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的眸子向上抬,光在童磨的瞳孔中从上到下滚动,带着不招人讨厌的狡黠。
这片纯白的空间,瞬间变成交织了尴尬和恼怒的微妙场所,童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一直都说,人是非常机械的动物,譬如我这个没有情感的家伙,待在这样的纯白房间中,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头晕目胀,从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这不是情感。”
“我知道哦。”
童磨弯着眼睛,“你告诉过我很多遍呀,大侦探。”
和人在一起好好活下去才有情感。
藏在背后的声音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没招了。
“……真是的。”
再次出声,机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工藤新一熟悉的声音。
童磨摸着下巴,“怎么是青年音,你什么时候变回大人了?”
工藤新一:“……谁知道。”
童磨:“你居然还活着呀,我还以为你会在与组织的决战中和boss一起跌落悬崖,达成什么福尔摩斯的成就呢。”
工藤新一:“喂。”
童磨:“你和我在不同的位面吗?只能这样和我对话?”
工藤新一已经有点没招了,随意应了一声当作回答。
童磨叹气。
“你真是长大了呢,对我敷衍起来。”
工藤新一:“差不多得了……”
他犹豫片刻,没有叫出任何称呼。
童磨晃了晃腿,整个人变得开朗起来,如果背后的大系统是工藤新一的话,他不会强迫自己待在这种糟糕的地方的,看来他只能等自己的“拘留”结束离开了。
“工藤,你知道我的伴身系统是什么情况吗?”
“……我都不知道你有伴身系统。”
“你的话真少啊工藤,是还没有搞明白到底什么情况,害怕说得太多把我害死吗?”
工藤新一沉默两秒,“……嗯。”
真是惜字如金。
难得见这位侦探狂热爱好者这么安静的样子。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我们还在想办法,让你回来。”
“……回去?”
童磨歪头,“我的身体,还能用吗?我还没有永登极乐呀?”
“别说这种丧气话。”
“工藤,你可以一直观测我,或者只有我违背规则的时候你才能这样看到我?”
在工藤新一回答前,童磨先一步补充:“不要骗我哦~”
你知道的,我不好搞的。
工藤新一读出了这样的潜台词。
“……只有现在我能看到你。”
工藤新一叹气,“但我大概能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童磨:“……怎么不早说呢。”
在这种环境待客真是太失礼了呢。
工藤新一不能说,童磨只好自己思考。
系统的定位不明,现在他身边出现了两个“系统”,一个是工藤新一,虽然能大概知道自己的日常,但无法像现在这样看着自己和自己对话。
工藤新一也有目标,他说他的目标和自己的目标不一致,那么或许对自己这位老朋友来说,他也有一些任务,完成后可以得到奖励。
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但无法放自己离开,在被自己戳穿身份前没有主动暴露的意思,或许隐瞒身份也是他任务的一部分。
……那可真是被自己搞砸了呢。
另一个系统,工藤新一无法观测到它的存在……
那么不就像看漫画一样吗?
看到自己的日常,但不知道自己实际上还有一个系统。
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我是角色,工藤新一是读者,伴身系统下达任务,就好像将漫画家的旨意传达过来一样。
童磨按了按太阳穴。
如果自己按照正常的模式行动,整体依然处在系统颁布的任务设定下,那么对漫画家来说,自己仍然走在漫画的主线上。
如果自己太过分,做了什么干扰主线任务的事,那无异于打破第四面墙和作者抢笔。
所以说……
童磨挑眉。
他现在和自己的“读者”见面了。
他被关禁闭,是因为漫画家要惩罚自己这个不听话的角色……还是需要将自己安置起来,让故事先回到正轨?
作为读者的工藤新一呢?需要达成什么目标?为什么派读者来监督自己这个角色?
这样想可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比较好。
“工藤,我必须知道应该发生什么。”
童磨抬头,大眼睛眨巴眨巴,“你知道的,我不是老实孩子,如果我不知道我应该走哪条路,说不定你以后会经常见到我呢。”
他可不保证自己按照漫画家的方法行事。
“……啧。”
童磨怀疑工藤新一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变成了死鱼眼。
“……没有什么黑袍人出现。”
工藤新一谨慎地开口。
童磨瞬间理解,在工藤这家伙看到的漫画中,没有黑袍人登场,难怪他在自己之前试探的时候那么谜语人,合着是真的不知情。
“受到袭击后,旅行提前结束,你陷入没有理由的昏迷。”
如果按照自己的猜测,黑袍人是未来的莲花生,按照莲花生对自己的忠诚,他的行为就是自己的授意。
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什么掌握了回答过去的技术,但是……
看来自己能够和工藤新一接头的确是自己设计的一环。
真是神奇的倒果为因,因为自己现在知道了违背剧情会被抓进来关禁闭,才会在未来合适的节点送莲花生回去创造剧情盲点,自己才得以和工藤新一对上消息。
未来的自己总不会让莲花生带几句废话回来。
世界的平衡正在被打破,咒灵与人类同处于永无止境的地狱当中。
展示一个全新的可能和全新的世界,等你们真正了解到新世界全貌的那一天,会感激提前预告。
……暂时无法理解呢,未来的自己还真是神秘。
不过……漫画家、角色、读者、系统……
这个游戏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哪怕是童磨都感到血液流速变快了。
童磨安然躺了下去,闭上眼睛。
工藤新一:“……就这样睡了啊?”
“在这种地方,闭上眼睛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案,或者你有什么事情要向我倾诉吗,在我身边你可以完全坦诚地做自己,没有、也不必要做辛苦的事情哦。”
“……好啊。”
童磨愣着,睁开眼。
“不是闭眼会更舒服吗,睁开干什么?”
“……吓到了呢。”
工藤新一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他哪里有听这家伙诉苦的习惯。
虽然在这个纯白的房间,耳边没有那些哀嚎和哭喊才是不习惯,但这不代表他真打算听听看工藤新一的烦恼。
……那太奇怪了。
那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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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真……童磨……随便吧。”
工藤新一的声音放轻了,“我有个朋友,现在躺在重症室的床上,我想他快点恢复醒来,却完全帮不上忙,只能看着。”
童磨:“……”
工藤新一:“……帮我想想办法吧,教主大人?”
童磨:“……”
真是疯了。
童磨重新闭上眼睛。
“到这份上,说不定死了才是永登极乐呢~”
工藤新一不说话了。
“我说真的呐,工藤。”
童磨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永登极乐不是一件坏事,叫我童磨也没关系。”
毕竟……
我和童磨,有着很相似的理念呢。
喜怒哀乐爱恶欲、生老病死爱别离。
苦苦苦。
何处是极乐?
如何得超度?
天苍苍,地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人如牛羊。
真是一群笨人啊。
真是……
=
真是……
一群执着的笨人呐。
“还没醒吗?”
日光照映在树叶上,在医务室的窗户上晃出光影,光斑抖动,好像透明的果冻。
五条悟将墨镜摘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观察童磨的小脸。
“这家伙好像真没说错,似乎长高了不少呢。”
正是抽条的年纪,就算持续昏迷摄入的营养不多,童磨是也被拔长了不少。
白橡色的头发安安静静贴在童磨脸侧,幼稚圆润的五官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医务室飘着淡淡的水果香气,窗台积攒的雪化了。
“没有。”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
“我让你给我带的东西呢?”
“喂喂喂,医务室可不准抽烟。”
五条悟将口袋的烟盒一扔,稳稳扔进家入硝子怀里,“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
家入硝子抽出一根放进自己白大褂的口袋,“我有反转术式,不劳您操心。”
五条悟摊手。
“天气已经这样好了啊。”
家入硝子看向窗外,“已经没有白色了,还不醒吗?”
童磨不喜欢白色,这不是个秘密。
他似乎讨厌所有单调的颜色,高专单调的校服、无聊的课表、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生活的高层老人们,都是童磨讨厌的对象。
明明是个不懂情感的家伙,对讨厌和喜欢倒是分得非常清楚。
吃东西也非常挑剔。
……这样也算没有感情吗?
如果讨厌和喜欢的机能正常,那么情感神经多少也能运作才对吧。
……真是个复杂的小孩。
“真是,再不醒的话我要撤回我的礼物了。”
五条悟伸手戳童磨的小脸。
在童磨昏迷后,高专众人才了解到十二月二十五日是童磨的生日。
对于一个神神叨叨又生性特别的孩子,这个生日真是应景。
他们错过了童磨的生日。
在想要补上的时候又没有机会。
五条悟戴回墨镜。
“看不出什么。”
他起身,“还是快点醒来吧,童磨,真是躺了太久了。”
“……再不醒过来……要怎么给你介绍学弟呢?”
沉睡的小学长吗?
已经是春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