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饭桌上很安静,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格外清晰,窗外偶尔传来车声与人声,更衬得屋内一片寂静。奚竹和江山之间隔着一个桌子,和一段已经很久没有拉近过的距离。
江山先开口:“别光吃蛋清不吃蛋黄。”
奚竹:“……”
“从今天开始就高三了,别一天到晚只顾着玩。”
“嗯。”
“以前和你不对付的那个男的……叫什么李好,是不是这次和你分一班去了。你要与人为善,别和人家再闹矛盾,这以后都是你的人脉。”
“哦。”
“实在打扰你学习,给你转个班?”
奚竹抬眼看向江山,面无表情道:“您可别。”
话落,她起身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关门的声音有些大,奚竹顿住脚步,闭眼叹息。
当年被封锁的废墟没多久就被处理了,没有什么再次进入的奇迹发生。在秘密基地捏的泥塑、喂养的大猫一家、与染云柳的相知相识、以及那个清脆作响的风铃。这些事物与回忆如今再想起,如同隔岸看花般飘渺。以至于现在想来,也有些理解了母亲当年的难处。
当时年幼的自己无法原谅,是因为当时自己只抓得住那些,一朝被江山破坏,生出难以排解之心可以理解,奚竹从未想过替小时候的自己原谅什么。
如今她已经18岁了,心中早就不仅是那一隅。可已有十年,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固定了,就算奚竹有心想改,她和江山之间的气氛也总是会沦落至此。
更何况,她实在无法忍受江山太过于管她的事。这些几乎变成了条件反射。
奚竹兀自思量之余,人已经走到了楼下,染云柳正等在那里。
他今天入学高一,早已不是不上学的小孩。在苏奶奶精心照顾下,已从“行走的骷髅”进化为“偏瘦的人类”。当年对所有人满怀戒备、终日沉默的小男孩已经褪去稚气,渐渐长出了少年人的轮廓。他眉骨高挺,鼻梁利落,唇角总是习惯性向下压着,平添几分凌厉。可细细端详便会发觉,围绕他周身的气场沉静内敛,并不咄咄逼人。
“又和江阿姨闹别扭了?”
见心事被看出,奚竹摆了摆手:“不算闹别扭,就是想到些旧事。”
提起旧事,染云柳也想起来了:“这次分班,那个男生是不是和你分一班了,名字好像叫……”
“李好我**!”
此时,被李好压着头直不起身的男生疯狂挣扎,大骂道:“***!提一下怎么了!你**不就是小学欺负那女的之后天天提人家,自己提**不让别人提了!”
“就是**不准你提!”李好抓着那人的头发收紧,顿时收获一阵鸟语花香。
“我**,李好!李好!你给我放开!**不提了!你**我怕了你了!”
李好松手,那个男生喘着粗气直起身,旁边的男生都乐起来了。
“不是我说,人家也没做错什么吧,让我们李哥记恨这么长时间。”
“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不知谁说的,话落周围立刻响起起哄的笑声。
李好面色故作惊讶,指着自己:“我喜欢她?就那个姓奚的,从小学就和我不对付,初中也在一个班,会玩点泥巴就处处抢我风头。现在高三了,又分一个班去了。真够冤家路窄的,我跟你们提就是告诉你们:我,李好,最烦的就是她!以后你们谁敢提她,谁敢和她交好,就是和我过不去!”
“快看!”有人肘了一下正在大放厥词的李好。
李好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奚竹正好进班。
围绕着他的一群男生,对着路过的奚竹发出暗示的怪叫声。
奚竹一眼没看这群乌合之众,来到了羊角辫女孩——宋思娇的旁边坐下。现在她的这位老同桌已经不扎羊角辫了。
宋思娇把低头时垂到前边的马尾甩到后面,对奚竹说:“又是他们,真是一群神经病。”
“没事。”奚竹很淡定,“不理他们,我已经学会了以和为贵。”
宋思娇点点头,靠在了奚竹的身上伸懒腰:“我的宝贝小竹,第n次感慨你真是比以前沉稳多了。对了,咱们高三活动少,这学期体育课都取消了,就剩下一次艺术节和运动会,这次你打算让你的手艺出征不?”
“不。”奚竹面无表情。
“怎么这样,你之前不还得过全校第一的奖呢。”
“那都是小学的时候了。最近有人给我介绍客户,我现在给客户捏点泥塑赚钱,学校这边就不参与了。”
“那运动会?”
“还是等到最后没人报什么我报什么。”
宋思娇给了奚竹一个熊抱:“不亏是我的宝贝小竹。”
奚竹佯装嫌弃地推开宋思娇。
她对亲密接触有些下意识的抵触,不过不讨厌亲近的人这样对她。只是第一印象来看,她真的没想到宋思娇熟悉后是这个粘糊的性格。曾经那个内向害羞,不好意思说话就写纸条的小女孩呢?
开学第一课,老师老生常谈的敲打这群高三生,让他们别飘,稳重的面对高考到来。临近下课,才提了艺术节和运动会的事。
这两个活动在同一个月,于是老师交由不同的班级委员负责,保证活动顺利进行。
期间,老师点了一下奚竹的泥塑,被奚竹果断拒绝后,也没有强求,又点了有其它才艺的人。
运动会的报名并不是很热烈,九月份的残夏正午,仍然可达三十度高温,大家基本上只想在树荫下偷闲,给尚有热血的同学们加油助威。
负责运动会的班委千方百计,才凑够些名额。于是奚竹一口气补了跳高、800米与1500米长跑,前两者在同一天的上下午分别进行。
宋思娇看奚竹眼也不眨的就填上去这些空缺,连忙扒拉她:“宝贝小竹你不要命了!你看看这些名字再填啊!”
奚竹冷静安抚:“宝贝娇娇,我眼睛不瞎呢。没事,我运动一直不差的。”
宋思娇依旧心有余悸:“这是你第一次跑1500吧……今年真是丧心病狂了,以前最多跑个八百。”
奚竹没觉得八百乘个二有什么大不了的,从今天开始练习,她有信心跑出个好成绩。
哦对,要拉上染云柳陪她练。
她正计划着自己每日行程,一团小纸条掉到了她的桌子上。紧接着,一串刻意的咳嗽声传来——不速之客找上门来了。
她抬起头,李好坐在前方,正侧过身来看着她,面色不善。
宋思娇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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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干嘛?”
“谁知道。”奚竹将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你什么意思?文化节名额就那么让给我?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觉得你大度。
“能别自恋了吗?”奚竹扶额,“还没定下的名额,怎么在你这里就是‘你’的了?”
李好冷哼:“除了你还有谁能和我比?”
什么跟什么?
奚竹懒得搭理,站起来准备离开。
宋思娇也站起身,跟着走了几步,李好就惊叫道:“宋思娇,你屁股怎么了!”
宋思娇回头,发现自己凳子上也有些血迹,立刻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了。
李好那句声音有点大,吸引了一些人注意这边,他是个表演型人格,受到关注嗷嗷的更欢乐:“你们看凳子上也有,我没看错吧,就是红红的一片。”
宋思娇急了:“李好!你讨厌不讨厌!”
奚竹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拿出校服外套,围在了宋思娇腰上。
这套动作做完,她还不忘安抚宋思娇:“没事,校服裤子颜色深,围上看不出来。”
宋思娇虽性格有所成长,本质还是个社恐害羞的小女孩,她有些手足无措,可怜兮兮地拽着奚竹。
她小声哀哀道:“我没有带卫生巾……”
奚竹又变戏法般塞她手里两片卫生巾,和一些纸巾。此刻上课铃打响,宋思娇有些犹豫。
“身体不舒服就快去吧,我替你跟老师说。”
宋思娇依旧没有放开拉住奚竹的手:“宝贝小竹你能不能陪陪我……”
奚竹没有犹豫:“走。”
李好见状拦了一下:“诶诶诶,这两个人,上课了还去哪里呢!”
没人搭理他。
卫生间里,宋思娇在隔间里和等在外面的奚竹搭话。
“宝贝小竹,还好有你的卫生巾救我狗命!你最近也生理期吗?”
“没有,我只是习惯备着些,关键时候也可以帮助人嘛。你看这回不是用上了 ”
宋思娇收拾好自己,推开隔间,冲着奚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的宝贝骑士小竹。”
奚竹回以一个被夸后得意的表情。
两个人打打闹闹回班,向老师解释后回到座位上,奚竹还贴心的从书包里掏出个暖贴给宋思娇。
宋思娇推来一个纸条:有了宝贝小竹送来的暖贴,我感到好多啦,爱你。>
奚竹推回去:别爱我,没结果。^^
放学,奚竹又被李好堵在了班门口。
因为宋思娇的事,她已经很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
李好依旧挑衅:“听说你报了1500长跑,就你这小身板,别跑一半趴地上了。”
奚竹没接茬:“你说这些要表达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提醒你,1500米和你之前跑过的800米天差地别,你别……”
一个清冽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奚姐,有人找你麻烦吗?”
李好扭头,这个好听声音的主人不知何时接近了他身后,正垂着眼睛越过他看向奚竹。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和他对视,方才还算平和的眼眸透出些敌意。
男生似乎认出了他,疑惑的“嗯?”了一声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