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 29.第 29 章
    【29】

    后脑勺撞在洗手台边沿上的那一下,疼得兰波差点骂出来。

    他坐在地上,裤腿湿透,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瓷砖上的水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魏尔伦靠在对面墙上,曲着膝盖,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他刚才说了一句什么?

    兰波认得这两个字,拼在一起却听不明白。

    恨谁?恨什么?

    兰波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后脑勺的钝痛立刻从脖子后面蹿上来,他嘶了一声,手掌按在洗手台边沿,把自己拽了起来。

    “你还能动吗?”他走到魏尔伦面前蹲下。

    魏尔伦没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兰波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半架半拖地把人弄出浴室。

    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魏尔伦的后背贴着兰波的前胸,体温透过湿布料传过来,烫得厉害。

    从浴室到床边几步路,兰波把人放倒在床上,他坐在另一张床的边沿,看着魏尔伦仰躺着,眼睛睁着,盯住天花板。

    “你刚才想告诉我什么?”兰波问。

    魏尔伦看着他,一言不发。

    关灯后,两个人各躺各的。

    “那就不说了。”兰波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他听着魏尔伦的呼吸,过了很久才听见对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阿尔蒂尔。”

    “嗯。”

    “让我冷静冷静。”

    “好。”兰波说,“我等你。”

    他闭上眼,困意先一步压了上来。

    ☆

    兰波见过水,塞纳河的水,花洒里冲下来的水,雨落在魏尔伦外套上的水,水会流走,会蒸发,会在某一天干得一滴不剩。

    魏尔伦母亲看魏尔伦的眼神,就像水一样被太阳晒干了。

    兰波在入睡前的最后几秒里想,如果母亲看孩子的眼神都会变成那副陌生的模样,那他和魏尔伦之间呢。

    兰波突然不想知道了,他不想探寻魏尔伦身上的秘密了,只要魏尔伦不离开他。

    往后的时间,只剩他和他两个人,不要再挤进任何多余的东西。

    ☆

    兰波是被窗外的鸽子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面床铺已经空了,魏尔伦站在窗边,侧脸浸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正用湿毛巾擦手。

    “早。”兰波说。

    “早。”

    “你几点起的?”

    “六点。”

    兰波把脸埋回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吃早饭的时候,魏尔伦坐在对面,把烤好的面包片掰成小块泡进牛奶里。

    “你今天好点了吗?”兰波问。

    魏尔伦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还没有。”

    “哦。”兰波嚼了两下,“那我不吵你。”

    ☆

    接下来的日子里,魏尔伦看书,他就在沙发另一头看别的事情,等魏尔伦出门买面包,他再跟在后面,隔着两步,并排走太近,落远了又怕跟丢。

    晚上两个人照旧睡一张床。

    他试过用老办法逗魏尔伦,事情的结果是……

    “阿尔蒂尔。”

    “嗯?”

    “我没心情陪你闹。”

    兰波在他对面蹲下来,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眼睛跟他平视。

    “我知道。”兰波说,“所以我在等你恢复心情。”

    “快了。”魏尔伦说。

    “我信你。”

    假期就这样消耗完了所有的时间。

    临行前的行李收拾了好久,兰波把自己的衣服跟魏尔伦的衣服塞进同一只箱子,魏尔伦蹲下来把箱子打开,将两个人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中间隔开一层报纸。

    “为什么分开?”兰波站在旁边,语气不悦。

    “到了那边要各自睡。”魏尔伦说。

    “那我晚上过去你房间。”

    魏尔伦没接话,把箱子扣上时锁扣发出咔嗒一声。

    火车离开巴黎的时候,兰波趴在窗口往外看,这是他头一回离开法国。

    铁轨两旁的田野和村庄往后退,灰扑扑的站台一个接一个闪过,后来窗外变成大片大片的绿色,再后来绿色也稀了,只剩天边一条发亮的光带。

    魏尔伦坐在旁边翻布鲁塞尔的地图,隔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

    “你很高兴?”魏尔伦问。

    “当然。”兰波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我没离开过法国。”

    “布鲁塞尔不是法国。”

    “我知道。”

    “那里的人说法语和荷兰语。”

    “我会法语。”

    “你的法语……”

    兰波转过脸瞪他:“我的法语怎么了?”

    “你的法语很好。”魏尔伦笑着说。

    兰波满意地转回去,继续观察窗外。

    欧洲异能局在布鲁塞尔,比兰波想象的大得多。

    从火车站出来就有车等着,开车的是个年轻男人,自称德容,是这一届的新生负责人。

    “你们是巴黎公社送来的,对吧?宿舍楼在C区,食堂在B区,教学楼在A区,训练场在D区。这是基础方位,详细地图在你们宿舍的床头柜里。”

    兰波从后座看着他,转头对魏尔伦小声说:“他是不是怕我们?”

    魏尔伦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可能只是忙。”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片灰红色建筑群前。

    宿舍楼是砖红色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

    德容把钥匙塞进魏尔伦手里,说什么食堂六点开饭,说完就走了,拐过楼角时脚步明显加快,活像后头有东西在撵他。

    兰波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说:“他肯定怕我们。”

    魏尔伦把钥匙插进锁孔:“进去吧。”

    三楼,317,两室一厅一卫,看起来很老旧,两间卧室面对面,中间是客厅,沙发、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有扇窗。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小得只容得下一个人转身,兰波进去试了试,手肘撞在墙上,他揉着胳膊退出来,满脸嫌弃。

    他在两间卧室之间走了三趟,最后选了靠窗的那间。

    “你住对面。”兰波说。

    “好。”

    “我晚上过去。”

    魏尔伦看了他一眼,默默走进自己房间把行李箱放下。

    兰波也开始往外掏东西,衣服、画册、压在最底下的三罐蓝莓果酱。

    ☆

    晚饭前,两个人出门巡游。

    宿舍楼和教学楼之间隔着一个广场,铺着碎石,广场中央有座喷泉,水早干了,池底落着几片枯叶。

    楼与楼用回廊连起来,走一圈差不多二十分钟。

    兰波数了数,总共七栋楼,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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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楼、训练场、图书馆、宿舍、办公楼,还有一栋没挂牌子的,窗户全用黑布遮着,严严实实。

    “那栋是什么?”兰波问。

    魏尔伦抬头看了一会儿:“处理机密的吧。”

    兰波闻言没再问了。

    食堂很大,几十张长桌排开。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三五成群地坐着,说话声压得很低。

    兰波扫了一圈,发现金发的跟金发的坐,深色头发的跟深色头发的坐,偶尔有混着坐的,但也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像乡下田里的作物,一垄一垄,分得清清楚楚。

    “他们为什么分开坐?”兰波说。

    魏尔伦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因为这里不允许拉帮结派。”

    兰波看着他,不太明白。

    “所以所有人都拉帮结派。”魏尔伦补完后半句。

    兰波嫌弃地撇了撇嘴,在他对面坐下,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泥。

    这味道比公社食堂还糟,他嚼了一口就放下了。

    “好吃吗?”兰波问对面。

    “一般。”

    “那你为什么吃这么久?”

    “我在想事情。”

    兰波把叉子放下,撑着下巴看他:“想什么?”

    魏尔伦抬起眼,绿色的眼睛在食堂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淡:“我在想,这三年会不会很难熬。”

    “不会。”兰波想都没想地说。

    魏尔伦没说话,低头继续切肉排。

    ☆

    正式课程周一开始,为期三年。

    报到那天发了厚厚一沓材料,兰波那会儿随手翻了翻就扔在床头,魏尔伦顺手捡起来,用从巴黎带来的旧书签夹好,摆在书桌正中央。

    夜晚,兰波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他赤脚踩过客厅,直接钻进魏尔伦的房间,把自己摔在那张窄床上。

    床比巴黎的小很多,兰波滚了半圈,后背抵着墙,留出外侧给魏尔伦,魏尔伦洗完出来,站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你头发没擦。”他说。

    兰波从被子里探出头:“你帮我。”

    魏尔伦在床边坐下,把毛巾盖在兰波头上,隔着毛巾慢慢揉。

    兰波闭着眼,感觉湿发被一缕一缕擦干,魏尔伦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耳廓。

    窗外有鸽子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阿尔蒂尔。”魏尔伦放下毛巾,突然开口。

    “嗯。”

    “你不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兰波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对方的表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我会喜欢的。”兰波说。

    魏尔伦看着他的眼睛,兰波也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我会喜欢的。”

    魏尔伦低下头,在兰波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嘴唇碰上去的那一下又轻又短,像有片羽毛掉在皮肤上,兰波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

    “睡吧,阿尔蒂尔。”魏尔伦说。

    兰波眨了眨眼,想问他为什么亲自己,但问出口的却是:“你不睡吗?你等会上床会吵到我的。”

    “我去另一个房间睡。”魏尔伦站起身。

    “那好吧晚安。”兰波有些不高兴地说。

    “晚安。”

    兰波想,他一定会喜欢这里,因为他要一辈子当魏尔伦的搭档,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