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 27.第 27 章
    【27】

    魏尔伦是被兰波的胳膊压醒的。

    前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天还没亮,魏尔伦迷迷糊糊地把兰波的手从腰上拿开,掀开被子坐起来。

    “起来了。”

    兰波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只是雨果的课……”

    床上的人猛地弹起来,金发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几点了?”

    “还有四十分钟。”

    “……我以为是迟到了。”兰波又倒回去,扯过被子蒙住头。

    魏尔伦没给他赖床的机会,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刚泛白,兰波边走边扣衬衫,下摆一长一短,魏尔伦伸手给他重新系了一遍。

    到公社时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走廊里几个新生代等在那里,看到他们过来,视线隐蔽地在他们身上飞快掠过。

    训练结束时两个人身上全是汗。

    兰波靠在场边长椅上大口喘气,魏尔伦站在旁边,把湿透的头发从额前拨开。

    “魏尔伦,留一下。”雨果把外套搭在肩上,朝训练场门口走。

    魏尔伦跟上去时,兰波想起身,被雨果一个眼神按回长椅上。

    办公室里,红发男人把一份空白表格推到魏尔伦面前,“明天交。”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雨果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在里尔的任务没有完成。”

    魏尔伦垂下了眼。

    “任务目标是什么,你还记得吗?你确实完成了清理,但是你没完成撤离确认。你听到消息就跑了,半屋子数据没销毁,锅炉房里还躺着一台没关机的加密终端。”

    雨果冷声道:“钟塔侍从。”

    “你的战场数据、任务路线、行动习惯,全在里面,你不知道吗?你人在里尔执行的可是公社保密任务,你丢下的那些东西现在在伦敦。”

    “我……”

    “别跟我提苦衷,”雨果打断他,“地下人员没有苦衷。你妹妹死了,我很难过,但难过不能成为你擅离职守的理由。你走出那间锅炉房,哥哥这一页就翻过去了,往后你只是公社的异能者,你的每一个疏忽都会变成别人手里刺向自己人的刀。”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解释就免了。”雨果把钢笔放在检讨书旁边,“写清楚三件事:你在什么情况下离开的,离开之后造成了什么后果,下次在同样境地下会怎么做。”

    “写好,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魏尔伦拿起那张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雨果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保尔。”

    他停下。

    “你的痛苦是真的,你的失误也是真的,这两件事能同时成立。”

    魏尔伦推开门走了。

    检讨书交上去之后,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训练从早到晚,任务简报一场接一场,欧洲异能局的入学材料堆在宿舍桌上。

    兰波也没闲着,雨果和波德莱尔轮番上阵,把两个人的行程、身份文件、应急联络方式过了好几遍。

    魏尔伦忙得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样过了几个星期。

    八月的一天,名单正式对外公布,魏尔伦和兰波的名字并排出现在公社公告栏的玻璃后面。

    新生代对此的评价是“两个怪胎凑一桌”,敬畏是真,毕竟决定已经落了印,谁也改不了,忮忌也是真。

    波德莱尔和雨果先一步去了欧洲异能局。

    临行前的晚上,波德莱尔说:“七天假期,你们的行李、身份文件、该带的东西,收拾好,别迟到。”

    两个人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假期开始了。

    门一关,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安静得让魏尔伦不适应。

    七天之后就要离开法兰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

    公社的情报网想查一个从巴黎十一区离开的女人,甚至花不了三天。

    可他没有查,他不敢。

    去见见她?告诉她,自己很难过?

    算了。

    她会不会责怪他?会吧。

    伊莉莎才是她真正的孩子,是那个女人的骨血,从小睡在她怀里,被她在梅斯乡下用旧衣服裹着塞进柜子里,被她在纺织厂省下的每一分钱喂大。

    自己算什么呢?一个穿越过来的灵魂,鸠占鹊巢地占了保尔·魏尔伦的壳子。

    她知不知道呢?知道吧。

    否则为什么那么多次欲言又止。

    否则为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那么多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魏尔伦坐在餐桌前,不敢想下去。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兰波。

    假期第一天晚上,两个人照例睡在同一张床上,兰波翻了个身,发现魏尔伦还醒着,“你睡不着吗?”

    “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兰波撑起身体,眼睛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谎。”

    魏尔伦没接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第二天,兰波开始行动了。

    早晨魏尔伦在厨房做早餐,兰波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切歪了。”

    魏尔伦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切歪了,“嗯。”

    兰波松开手走到旁边,“魏尔伦,梨核能种吗?”

    “能。”

    “那我们种一棵梨树吧!”

    “阳台没地方。”

    “可以种在窗台外面。”

    “会掉下去砸到人的吧?”

    “好吧。”

    兰波把梨核扔进垃圾桶,坐到餐桌前叉了一块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好吃。”

    魏尔伦没理他。

    “你买的梨越来越难吃了。”

    “是同一家店。”

    “那就是那家店越来越难吃了。”

    魏尔伦把刀冲洗干净放回刀架,擦干手,“那你下次别吃。”

    兰波不说话了,把碗里的梨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瞪着魏尔伦的背影。

    第一次尝试,失败。

    下午,兰波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魏尔伦在屋里来回走动的路线。

    从厨房到卧室,从卧室到阳台,从阳台到卫生间,然后循环。

    “你已经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走了十多次了。”

    “你在焦虑什么?”

    魏尔伦的脚步顿了一下,“我没有。”

    “真的吗?”

    “观察法有正经的用处。”

    “那用来干什么?”兰波堵在魏尔伦面前,“用来猜你什么时候会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魏尔伦看着他,没说话。

    第二次尝试,失败。

    兰波试图联系雨果,“魏尔伦不开心,怎么让他开心?”

    雨果在电话那头反问:“你问我这个?”

    “那我应该问谁?”

    “你可以试试投其所好,找到他喜欢什么,然后给他什么。不过你最好先搞清楚,他喜欢的是什么东西,还是什么人。”

    兰波歪着头,“什么东西?什么人?”

    “比如,你喜欢魏尔伦,那你就应该……”雨果顿了顿,“算了,这属于成人话题,你以后会懂的。”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可以多抱抱他。”

    “我抱了,没用。”

    “那试试亲他。”

    “亲哪里?”

    “这种细节,我觉得你们可以自己探索。”

    兰波被他说得更糊涂了,最后扔下一句“你根本没在帮我”就挂断了电话。

    食堂里,马塞尔正端着一碗汤,看到兰波雄赳赳地走过来,有些莫名地不安。

    “马塞尔,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开心吗?”

    “你、你说什么?”

    “让一个人开心。”兰波在他对面坐下,“魏尔伦不开心,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用。”

    马塞尔认真想了想,“投其所好?”

    “雨果也这么说。”兰波皱起眉,“可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魏尔伦喜欢什么……”马塞尔努力回忆,“他好像喜欢看书,喜欢训练,还喜欢……你?”

    “我?”

    “对、对。”马塞尔点头,“他平时最上心的就是你,你受伤了,你饿了,你发脾气了,他都第一个注意到。”

    兰波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我现在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看我。”

    “那是因为他心情不好。”马塞尔说,“魏尔伦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关起来。”

    “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试试……给他做点吃的?”马塞尔说,“魏尔伦做饭不好吃,但他不挑。”

    “我上次做饭自己吃都吐了。”

    “呃,那是你……”马塞尔把“没煮熟”三个字咽回去,“你可以做点简单的,比如烤面包。”

    朱利安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一屁股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怎么让魏尔伦开心。”马塞尔说。

    朱利安用叉子戳了一块土豆,“让魏尔伦开心?给他安排点活儿干不就行了。那家伙一忙起来,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兰波转头看着朱利安。

    “看我干什么?”朱利安把土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说的是实话。魏尔伦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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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给他找点事做,他就没空想东想西了。”

    兰波若有所思。

    “不过话说回来,”朱利安用叉子指了指兰波,“你对他倒是挺上心。”

    兰波皱眉,“我对马塞尔没有兴趣,我问的是怎么让魏尔伦开心。”

    马塞尔差点把汤喷出来。

    朱利安整个人都僵住了,“我也没说你对他有兴趣啊。”

    “你刚才说‘你对他倒是挺上心’。”

    “我说的‘他’是魏尔伦!”

    兰波恍然大悟,“哦。”

    朱利安把脸埋进手掌里。

    于是,魏尔伦发现兰波开始变得异常活跃。

    假期第三天,兰波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鼓捣了一上午。

    魏尔伦发现时,厨房里飘着一股焦糊味,兰波站在灶台前,脸上沾着面粉,眼睛瞪着一盘烤得发黑的面包。

    “我在烤面包。”

    魏尔伦看着那盘疑似炭块的东西,“……给谁吃?”

    “给你。”

    “……我不饿。”

    兰波的表情瞬间垮下去,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把烤糊的面包倒进垃圾桶,“那我明天再试。”

    第四天,兰波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换了一身领口很小的衬衫,难得把扣子全扣上了。

    “你看我。”兰波站在魏尔伦面前。

    魏尔伦正在看书,头都没抬,“嗯。”

    “你根本没看。”

    魏尔伦抬起眼,视线在兰波脸上停了一秒,“看了。”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兰波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魏尔伦说完又把头低下去。

    兰波站在原地,最后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把抱枕摔得砰砰响。

    第六天,兰波爆发了。

    魏尔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兰波堵在门口双手叉腰。

    “人情世故该是你来我往吧?为什么一直是我往往往!保尔·玛丽·魏尔伦你想怎样?”

    魏尔伦擦着头发,愣了一瞬。

    “我抱你你不理,我做饭你不吃,我穿好看你不多看,你到底想怎样?”

    “我……”

    “你不开心,我问你你不说,我猜你猜不到,你把自己关起来,以为我看不出来。”兰波往前走了一步,“你不开心,然后让我也不开心。这算什么?你如果真不想让我知道,为什么要让我察觉?你故意的!”

    魏尔伦放下毛巾,低头看着兰波,“阿尔蒂尔。”

    “干嘛。”

    “对不起。”

    兰波愣了一下。

    “我冷落你,是我心里乱。”魏尔伦伸手把兰波额前那缕乱发拨开,“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什么事?”

    魏尔伦沉默了一会儿,“我母亲。”

    兰波歪着头看他,“你想见她。”

    “我不敢。”

    “为什么?”

    魏尔伦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了几百遍的话,找不到出口。

    “我不确定她还愿不愿意见我。”

    “你问过她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见你。”兰波伸出手攥住魏尔伦的手腕,“你自己说过,你不会读心。”

    魏尔伦低下头,“我总觉得……伊莉莎的事,她会怪我。”

    “她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伊莉莎是她的孩子。而我……”魏尔伦的喉结滚了一下,“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她的孩子。”

    兰波皱眉,“你当然是她孩子。”

    “阿尔蒂尔,我……”

    “你什么?”兰波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你就是她孩子。你在想什么?”

    魏尔伦没说话。

    “去见她。”兰波说,“现在就去。”

    “现在?”

    “现在!”兰波拉着他的手腕往门口走,“我陪你去!如果她怪你,我就用重力把她家的门堵上,如果她怪你,我们就走。”

    “……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威胁她。”

    “帮你。”兰波理直气壮地说。

    魏尔伦被兰波拽着走到玄关,有点想笑。

    这个金发笨蛋用了一整个星期的时间试图让他开心,最后用的办法居然是逼他去面对自己最不敢面对的事。

    而他居然觉得,这个办法可能真的有用。

    “等我换件衣服。”魏尔伦说。

    “快去。”

    魏尔伦回房间换衣服,兰波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他,觉得魏尔伦其实比他想的要好哄。

    反正他兰波有的是办法。

    “走了。”魏尔伦从房间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