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醒枝 > 15.能让我少操点心吗
    五点半的生物钟准时把奚竹从深度睡眠唤醒。一夜无梦,她早已忘记自己是何时睡着的,睁开眼不知今朝何夕。

    她迷糊地望着天花板醒神,几次欲睡着,都被她脑海中强大的意志力唤醒。眼皮几次开开合合,她终于意识到这好像不是自己家,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这一动弹可不得了,她感到不小的阻力,望过去后猛地发现有团黑影正蜷缩在自己脚边位置。

    奚竹吓得汗毛直立,这回是真的醒了。

    她下意识一脚蹬过去,借力离了那玩意远点。没想到那黑影特别不经踹,直接倒了下去。

    奚竹还没开口质问,那团黑影就幽幽地站起来,飘向了灯的开关所在地。

    “我要开灯了,注意眼睛。”

    这团黑影的声音熟悉到奚竹秒认出是谁,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三秒,白炽灯亮起,隔着眼皮没有那么刺目,奚竹先睁开一只眼睛慢慢适应。

    刺眼的朦胧中,染云柳吓人的脸色还是惹得奚竹蹙眉。他肤色太过白净,眼下有点青黑就格外明显,皮肤状态也肉眼可见的差。

    未语先打哈欠,染云柳像是方才被踹醒的。看得出来他很想克制这个哈欠,反而打得更大了,他索性把整个脸埋在手掌里,轻轻地搓一下脸醒神。

    再从手掌中抬起头,他眼皮已经折了三折,眼神涣散地望着奚竹的方向。

    对着这副尊容,奚竹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染云柳:“......"

    奚竹:“......”

    这场面也太尴尬了,染云柳也就傻愣着不说话也没动作,奚竹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让他走开?

    还是直接不理他?

    三个选项里,奚竹选择了or。

    她掀开被子,开始叠。

    奚竹垂着眼,不急不躁整理被褥。慢慢舒展被褥,细细拂过褶皱,徐徐向内折拢,左右尺寸均分,碾出规整折印......

    这个天杀的染云柳怎睡着睡着么还不说话!她从来没这么认真叠被子过!

    “那个......"

    两个人一愣,都没想到对方和自己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又是同时。

    奚竹手在被窝里狠狠扣自己,决定再也不先说话了。

    于是室内一片寂静。

    奚竹:“......”

    染云柳:“......怎么开始叠被子了,不是从来不叠的吗?”

    奚竹整理被子的手僵住,她脑海中的奚竹小人狠狠暴捶着想象中染云柳小人的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您老还是别说话了!

    她此时心情很复杂,昨日的情绪和想法还萦绕在心头难以开解。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染云柳冷战,可让她若无其事与染云柳相处,又总有根刺似的,硌得人无法坦然。

    染云柳就注视着奚竹背对着他的身影等待回应。然而那个身影沉默无言了片刻,疑似没好气的扭头瞪了他一眼。他茫然地揉揉眼睛想看清楚,奚竹已经走向洗手间了。

    早晨六点,貌合神离的两位结伴上学去了,今日没有早餐,

    他们是习惯吃早餐的,奚竹从前能早起两小时,在上学路上拐去喂小猫。现在就能早起一小时把她和染云柳的早餐简单准备好。

    可惜,昨日奚竹没回家。染云柳又是个语言上的矮子,行动上的巨人。

    这个巨人昨日不知脑子里塞了什么,跑到门口待一整夜。一大早顶着个憔悴的脸色、显眼的黑眼圈来闹她心来了。

    思及至此,奚竹瞥了眼染云柳。没料到此人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眸光还颇为眼巴巴。

    她叹口气,脚步一转,走到了路边的早餐摊。和老板交谈时,染云柳就站在不远处。

    片刻,她拿着早餐一声不吭离开了。

    染云柳眨眨眼,稍稍失神,抿下嘴巴跟着奚竹离开。

    “哎,这位小哥,你的早餐还没拿。”

    他顿住脚步,转头道:“我的?”

    老板笑呵呵的:“对,刚才那个小姑娘买的,说是这份给你。”

    接过早餐,染云柳唇角忍不住翘起,脚步轻快地追向奚竹。他心情骤然上升的模样怎么也盖不住,愉快地在旁边嚼嚼嚼。

    奚竹看在眼里,无奈地叹口气:“运动会不能空着肚子......你慢点吃,小心烫。”

    “好。”染云柳放慢了嚼嚼嚼的速度。

    到了学校,各班已经在操场上零零散散集合了。奚竹索性不回班里,在自己班级的位置上等待宋思娇来。

    只是不知道染云柳吃错了什么药,也跟着她站在这里。

    奚竹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回自己班里去。”

    “我就想待在这里。”

    我想待在这里——这句话,是他们每次出现不可调节的矛盾时,染云柳必说的一句话。当然,不可调节的原因大多是奚竹没有主动,这位大爷无计可施,只好狗皮膏药似的粘着,直到磨得奚竹开口说话,这句话便会准时响起。

    奚竹心知肚明,这是染云柳含蓄的求和。但她此时听到,一股难以言说的抵触骤然涌上心头。

    这个念头生出,先把奚竹吓了一跳。她开始绞尽脑汁剖析自己的内心是怎么想的。

    结合昨日所思,奚竹愈发确认,她不该和染云柳再如同小时候那样密不可分。小时候就算了,如今长大,这般不分边界的纠缠,实在太过黏人。

    她有心摆出冷漠姿态,赶染云柳离开。可抬头,看到他说完那句话后眼中亮起的期盼,她又咬紧了齿关。

    尚且年少时,这双流转生辉的眼眸,曾无数次这样望向自己。

    事到如今,她又该怎么说出那些冰冷的话语、做出那些伤人心的事?

    奚竹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染云柳感到不安。他不明所以,但那股压抑的情绪传递到了他心底。

    染云柳心脏狂跳,强烈的预感让他抢在奚竹开口之前说:“开玩笑的,我就是看我班里人还挺少的,所以在这里等一下。”

    顿了顿,他又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是,那我先回班了。”

    奚竹没有说话。

    这个上午,染云柳在心绪不宁中度过,他时不时深呼吸,按压胸口。只觉心率忽快忽慢、忽轻忽重,杂乱得无法缓和。一阵阵落空般的酸楚缠上心脏,难受得无处排解。

    他直觉这次矛盾不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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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常,但不得其解、无处下手。本就身体不适,他脑海中各种杂乱思绪还要纷至沓来,导致午休也没休息好,头痛欲裂。

    午休结束,班级中吵闹不断,商量着各种新奇的点子,对于运动会,高一一班全体成员的态度还是非常热情的。

    可惜,这种热情对于此时的染云柳来说,是一种负担。毫无规律的高音调,利剑似的捅进染云柳的太阳穴,狠狠地翻搅着。染云柳额角青筋直跳,脑袋突突地疼。

    他咬牙忍了片刻,胸口有浊气持续往喉间顶。他直觉不妙,快步走到卫生间,刚弯腰便吐了。

    这一吐可谓是石破天惊,他吐得几乎缺氧,闭眼忍了忍才继续吐,口鼻喉都灼烧着疼,直起腰时眼前一阵发黑。

    染云柳轻轻抽着气,反复漱口。骨节分明的手捧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凉水洗过,神智清醒了些。他弯着腰缓着吐后浑身蔓延的虚弱。缺氧使他眼角微红,眼睫轻颤,水珠顺着纤长浓密的睫毛簌簌坠落,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往下滴,额前碎发也被濡湿,一缕缕贴在额间。

    他慢吞吞挪回班里想接些热水润润喉,撞见自己班体委风风火火往外走。

    “我丢,染云柳你这脸色......”体委欲言又止。

    染云柳认出这是他一千米长跑时,在场边拉横幅的同学。虽说他实在不敢恭维那条十分惹眼的横幅,但因这份不算熟识却来捧场的心意,他还是忍住喉间不适,勉强开口回应。

    他嗓音微微沙哑:“昨天熬夜了,可能气色不太好。”

    “何止气色不太好,我都怀疑你用脖子去和房梁拔河了。”

    染云柳扯了扯嘴角,不知该笑不该笑。

    他不舒服的太明显,体委主动去给他接了杯热水。染云柳道过谢,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觉得就着这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水,他也没有好受多少。

    体委在旁边和他闲聊。

    “你以后可少熬点夜吧,看这身体虚的。”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哦对了,我刚才赶着凑热闹去呢。你听说没有,高三的吵起来了,好像是什么本班吵架时误伤外班了——好抓马啊哈哈哈——现在所有在场的人都吵成一团了。可热闹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染云柳淡定喝着水,不置可否。心想:他闲得没事干了吗。

    头还在痛,他揉揉太阳穴。体委还在继续说:“都要备战高考了这群高三的还这么不稳重,不行我必须得去凑凑热闹。”

    这次染云柳提取到了重点。

    “高三的?”

    “对啊,现在操场上在比高三的4x100接力。”

    染云柳倏地站起身,眼前发黑也挡不住他往外迈步。

    他自己看不到,但在体委眼里,染云柳是东倒西歪地挪出去的,还浑身绷带,活像个行动不便的木乃伊。

    体委连忙扶住,连声喊道:“哎哎哎你突然这么着急干什么慢点慢点慢点......”

    慢不了。染云柳头晕眼花地想。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宋思娇报名了4x100接力,如果奚竹在场,以她的性子,绝对会掺和进去。

    操场上,跑道边。

    奚竹正站在人群包围圈中心,宋思娇被她挡在身后。

    如染云柳所料,她还真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