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热火朝天堪堪保持了半个上午,众人就被越来越毒辣的太阳光热回了阴凉处。
仅有本班人去参加什么项目才会有一小撮人聚在一起观赛。
宋思娇和染云柳站在跳高场地不远处,奚竹和别班一个女生已经战至横杆165cm的高度,此时轮到奚竹先跳。
宋思娇屏息以待,死死盯着场中央重新系紧鞋带的奚竹,生怕气喘大了把她的横杆吹掉似的。她余光忽然瞟到染云柳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一下脚。
她和奚竹从小是朋友,并不少和染云柳接触,可一直不太熟。染云柳如同缺失拟人化程序的人工智能,和他交流又冰冷又无趣,遇见和奚竹有关的事才会注入些活气。她又不爱主动和人交流,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点头之交”的友谊这么多年,相信没有奚竹存在,两个人连这点情谊都会消散个一干二净。
染云柳注意到宋思娇对自己冷淡的表现有些不爽,不过没搭理。他从来不明白此人情绪为何那么活泛,在他心里奚竹已经夺冠了,无需紧张。
他扫了一眼周围聚集的人群,因为此次跳高两个人比了挺久,高度越升越高,赛事越来越焦灼,引得两个班不少人聚在一起为本班人助威。
染云柳垂眸暗自盘算,等下奚竹拿下冠军,他必定比宋思娇以及其他人先一步上去恭喜,让奚竹先看到自己。
而奚竹本人那边,有些开心。参加跳高这个项目很少能遇见跳得不错的人,她比出了兴致,莫名觉得自己这跳会超常发挥。
哨声响起,所有声音都瞬间在奚竹时间中消散,仅剩下风声擦过耳侧。奚竹目光锁定前方横杆,速度逐渐提起来,每一步都踩得干脆利落。
到起跳点,她单脚狠蹬向地面,身体骤然腾空,整个人舒展着向上跃起,腰背向后弓起,双腿顺势向上蜷缩,像一只舒展的飞鸟。她眼中世界颠倒,面向天空时被湛蓝的天空刺的眯了下眼睛,不可自抑地勾了下唇角。
背先落在软垫,她就着余力打了半个滚,轻松起身,简单束起的长发因运动有些松散,贴着面颊。她走下来时微微摊手,眼底漾开一点松弛的笑意,四面八方声音回归耳畔,赛场边响起的震耳欢呼瞬间包围奚竹。
同班同学立刻包围上来,惊叹和赞美不要钱地朝奚竹撒过来,一时间不知是谁的“跳得太帅了”、“太猛了”、“简直深藏不露”一股脑灌入奚竹脑袋里。
人太多,她未来得及细看,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她手边,她抬头发现是染云柳。
奚竹没接矿泉水:“等下,人家还没跳呢。”
染云柳眼底含着笑意:“那一跳太完美,我们可以提前庆祝了。”
奚竹眼神示意染云柳收敛,不过眉眼已然溢出了矜傲和快意。
她在滞空时也感受到了这一跳有些超常发挥,不管结果如何,她比得很开心。
这会宋思娇才挤到奚竹身边,扑到她怀里,叽叽喳喳地开口:“哇啊啊啊啊啊!宝贝小竹你简直太太太太太棒啦!我怎么都感觉你在空中停了一下呢!你就是全世界跳高最最最厉害之人!起来摊手那下太帅了!而且你知道吗,你那身段、那薄背、那小细脖颈、还有那腿部肌肉线条……太好看了!让我摸摸!”
她说着就要蹲下摸腿,奚竹踉跄一下,无奈地扶正宋思娇,示意安静看对手跳高。
也许这边太意气风发,对手有些心态被影响,连续两次碰杆。奚竹拿下冠军,领奖时奚竹递给对方一瓶矿泉水。
“辛苦了,今天和你比得很开心。”
对方本面无表情,闻言有些无奈地露出一抹笑意,耸了耸肩:“甘拜下风,你最后一跳确实漂亮,练过?”
“对,觉得背越式很帅,练来装一下。”奚竹拧开瓶盖一股脑喝了三分之一的水,对着对方挑了挑眉。
对方愣了愣,随即笑出声,对奚竹竖起个大拇指:“哇塞,那你算是没白练,帅呆了。”
比完跳高,奚竹上午算是没事了。虽然每个班级都设有固定的看台位置,但是没人愿意待在那个太阳底下,各找地方偷凉去了,班主任只吩咐每个人必须交够三份加油稿,其余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个人找了个能看见整个操场的清净角落躲懒。宋思娇运动不算好,在每个人必须报名的情况下,抢到了4x100米接力,大松一口气。接力跑在明天才比,她现在心情非常轻松,以摸摸腿为理由,殷勤地帮奚竹写了份加油稿。
染云柳凉凉地看了宋思娇一眼又一眼,后者注意到如冷刀子般的眼神,不明所以地担惊受怕片刻,最后选择了无视他。
宋思娇想不到染云柳的心思,她和奚竹接触最多,在奚竹身上感受不到什么对染云柳的男女之情。时间久了,就只把他俩当姐弟看待。
之前也不是没吃过冷刀子,后来她自顾自给了自己解释——可能是染云柳是个姐控吧。
他上午有个一千米长跑,听到广播喊集合,奚竹一动,准备去给染云柳加油。被染云柳拦住。
“操场太晒了,这里离场地不远,就这样这里看吧。”
奚竹:“那怎么行,你不也跑去给我加油了。”
染云柳摇摇头。
她心中暗暗叹息,染云柳性子犟得很,很多事认定了就说一不二。长此以往,她已经习惯顺着他心意来。
她点点头,示意他请。
染云柳离开没多久,奚竹望着塑胶跑道上热身的小身影,发愁地对旁边埋头苦写加油稿的宋思娇说:“你说他一天天到底怎么想的。”
宋思娇以茫然地眼神回应她,那里面写满了:啊?什么?咋了呀?
奚竹:“……”
片刻后,奚竹与宋思娇无声地出现在跑道旁,刚站定,口哨声就响了。
染云柳一开始并没有用全力跑,他在一个居中的位置,匀速跑到奚竹面前时,递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奚竹淡定地回给他一个略微挑衅的眼神。
这都发生在毫秒之间,在宋思娇眼中就是染云柳“唰”地跑过去,带起的小风似乎都扑到几步外的她们脸上了。
于是她真心实意感慨:“他跑得真够快的,怎么才第三。”
“前期留些余力,而且第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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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个体育生。”
“那染云柳能跑第一吗?”
奚竹尚未回答,就看一旁的人拉起了横幅:一班出马,谁与争锋。
染云柳就是一班的。
随即,听见那个拉横幅的人急切地询问:“咱班不是有人成功混入广播队念稿子了吗?怎么都跑起来还不念我们特意交代的稿子!”
“不知道啊……啊!来了来了!”
广播中忽然换上了个男生,他念稿几乎是吼的,时不时还炸个麦。
“一千米长跑,汗水会蒸发,但你的帅气永远凝固在这片赛场。全场目光向操场红色赛衣看齐!让我们一起喊出这次冠军的名字!”
广播余音尚在,奚竹旁边聚集的大群学生同时发出怒吼,震耳欲聋:“染!云!柳!”
随即,广播立刻接上:“染云柳闪亮登场,冠军易如反掌!让我们喊出将要夺冠的班级!”
依旧怒吼:“一!班!”
广播接上:“喂,这位一班的染云柳,感觉你有点火热啊!是体内强烈的,对胜利的渴望,在刺激你吧,是时候该冷静一下了。在跑道上狂热地用衣角掀起风,冲吧!青春的脚步踏出了无尽的烈火,大步跨过终点线。我们允许你说冠军易如反掌,等待你的胜利!”
说了一半,就听到那边有人在赶他下场,那人硬是坚持在主席台热血沸腾地吼完这一通。
奚竹耳边被震得发麻,她抬手揉了揉,旁边高一一班已经笑作一团。
那个拉横幅的男生大笑着吐槽了一句:“谁在网上抄的这一段,太有水平了。”
这个加油稿一唱一和的太有节目,给运动会带了了一阵新奇的体验,很多人真的驻足关注操场上那个红色赛服的身影。
宋思娇震惊地看着奚竹,奚竹看了看她,又看见染云柳恰好跑完一圈到自己眼前,那表情是百年一遇的一言难尽。
她忍不住笑出声,也喊道:“火热的染云柳同学,加油啊!”
染云柳一个眼神没给,然而他一定是听见了,奚竹明显看他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糟心之地。
这是他的最后一圈了,也到了加速的时候。其他人都多少显出一些疲态,然而奚竹知道染云柳的余力还剩下不少,她和宋思娇示意,站到了终点线的位置等待。
果不其然,还没半圈下来,他就超过了原本的第二名,渐渐和其他人拉开距离,和一直以来领跑的体育生角逐着第一的位置。
他们拉扯得很焦灼,交替领跑,实在看不出来最终结果会怎样。
奚竹也忍不住手心出汗,皱起眉来。
距离远,她看不清双方表情,但总觉得那个体育生隐约带了些戾气。
这使她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眼皮一跳。
整个操场因为那篇加油稿对这场比赛关注度直线上升,支持谁的都有。一时间操场人声鼎沸,奚竹站在其中,却冒了些冷汗出来。
转弯处,仅一眨眼,染云柳骤然倒地,因速度太快贴地滑出了很远的距离,停下来后竟一动未动。
全场哗然。奚竹倏地一惊,拔腿向染云柳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