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醒枝 > 9.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
    奚竹的卧室,染云柳是很熟悉的。十年来,他近乎每日踏足那个女孩的房间,就算他睡在那张床上,也不会有谁觉得不对。

    只是两人长大后,他就很少接触她的床了。

    晨光熹微,染云柳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房间的布置。他视线定在一旁书桌上泥塑做的台灯,缓慢地回忆着。

    他记得刚认识奚竹时,她还只能捏些小物件。这件台灯是她的进步之作,她当时很用心的琢磨了很久,反复修修补补做好了这个台灯。第一时间就叫他去看了,两个人都很高兴,每日期盼快些阴干,一起上色后,还粘了些小装饰。台灯上那一圈长长短短的蕾丝流苏边,还是他亲手粘的。

    所以,这台灯怎么在他的房间?

    这房间的布置也不是他房间。染云柳从半梦半醒中清醒,动了一下就被一双手臂环住肩膀,他倏然闻到了淡淡的茉莉香。

    染云柳瞬间僵在原地,身后柔软的身躯贴过来,一只手温柔抚摸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摸索着,轻点过他的眉目,找到额心处,指尖划过他的鼻梁,又轻捏了他的鼻尖。

    “再睡一会嘛。”

    那声音带着恋人间亲昵的娇嗔,是奚竹。她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染云柳的后脖颈,有什么微凉又软和的东西贴在了他脖颈上。那瞬间,染云柳身上所有能竖起的东西都有了反应。

    他不可置信,第一反应是认为这样不行。可手不由自主地覆上了她的手,感受到他的手被回握住,他不由手心生出些汗。

    他茫然地想,他这是在做梦吗?

    染云柳从开智起,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从未真的肖想过对方和自己有什么。他和奚竹很早就明白两个人对男女之情其实是抗拒的,一直的相处模式就是家人,他也没觉得这样的关系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

    他正想转身看看背后的奚竹,下一秒房间门被人猛地踹开,李好冲了进来,一把掀开两人的被子。

    他怒吼声震耳欲聋:“不!行!你们还是未成年!”

    什么鬼?

    染云柳倏然睁开眼睛,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哦,真是做梦。

    他感觉到什么,沉默地坐了一会,起身去了卫生间。在洗衣服的时候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梦,明白了自己为何忽然过界。

    就是李好此人的出现。

    他眸光微冷,大力搓了一下衣服,泡沫溅到了眼睛上,他轻轻“啧”一声,老老实实放轻了动作。

    奚竹早晨见染云柳,发现此人面色非常不好。她剥着鸡蛋壳,问:“大早上的谁又惹你了。”

    染云柳不理人,奚竹见他不想说也不问了,掰开剥好的鸡蛋,把蛋黄递给他。

    他接过蛋黄,面无表情地吃了。

    染云柳和奚竹上学路上一路没说话,她也没被影响,盘算着昨天捏的泥塑今日应该能完工,心情挺不错,在教学楼下和染云柳道了别,走了两步,发现此人跟了上来。

    “你干嘛,高一的教室不是一楼吗。”

    染云柳面无表情:“我送你上去。”

    奚竹不明所以,染云柳心情不好时总是做些她无法理解的事情,这个时候根据经验,由着他来,慢慢就自己好了。

    所以奚竹没有什么异议,领着染云柳就到了班门口。

    “站住。”她还没踏入班里,就被李好拦住了。

    “怎么了。”奚竹语气平平。

    李好指了指表:“班头规定走读生要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准备早读,这就剩不到十分钟了,你太无组织无纪律。”

    此人昨天新入职了班级纪律委员,此时也是迫不及待仗着身份来作威作福了。

    奚竹不想争辩:“那你想怎么办 ”

    “二十个深蹲或者进去拿书早读站外面,你自己选吧。”

    奚竹:“……”

    她一个都不想选。

    李好正暗自得意,他面上不显,是公事公办的严肃,方才一直没仔细看奚竹那边,此时一瞅,被奚竹背后的黑影吓了一跳。

    “嗷!你背后是谁啊!”

    奚竹转头,看见染云柳正站在拐角的阴影处,面色不善的注视着这边。

    她没有回李好,只是问染云柳:“你怎么还没走?不怕迟到吗。”

    “不急。”染云柳走过来,站得离李好很近。他比李好高出半个头,也没低头,就这样垂着眼睛看他,睫毛洒下一片阴影,在李好的视角里显得格外阴郁。

    “我们到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这样也算迟到,还要罚。我竟不知学校还有这样的规矩了,奚姐不喜欢和人争论,我做弟弟的,得帮着姐姐讨公道吧。”

    李好察觉到挑衅,立刻炸毛:“你……”

    “行了。”奚竹打断“惩罚我不接受,有什么问题相信老师会说的。”

    她转而拍拍染云柳的肩膀:“你快点回班去。”

    随后,奚竹没管两个人的反应,自顾自的进班坐下了。

    午休,奚竹依旧一个人离开班里去舞蹈室。她前脚出门没多久,李好就跟上去了。

    奚竹:“……”

    李好自认为做得隐蔽,这走廊上就没多少人,他与奚竹离得再远,奚竹也迟早能发觉,傻子才意识不到有人跟着,她借着窗户反光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的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昨天才发生过尴尬的事,傻子李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跟出来,这莫名对他有种吸引力。他远远缀在奚竹的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她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发梢随着动作晃动。走廊上有段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操场,半开窗稍微推开些,小风吹着很是心旷神怡,是很受欢迎的下课聚集地。她经过时,窗外的阳光在她肩膀上停一下,又滑下去,循环往复,直到离开这段走廊也没拦住她驻足片刻。

    奚竹迈步的节奏都没变,很有目的性的走到舞蹈室门前,停顿了一下,一声清响后开门进去。她的身影隐于门后,再也看不见了。

    李好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些粘牙,脚步顿住,转而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假装自己出来上厕所。

    他从隔间里出来,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靠在门口,李好没多想,晃悠悠去洗手,随口打招呼。

    “你是奚竹她弟弟?哈喽啊。”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准备走出厕所,门口的人却一动不动。

    “兄弟,让一下呗。”

    染云柳语气淡淡:“你在跟着她。”

    李好心中一慌,矢口否认:“我没有,我就是来上个厕所,闹肚子不行啊。”

    这话说完他才感到被人点破的不爽,回怼道:“关你屁事。”

    “你似乎有点喜欢粘着我姐。”染云柳语气不变。

    “我粘着她?”李好笑了,“是奚竹让你找我来说的吗?替我转告她,别自作多情。”

    “我来和我姐没什么关系,我姐一向不怎么理会身边不重要的事。”

    “你什么意思。”

    染云柳笑了下,那笑容不达眼底:“没什么意思,早上也说过了。作为总是在她身边陪伴的弟弟,我总得为奚姐排忧解难,一些总是意识不到自己蹦哒招人烦的,只能由我来说明白了。”

    李好瞪大眼睛:“我又没欺负她,怎么就招人烦了?”

    “那你那些针对的行为算什么?”

    “针对?”李好嗤笑,“你可真会联想,我是做我该做的事。”

    “如果你口中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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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是当众找麻烦,自以为关系不错,时不时找上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那同学你还真挺闲的。”

    “我什么时……”

    染云柳打断:“我不想和你争辩,你最好想想自己的行为都代表着什么。”

    李好还是面色恼怒,染云柳见暗示无法让此人理解,沉默了一瞬。

    他上前两步,近乎逼视的目光看进李好的瞳孔,点明道:“一个曾经做过错事,还经年累月的挑衅对方,没给对方带来任何好处的人,就别总是出现在别人的生活里了。你说是吧?”

    李好膛目结舌,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行为都代表着什么含义,一朝被点破,他倏然有些变扭,无心再与此人争辩。

    他低声道:“我也懒得和你说,走开。”

    染云柳看出来他说的话被听进去了,让出了过道,他目送李好失魂落魄地离去,然后就在拐角处被奚竹堵了正着。

    奚竹用纸巾擦着手,瞥一眼李好离去的方向:“饭饭,你不乖啊。”

    染云柳:“……”

    她将湿透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不是说听我的,不来警告人家吗。”

    “没事,也挺好的。第一次看见这缺心眼有点开智的表情。”

    染云柳沉默片刻,低声问:“你怎么看他的?”

    “怎么看他?”奚竹想了想,没想明白,“还能怎么看,认识很久但不熟的同学?”

    也不知道哪个字取悦了染云柳,他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奚竹似乎知道了是谁惹了这位大爷,不明白但投其所好,有心哄道:“李好这个人有些幼稚,我和他实在话不投机。而且就算我不记仇,也不能当他曾经伤害我的行为不存在吧。做不成什么朋友的,你也不用多搭理他,因为他烦心什么的更是没有必要。”

    “我就问问。”染云柳换了个话题,“可以给我也捏个台灯吗?”

    奚竹瞅了瞅染云柳,发现他心情确实又明显好了许多,推着他走向舞蹈教室:“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当然可以呀。来都来了,正好带你看看我发现的空教室,想要什么样的咱们现在就确定一下。”

    染云柳心情不错,达成了今日目标,奚竹还和他统一战线,还得到了个新台灯。放学后他到奚竹的教室对面等她,觉得自己今天能绕着广场跑五圈。

    然而,他左等右等,也没见奚竹出来,随手拦住一个人问:“请问一下,你们班奚竹呢?”

    “在里面给李好讲题呢。”

    染云柳的嘴角落下,走到班门口,就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凑在一起,确实是在讲题。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不熟悉的同学讲题?不久前,他们两个人不是才统一战线,不和此人来往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染云柳心中郁结,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

    奚竹注意到了门口的染云柳,飞速和李好说:“我走了,老师让讲的题明天再讲。”

    李好沉默地看奚竹收拾东西,闷闷道:“老师说今天前后桌就得互相讲完这张卷子……算了,一直以来我是不是做得真挺不地道的。”

    “你才发现吗?”奚竹头也不抬的回,“你也别太多想,我没放在心上。不过也没想和你交好的想法,我们以后就互不干扰,行吗。”

    说完,没看李好是什么反应,就背着书包追染云柳去了。

    染云柳走得不快,奚竹知道他又在使小性子,他表达情绪不会用说的,只会用行动做。

    奚竹跑上前拉住他,哭笑不得:“又生什么气啦?”

    染云柳没吭声,用了些力气,甩开奚竹的手。

    奚竹被甩开,愣了愣,明白这气是对着自己的,沉了语气。

    “染云柳,你最好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