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时间来得及,奚竹给自己杯子里泡了板蓝根防止感冒,还没忘记给小伙伴染云柳带去一杯送温暖。
她上学路上摇头晃脑,又干一件好人好事,心情颇佳。
到了座位上,她仍热情地向同桌打招呼。
毫不意外的被视作空气了。
奚竹:“......"
她深吸一口气,敲敲对方的桌子:"我在和你打招呼,这样不太礼貌吧?”
同桌没什么好气的蔑了她一眼。
奚竹被气笑了,这故意的也太明显了。
“如果对我有什么误会可以说出来沟通,实在不想沟通,我可以找老师换座位。”
同桌冷哼:“装什么。”
“和人说话至少要看着对方。”奚竹用巧劲拿走了同桌手里装模做样的书。
同桌怒道:“你干什么!”
奚竹冷漠地注视着他:“李好,我对你很差吗?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需要你在我面前装模做样的事。”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是挺清楚的。”奚竹的视线扫过周围听见动静看热闹的人,提高了些音量,“班里的同学我基本上都帮忙值过日,黑板报是我牺牲自己的时间一手操办,运动会没人去的项目都是我上,你们在座的各位,哪位没吃过我带来的零食,哪位又对我发自内心的感谢?”
奚竹目光定在李好的脸上:“还有你,我只说这一件事:你的手表坏了是我想办法修的,修好了不喜欢想买新的,钱不够是我垫上的,直到现在你还钱了吗?”
李好眼中含怒,嘴唇嗫嚅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我错在哪?诸位能派个代表站出来说说吗?”
“奚竹,我们的泥塑你弄哪去了?”
不知是谁开的头,四面八方陆陆续续响起质问声。
“就是啊,还瞒着我们,我们都知道了。”
“弄坏了也不承认,不想帮我们做泥塑直说不行吗。”
“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捏出来的!要不是李好告诉我们,我们班艺术节不就完了!”
一旁的李好掩饰什么似的激动地跳脚起来:“奚竹你听听,你做点什么值日、什么运动会的那些事是不是就觉得自己特伟大特自豪了?想把自己塑造的众星捧月,也得做的事都配得上才行!”
奚竹左耳是众人七嘴八舌要说法,右耳李好在冷嘲热讽。她被吵得脑袋嗡嗡,用书脊背的一角,用力地敲了几下桌子。
“邦邦邦——”
碰撞发出闷闷的声音,但足以让众人听到,耳边的七嘴八舌低了一瞬,奚竹抓住这个瞬间,站起身来。
“大家听我说!”
“泥塑被毁确有其事,这并非我本意,我也很痛恨那个恶意破坏泥塑、破坏大家劳动成果的人。”说到这里,李好要跳起来打断,奚竹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冷冷地看他一眼,“我说,听我说。”
“这些天泥塑之所以不在学校,是我带回去进行了修复。为保证安全,我没有再带到学校,大家想看可以来找我说。无论如何,每个被破坏的泥塑我都不会撒手不管。”奚竹深呼吸,接着说,“请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泥塑被恶意毁坏的心情。”
“至于那个不可饶恕的人,我也会联系老师找出来,不会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李好气焰全无,低声嚷嚷:“至于吗,不都能修好了。”
奚竹意外地挑眉:“这位同学,别人都对自己的劳动成果珍爱有加,怎么感觉你重点不在破坏的泥塑上呢。”
“你感觉错了!”
“哦。”奚竹没忍住笑了两声,坏人的愚蠢反而让她放松了几分。
很快,她转而正色,对班级宣布:“乐于助人和逆来顺受画不了等号。如果觉得我面对我不该有的待遇会毫无反应那就错了。接下来谁再故意对我抱有恶意,或者背后说我什么,别怪我不客气。”
“班里的风言风语是你传播的吧,这事没完。”奚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李好,一锤定音道,“李好,我会向老师提出换座位。”
奚竹坐下后,不动声色的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拿起笔的手尚有些颤抖。
随后,她唇角微微翘起,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
敌人仍未善罢甘休,李好扔过来数张小纸条持续挑衅。
奚竹懒得搭理,写下一句话:做事别那么明显。班里坏掉的监控其实修好了,老师一直没有告诉我们。
李好看到后,握着笔僵在座位上伪装思考者雕像。
奚竹又缓缓地推过去一张小纸条:还有,记得还钱。
李好趴下,似乎哭了。
班里是什么反应,奚竹没有再管,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由于奚竹一向真诚友善,突然换位这件事老师轻易就答应了,给她换的新同桌是一个总是扎着羊角辫的内向小女孩,奚竹对她颇有好感。
放学,这内向的新同桌在一旁反复欲言又止,左右徘徊。
奚竹对她笑笑:“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同桌低着头,脸瞬间红了,塞给她一张便签纸就飞快地逃离了现场。仿佛塞的不是便签纸,是炸弹。
奚竹奇怪地展开,上面写着一句话,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手绘表情。
“我觉得你没有错,要天天开心呀 ^v^。——至勇敢的新同桌。”
出了校门就有只染云柳一键跟随,奚竹把便利贴展示给他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今日壮举,成功收获了小跟班的掌声。
她心满意足地喂猫去了。
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共患难后,大猫便不再戒备染云柳了,他就摸着猫出神。
良久,他开口:“我想和你一起上学 。”
“昨天不是还说不想上学?”
染云柳没说话。
奚竹明白过来,这小家伙是觉得孤独了,每天她都要很早去上学,傍晚才回来,在这期间,染云柳能干什么呢?
她尝过孤独的滋味,立刻感同身受地心疼起来。
奚竹把染云柳拉到秘密基地,一本正经道:“既然我比你大,那我就是你姐姐了,你叫声姐姐,我就每天照顾你,教你学知识。”
染云柳有点犹豫。
奚竹循循善诱:“还有犹豫什么呀,我会每天陪你玩的,你不会感到孤单,和我在一起会一直很开心。”
染云柳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认了这个异父异母的倒霉姐姐。
他很小声道:“姐姐。”
奚竹立刻喜笑颜开:“上次咱们看书没看一会就被打断了。这次我教你写字吧,从自己的名字开始。”
秘密基地有纸和笔,奚竹手把手教染云柳写字,不得不承认,这个是聪明绝顶的学生,一遍就会。
就是全凭好记忆,笔画和笔顺一概不知,写出来的字能认出来是能认出来,就是跟鬼画符似的。
奚竹顿时感到教育之路任道而重远。
她给染云柳写了一些偏旁部首,嘱咐他,当自己去上学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在秘密基地练字。
染云柳看见了奚竹写的字体,觉得他新上任的姐姐写的字个个是“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根正苗红,而自己写的字像是小小年纪就目标社会蛀虫的歪瓜裂枣。
染云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郑重的接下了练字任务。
奚竹陪着他练字很久,终于宣布自己要移驾养心殿了。
临走前,她忧心忡忡地问染云柳:“你妈妈还不让你回家吗?”
染云柳没摇头,也没点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是他不想回家,比起那个日夜关着灯,除了母亲疯言疯语就寂然无声的家。他更喜欢这个四面漏风的待拆小破屋。
目送奚竹唉声叹气的背影远去。染云柳抚上一旁奚竹给他准备的垫子和毯子,足以让他舒适的睡一个好觉,不用担心半夜被突然揪起来打骂,或扔出门去。
他低声对一旁的小猫一家说:“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她捡来养的。”
染云柳目光落在远处大猫给奚竹打猎来的小老鼠。
想到奚竹被吓得几乎蹦起来,手足无措地谢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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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又指挥自己赶紧趁猫不注意处理掉的样子。染云柳忍不住笑。
“我也得报答她才行。”
不过需要取之精华,去之糟粕。
染云柳和一旁舔爪子的猫对视,猫不明所以地冲他拖着长腔撒娇。他伸出手作势要摸猫,在猫咪顺从的靠过来时又躲过去,由此以往地逗了它好几次。
他忍俊不禁道:“笨猫。”
奚竹发现染云柳最近有些奇怪。
他每天会固定完成练字任务,并主动要求奚竹教他新的东西。也会按时到奚竹学校门口等待奚竹放学。
然而,他看起来越来越疲惫,总是会打瞌睡,衣服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脏。
奚竹都以为他是受欺负了,染云柳摇头说没有,那神情不像作假。
再三追问,此锯嘴葫芦就不说了。
到底是什么惊天大秘密,难道染大侠机缘巧合下得到了武林秘籍,正瞒着她偷偷修炼呢?
在担心和好奇双管齐下的加持下,奚竹在这个周末,谎称自己要去辅导班,并以“辅导班太远,下课太晚”为理由,拒绝了染云柳的跟随。在小孩的目送下,毅然决然踏上了——跟踪之路。
奚大聪明蛋走了一段路出去,又转个弯回来了。
她知道染云柳对别人的视线敏感,特意找了视野极限距离,鬼鬼祟祟地蹲在角落里监……观察。
还好自己没近视,奚竹暗自庆幸,聚精会神地看了一小时染云柳练字。
奚竹:“……”
武林秘籍呢?修炼呢?打翻外星人呢?
别说他只是练字就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累兮兮的。
于是她又耐心地站了半个小时......方才腿蹲麻了。
就在奚竹准备放弃之时,功夫不负有心人。石雕似的染云柳终于动了,他绕到房子后面,很努力地拖出来一个大麻袋。这袋子比他人大两倍,里面满满当当装的不知是什么东西。
他就这样走了出去,奚竹缀在后面,看他七拐八弯到了一处卖废品的地方。也不说话,驴一样立在那半天才有人发现这小豆丁,染云柳终于换到了一笔钱。
奚竹怔愣,忍不住头脑风暴。
难道染云柳最近都是在捡废品吗?他要钱干什么呢。
不过谁都需要些钱的,自己也会忍不住花钱买些什么,她早该考虑到这点,也许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奚竹心中五味杂陈,想就这样默默离开,不伤害小孩努力赚钱的自尊心。
但染云柳的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废墟,奚竹顿住脚步,秉持着跟都跟了的心理,继续看他要去干什么。
染云柳去了奚竹放学的必经之路。奚竹意外之于,看见染云柳走进了他们经常看的一家小店。
那是个打着“创新”为口号的文创店,买些本质是卖些鸡零狗碎、好看没用的东西,非常受一脑袋浆糊的学生欢迎。
奚竹心里惊诧,升起一个猜想。
片刻,染云柳很珍惜地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手提袋出来了,那手提袋微微透明,足以让奚竹看清里面装着一个风铃。
是她一直很想要的那个。
奚竹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傍晚,装作放学回来的奚竹来到了秘密基地。发现风铃已经挂起来了,风吹动它,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染云柳和小猫一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望着那个随风摆动的风铃,听见奚竹的脚步声,又同时望过来。
奚竹看出来染云柳脸上划过一丝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问“想让你回来就看到它,就先挂起来了,怎么样,喜欢吗?”
奚竹上前,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在风铃声中,她坚定地回复:“当然喜欢。”
染云柳面色无异,坐在椅子上的腿前后晃动。
奚竹瞅了瞅染云柳灰头土脸的模样,又捏了捏他干瘦的手腕,对着染云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明天放假,你的奚姐姐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了。”
染云柳惊疑不定地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