪霍黎花了五两银子买回来。
见小哥儿问完话就要关门,他横插进去一脚,伸手拦在门前:“怎么?我好歹是霍黎的堂哥,来看看他不行?”
院门被霍荣拦住,云笙心里不免有些发慌,手仍放在门闩,作势又要将门合上:“霍黎不在。”
霍荣不给他关门的机会,手臂用力往里一推,身子直接从门缝挤了进去。
听了小哥儿这话,他反是勾起嘴角,眼里浮起一抹轻浮的浅笑,“不在正好。”
虽长得没有霍黎魁梧,可到底是个年轻汉子。
云笙比不过霍荣的力气,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见霍荣朝着自己靠近,云笙连忙往后退去,退到盛水的陶缸旁,拿起刚才放在墙边的扫帚。
他双手握着扫帚,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别过来,霍黎马上就回来了。”
面前的汉子目露狎色,和那日在白榆镇碰到的流氓一模一样。
也是如此,云笙从一开始便觉得霍荣的目光太过黏腻,令他十分不适。
霍荣对他说的话不为所动,他一早就看到霍黎出了门,还听见霍黎和村里的婶子打招呼,说是要去隔壁镇子杀猪。
来的时候他也瞧过了,这里离山近,附近没有别的人家,小哥儿再怎么叫也没人听见。
见小哥儿朝着堂屋退去,霍荣唇角扯出一抹即将得逞的狎笑,“想去屋里?也行。”
云笙皱紧眉毛,握着扫帚一步步后退。
他不知道霍黎什么时候回来,脊背因为惧怕慢慢绷紧,心在胸腔里狂跳不已。
直到退到方才放针线的矮凳,他才停了下脚,低头往后看了一眼。
云笙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随后心头一横,目光看向虚掩的院门,冲着霍荣身后喊了声:“霍黎!”
紧接着,趁霍荣分神之际,从他的另一侧奔向院门。
听到小哥儿的喊声,霍荣以为是霍黎回来了,下意识回头看去。
院子门口空空荡荡,根本没有霍黎的身影。
意识到被他骗了,霍荣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怒气,一把抓住试图逃走的小哥儿。
“竟敢耍我!”
他也怕霍黎真回来了,刚刚才会回过头去。
哪怕他比霍黎年长两岁,每次看到霍黎高大魁梧的身形,心底也难免有些发怵。
尤其是霍黎看人时的眼神,凌厉而冰冷,旁人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云笙被霍荣抓住手腕,疼得微微皱起眉头,手里的扫帚随之落地。
见小哥儿一副娇弱可怜的模样,霍荣不禁心头一痒,伸手便要去捏他的下巴。
下一瞬,却见小哥儿扬起手腕,有什么东西在他颈间划了一下。
霍荣只觉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不由嘶了一声,松开抓着的手腕,将人一把推在地上。
他用手抹了下脖子,看了眼手上的血迹,才发现小哥儿手里不知几时竟拿了针线。
针线是云笙刚才趁他不注意拿的,这会儿为了自保不得已伤人,心里一时慌张得不行。
“还敢用针扎我。”霍荣彻底被他惹恼,挽起袖子,咬着牙道:“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等天一黑,霍黎就该回来了,得抓紧做完眼前这事儿,不然今天就白来了。
云笙刚刚是情急之下才动手伤人,待缓过神后,手心不禁直冒冷汗,手脚也一阵发软。
被推倒时针掉在了地上。
霍荣再次逼近,云笙看了眼地上的针,连忙爬过去捡,却又一次被霍荣抓住了手腕。
下巴也被粗糙的手掌捏住,他被迫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因为捏得太疼,眼角渗出点点泪花。
看着小哥儿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霍荣心里更是如同点了邪火一般。
知道这是霍黎买的哥儿,他本不敢找上门来,怪只怪小哥儿长得太勾人。
见他微张着唇,还在喊着霍黎的名字,霍荣忍不住在心里冷呵了一声。
还想骗他。
霍荣松开小哥儿的下巴,手滑向他的衣带。
突然间,侧方一道劲风袭来,一记重拳砸在霍荣脸上。
霍荣被打得措不及防,正要破口大骂,扭头看去,打他的人正是赶回来的霍黎。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身上又重重挨了两拳。
霍黎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双眼睛冷得吓人。
今日他说了会早些回来,杀完猪看时辰尚早,去镇上的点心铺子买了两包糕点。
谁知高高兴兴回到家,推开院门,便看到霍荣在院子里欺负笙哥儿。
难怪院门虚掩着,原来是霍荣趁他不在闯进了院子。
刚才被霍荣吓到,云笙这会儿仍蜷坐在地上。
终于等到霍黎回来,他忍不住鼻尖一酸,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眼泪也跟着啪嗒落下。
见小哥儿直掉眼泪,霍黎又抡起拳头朝霍荣揍去。
霍荣刚爬起来,又被霍黎揍到在地,哇的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他擦了下嘴角的血迹,看着眼神冰冷的霍黎,心里一阵后怕,嘴上仍硬气道:“你、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堂哥!”
话音落下,又一拳落在了他肚子上。
这些年霍黎和隔壁院子从没走动,念在同是霍家人,哪怕周荷香总在外面议论他,他也没放在心上。
对于这个堂哥,霍黎更是没有来往,只知道他经常去逛镇上的花柳院。
他千不该万不该,对云笙生出这种念头。
陶缸哐当一声,被撞出一道口子,随后哗啦裂开,缸里的水流了一地。
霍荣被揍得鼻青脸肿,打湿的衣裳沾着血,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哟直叫。
云笙听见哐当声,吓得连忙捂了下眼睛。
他头一次看到霍黎这么生气,脸色比之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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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镇时还要难看。
心里既有些担心,又有些害怕。
他怕霍黎因为他不小心失手,止住眼泪,朝他轻轻唤了一声:“霍黎……”
闻声,霍黎稍稍冷静下来,松开紧握的拳头,扭头朝云笙看去。
见霍黎停下手,霍荣怕他接着揍自己,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跑出了院子。
霍黎冷冷看了眼,没去追他,而是缓缓走向另一边的小哥儿。
-
小哥儿手腕又细又白,这会儿上面却布着点点淤青。
霍黎挖了点药膏,轻轻涂抹在他细白的腕子上,见他往后缩一下,温声问:“疼?”
云笙摇了摇头,顿了一下,又说:“有一点点疼。”
听了这话,霍黎随即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男人手掌宽大有力,正轻轻捉着他的手腕,沾着药膏的指腹带着些许温热。
云笙不敢乱动,也不好意思去看他,耳尖染着一抹淡淡的薄红。
手腕上的淤青是被霍荣捏出来的,他肤色白皙,只是一点淤痕看起来便格外明显。
霍荣离开后,霍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眼就瞧见了他手腕上的淤青。
还没有说上话,霍黎便拉着他在矮凳上坐下,从屋里拿出药膏给他抹药。
云笙悄悄看了眼低头抹药的霍黎,内心隐隐有些自责。
若是他没有给霍荣开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药膏清清凉凉,是上回药铺买回来没用完的。
云笙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以为是你回来了,所以才去开门,没想到会是他……”
他低垂着眉眼,眉宇间带着几分歉疚,“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霍黎想都没想便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给我添麻烦。”
真要说起来,也是他的错,毕竟霍荣是他堂哥。
若是他把小哥儿带在身边,没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小哥儿便不会遇到霍荣。
见云笙眉心微蹙,霍黎说着又宽慰他:“别多想。”
云笙仍有些担心:“可……若是他们找来……”
他想说的是周荷香,霍黎把霍荣打成那样,周荷香肯定会找上门来。
知道他在想什么,霍黎不急不慢道:“到时候我来处理。”
他怕小哥儿往心里去,又看着他说:“他们是霍家的人,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了你。”
手腕上的淤痕涂抹完了,见小哥儿下巴也有点红,霍黎又从药罐里挖了点药膏。
正想帮他继续涂抹,凑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他雪白的脖颈,抬起的手又不自然停下。
高大的身影笼在身前,云笙也跟着有点不自在,结巴着开口:“我、我自己来就行。”
他说着试着抽回手,见自己正捉着小哥儿的手腕,霍黎连忙松开了手。
其实只是有点发红,并无大碍,但被霍黎盯着,云笙还是仔细涂抹了一遍药膏。
日头西沉,天边晕开一片橘黄,暮色渐渐漫上田野。
有的人家已经开始烧饭,屋顶升起一缕炊烟。
霍黎正在院子里清扫着陶缸的碎片,周荷香这时找上了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