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李好在专心致志地担惊受怕。
自从他做的坏事终于东窗事发,他是茶不思饭不想,课堂上被发现走神好几次,回家爸妈疑心他谈了恋爱,总之一整个肉眼可见的不在状态。
就在等即将到来的暴风雨——老师来找他谈话。
他每时每秒都处在“摔碎全班艺术节作品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处分”的煎熬里,焦虑的像个千年老僵尸,还光天化日出来蹦哒,这副尊荣不由引起周围人侧目。
这件事告诉我们,人类还是要做个正直的人,如果实在要进行不正直的事,就要问心无愧。
问心有愧的李好这天实在受不住等待危机到来的煎熬,唯唯诺诺跑去问奚竹此事到底什么时候有个定论。
奚竹:“果然是你啊,诈你一下还是撑不住了。”
李好:“?”
奚竹眨巴两下眼睛,忍不住句尾音调上扬:“骗你的呀,监控其实没修好。不过你做坏事表现的太明显了,我就等你自己坐不住来承认。”
李好:“……”
李好指着奚竹,面色通红的“你你你”个半天,最终被奚竹捏住指头压下去。
“这次,我不和你太过计较。”奚竹压平嘴角,冷淡地注视着他:“你给我以及全班带来的麻烦,我只要你在班级群里写明白前因后果,真心实意的向大家道歉,就可以不把此事告诉老师,反之,你懂的。”
时代在进步,现在一年级的小孩都能抱着手机沉浸在社交软件、短视频和嘎哒嘎哒游戏的熏陶中了。有个私下狂刷表情包的班群不算什么,只是对于李好来说,这样有点丢人。
奚竹补刀:“写完给我看,我不满意就一直写。那些碎了修不好的泥塑我可还留着呢,方才你来承认自己恶行我的新同桌也听到了。人证物证俱在,我跟你说过了这事没完。”
“话真多。”李好咕哝。
奚竹提高语调:“什么?”
李好逃之夭夭。
然而未知的惩罚和已知的检讨,李好犹豫三秒,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给奚竹写检讨去了。
直到放学,奚竹终于点头了那个不知道改动多少遍的检讨,心情不错地垫着脚步,小跳出了校门。
染云柳已经等候多时了。
奚竹招呼染云柳赶紧走,染云柳眼神却越过她,脸上带上了几分警惕。
“怎么了?”
“姐姐,那个戴着方框眼睛,头发有点长的小个子男生你认识吗?”
奚竹往后一看,正看到李好躲闪的视线。
“那个是李好,我以前的同桌,就是他毁了我的泥塑。我跟你说,今天我又扬眉吐气一把呀。”
奚竹注意力很快转移,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她今日怎样威风凛凛。
染云柳耐心地听着,眼神却没从李好的身上撕下来,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眼睛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压下去了。
两人回到秘密基地,先喂了猫,再检查染云柳的练字情况,又将泥塑最后的修复工作完工。奚竹终于大功告成的”嘿嘿!”两声,磨刀霍霍向染云柳。
昨天说的“管教”弟弟,她还没忘呢。
大猫小猫缩成一团,屏气凝神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孩。
小的老老实实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耸肩低头乖巧听姐姐教导。
大的双手叉腰,走来走去。从“没钱可以跟姐姐说”到“有想法必须告诉姐姐”毫无重点地讲述一番,直到“不行我也认字不全必须得让你去上学”才停下。
不是累了,而是渴了。
中式的饭桌教育,凡是江山在奚竹就一顿没落下过。此刻耳濡目染,潜伏许久终于找到了染云柳这个突破口。
“渴了”这个想法,从奚竹脑袋冒出还没砸到后脚跟,她就一拍手,果断说道:“走,咱们回家洗澡去。
他还没明白奚竹怎么突然这个时候要洗澡,就迷迷糊糊来到了奚竹家的浴室,看着奚竹做了个请的手势。
染云柳:“?”
染云柳:“我洗吗?”
奚竹用坚定的表情传递鼓励。
他眼神飘忽,犹犹豫豫道:“阿姨发现了怎么办,不好吧……”
“没关系,今天她肯定不会回来,我已经确认好了。”
无需再多言,奚竹果断把水打开,从上到下给染云柳淋成个无法回头的落汤鸡。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句: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服。”
洗澡、换衣,这套流程做完。染云柳闻见饭香隐隐约约从客厅传过来——奚竹竟然还做了简单的一顿饭。
桌上,简单的炒饭,还额外加了个荷包蛋。此刻厨房还有稀碎的声响。染云柳走过去,饭香味愈加浓烈。他定在厨房门口,看到奚竹踩在一个板凳上面,背对着他。
她的头发简单扎了一个小啾啾,后颈出了汗,头发粘在上面。染云柳能听见刀和案板的碰撞声,不知她还在切什么。
奚竹转身要将果核扔到垃圾桶里,被站在她身后当幽灵的染云柳吓了一跳。
她摸着胸口嗔怪道:“你站在门口做什么。平时家里都没人,你不吭声真是吓我一跳。”
奚竹感到染云柳视线在她手中的苹果核上停留了一下,很快又转而看向了她,那表情是前所未有地说不清道不明。
奚竹一时弄不清他又在想什么,只好踩回小板凳,把切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发出轻轻地磕碰声。
端出去前,嘴里还叼着一个“嘎嘣嘎蹦”啃着。
嘴里塞着东西,还不忘含糊地招呼染云柳快些跟上,顺便点评这苹果是“不太行,有够酸的。”
染云柳梦游似的把饭塞嘴里,奚竹炽热的眼神就看过来:怎么样?”
“好吃。”
话落,她毫不掩饰地高兴让染云柳愣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硬是把桌上的东西连带奚竹切的水果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染云柳洗澡换衣后,整个人都白净起来。显得脸上被秀秀抓伤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他很瘦,低头吃饭的时候显得下巴格外尖锐。察觉奚竹的视线,一排小扇子似的睫毛先忽闪开,黑润的眼眸再转向她。
奚竹一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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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丑没什么概念,此刻脑海竟生出可爱二字。她想,染云柳还小就有了这个基础,以后一定是个小奶狗。
小奶狗,是当下班级里比较流行的品味。
“砰砰砰——”
是敲门声,奚竹打手势让染云柳躲进她的卧室,自己则去开门。
她心一阵乱蹦,生怕是江山一声不吭地回来了。开门后却对上了与染云柳七分相似的眉眼。
是秦秀秀。
这下好了,心蹦哒得更起劲了。
“阿姨,您……您有什么事吗?”
秀秀阿姨表示不想理她,已经不请自进了。
她竟直奔奚竹卧室,奚竹百般阻挠被视同空气。没多久,把鹌鹑般的染云柳拎出来了。
染云柳并不想走,剧烈地挣扎着。
奚竹连忙劝:“阿姨…阿姨!您看,您跟染云柳好好说,别拽他,别……”
”啪——”
万籁俱寂,染云柳没受伤的半边脸顿时红了一片。
奚竹惊得说不出话,这可和江山甩她的巴掌力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染云柳被打懵似的垂下头,一动不动了。
接着,秦秀秀短促地尖叫一声,抄起一把剪刀开始剪染云柳身上陌生的衣服。
那可是剪刀!奚竹脑海中短促地划过这一个念头,身体就先一步抱住了秦秀秀的手臂。
“阿姨!阿姨!对不起,这是我给染云柳换的,您冷静一点!手里的是剪刀,一不注意会伤了他的,那是你儿子!阿姨!你冷静一点!”
奚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眼看着剪刀迅速贴着染云柳不断划过,她紧张地冒了一身冷汗。
眼看秦秀秀充耳不闻地发疯,她无计可施地一口咬上了她的手臂。
秦秀秀顿了一下,奚竹眼疾嘴快地在她耳边大吼:“你这是要杀了他吗!”
“杀……”秦秀秀嘴唇颤抖两下,手中剪刀掉落。
奚竹刚把剪刀踢到一边,秦秀秀就半蹲下来,把染云柳紧紧抱在怀里。
她似乎才看到自己瘦小儿子身上的伤痕,颤抖地抚过。一眨眼,泪就掉到了染云柳的脸上。
染云柳漠然地眨了一下眼,掉在他脸上的眼泪就从他的眼眶流了下去。
奚竹一时分不清染云柳到底是什么情绪,她正手足无措,秦秀秀就抱着染云柳站起了身。
她嘴中“不杀”和“对不起”翻来覆去地念叨,还夹杂着奚竹听不清的话。
奚竹不想弄明白此人到底怎么了,她要染云柳留下。
她上前几步正要怒喝,染云柳就冲她摆了摆手。
这意思,是要跟着秦秀秀回家了。
跟着现在精神不稳定的这个女人吗?奚竹虽遵从染云柳的意愿,但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
旧伤尚未康复,母子俩碰面还没五分钟,身上又添新伤。她是万万不可能放心的。
可她身子小能力小,没办法抗衡一个成年人。
奚竹在屋子里反复踱步,灵光乍现。
她毫不犹豫地开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