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月，米兰在圣西罗3:1战胜帕尔马，又在安联球场3:1输给尤文图斯，9胜4平9负积31分，凭净胜球优势力压都灵，位列联赛第八。
按规定，联赛前四名有欧冠踢，第五、第六名有欧联踢。
有欧战资格意味着有奖金。
而钱是现在的米兰最缺少的。
贝卢斯科尼时代，AC米兰相当于他的政治名片，其运营高度依赖控股方的持续注资与“为爱发电”式的资本支撑。随着主席年事渐高，诸多因素作用下，俱乐部进入自负盈亏阶段，俗称“可持续性缺钱”。
通用手段是出售核心球员平衡收支，同时以免签的方式引入高龄球员，拆东墙补西墙，勉勉强强，维持半死不活的状态。
而阿玛尼接手后，只有小调整没有大动作，就像在肉排上切了几刀，除了厨师，没人知道会端出什么菜——往坏处想，没准连厨师都是一头雾水。
因扎吉长叹一口气，摇摇头，把恐怖的幻想扔出脑袋。
专注眼前吧，想想对阵恩波利的首发名单该怎么排，什么战术，谁主力谁替补，以及该不该让贺辰出场。
一想到这孩子他就头疼。
技能加点极不均匀，头脑跟灵活性拉满，也有技术，剩下的耐力、爆发、身体对抗等等却低的不够看。
但让他在U19来回跑当驴？
那才是暴餮天物。
想到这里，因扎吉疲惫地揉揉眉心。
米兰缺乏纵向向前传球的能力。修饰词之多，足见红黑军团的现状有多么糟糕。
贺辰，是最优解，也是唯一解。
为了挽救濒临崩溃的米兰，贺辰，进入大名单吧！
2月15日，意甲第23轮，AC米兰主场迎战恩波利。
医院病房里，克里斯蒂安的一条腿用石膏固定，不得不用一个别扭的姿势靠着床头，普契尼挨着他坐着，给病号削苹果。
电视里，《米兰体育报》的评论员卡尔洛·贝尔蒂正调试设备，他的搭档——前AC米兰中场球员斯特凡诺·埃拉尼奥低头翻看两支球队的首发名单。
“欢迎回到圣西罗，斯特凡诺。这场对阵恩波利的比赛对米兰来说是一场必须拿下的比赛，此前六轮失败的压力已经让菲利波·因扎吉的帅位晃动，更衣室也暗流涌动。”
“是的，卡尔洛。”
“我们先看恩波利，萨里排出4312阵型，马卡罗内普恰雷利组成双前锋，杰林斯基出现在前腰位置，中场维奇诺、瓦尔迪费奥利和克罗切，后防线上是门将赛佩和后卫希萨伊、托内利、鲁加尼、马里奥·鲁伊。
“米兰这边，因扎吉排出了442：加瑞尔和秦昶搭档锋线，本田圭佑和博纳文图拉分居两翼，中间是波利和德容。后卫分别是卢卡·安东内利、阿莱士和范·达默；阿巴特轮休，由小将贝尔纳迪首发右后卫。”
“萨里是一名崇尚控球和压迫的教练，这场比赛非常考验米兰的中场出球能力。”
“索性米兰中场的传球成功率非常高。”
贝尔蒂试图抖机灵，然而没有罗森内里觉得好笑。
稍微看过几场比赛的人都知道，米兰中场只会倒脚和回传，所谓传球成功率高无疑是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每个人脸上。
开场哨响。
恩波利开局就很激进。
第三分钟，普恰雷利在左路接到杰林斯基的直塞，利用速度甩开贝尔纳迪，突入禁区左侧，小角度起脚打门——
球击中边网外侧，弹出底线。
普恰雷利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跑。
迭戈·洛佩斯冲贝尔纳迪喊了一声，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作为一名有经验的门将，他早就看出这球进不了，所以比起一次惊险的射门，他更多的是不满后防线漏人。
贝尔纳迪重新站好位置，动作像生锈的铁皮人一样僵硬。
不是每个年轻球员都能在一线队站稳脚跟，像秦昶、桑托罗这样的终归是少数，大多数人出场时间少得可怜，还得面对“长板变短板、短板更短”的困境。
第七分钟，阿莱士和恩波利前锋同时起跳争顶。
落地时，恩波利球员的膝盖撞到了阿莱士的颧骨。阿莱士侧倒在地上，一只手捂住面部；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草皮上。
裁判吹停了比赛。
队医进场，仔细检查阿莱士的面部，很遗憾地宣布阿莱士无法继续比赛。
因扎吉转头看向替补席。
贺辰跟里奇、桑托罗坐在一起，加洛在靠里的位置，双手环抱在胸前，单看表情看不出是在发呆还是关注比赛。
“费德里科。”他叫了桑托罗的名字。
桑托罗脱掉训练背心。
他站起来的时候，梅克斯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些话，他点点头当作回应，径直跑向场边。
换人的标志牌被举起来。
阿莱士在队医的陪伴下走进球员通道，他的手始终没有从脸上放下来。
而桑托罗踏上圣西罗的草坪，跑到范·达默身边，两个人交流了几句，然后各自散开。
米兰的防线依然不稳定。
第九分钟，洛佩斯出击到禁区外，试图破坏一次长传，但他的落点判断慢了半拍，足球被马里奥·鲁伊截住。
鲁伊起脚吊射。
足球越过洛佩斯，在距离横梁不到半个手掌的地方飞过，落到球网顶上。
不幸中的万幸。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米兰和恩波利在展开了漫长的拉锯。
本田圭佑几次尝试突破，但恩波利的边后卫希萨伊贴得很紧，不给他内切的空间。
左路的博纳文图拉积极跑动，给米兰创造了一些进攻机会，但加瑞尔的位置偏向右肋，秦昶在中路被双面夹击，球权经常在最后一传时易主。
第三十六分钟，米兰完成了一次十几脚的传递——
从洛佩斯手抛球给贝尔纳迪开始，球经过几名中场的传递，最终回到贝尔纳迪脚下。贝尔纳迪长传给本田圭佑，奈何日本10号遭到两人逼抢，不得不把球回敲给范·达默。
球没有丢，但也没有向前推进。
场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抱怨声，来自看台上已经看过太多次无效控球的罗森内里。
贺辰的视线跟着球移动，大量无效传球看的他心烦，又不在场上，只能干瞪眼，一股无名火越燃越旺。
唯一冷静的人也许是秦昶。
面对托内利、鲁加尼的防守，秦昶没有急躁，积极寻找突破空间。即使错失机会，他也没有抱怨，更没有泄气，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跟队友配合，策划下一次进攻。
在这方面，秦昶、贺辰非常互补。
好脾气的贺辰在绿茵场上是“高压锅”，而比较在意外界声音的秦昶，哨声一响，立刻摒除杂念，进入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态。
或许，这就是秦昶能打破僵局的原因。
米兰在后场断球，波利把球传给左路的博纳文图拉。博纳文图拉带球推进了十几米，恩波利的中场向他收紧，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加瑞尔在右路反向跑动，把一名防守球员带开了，而秦昶在中路斜插向前方的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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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纳文图拉脚弓一推，球从恩波利后卫线的缝隙中穿过，落在小禁区前。
秦昶从鲁加尼身侧切入，在球落地前的瞬间，整个人向前扑，左脚脚尖捅在球的下方。
“铲射——球进了！1:0！恭喜米兰在第四十分钟取得领先！”
“哦耶！！”
普契尼和克里斯蒂安欢呼一声，他们对视一眼，紧紧抱住对方。
适逢保罗·马尔蒂尼推门进来，看着两个孩子尽情庆祝，不由莞尔一笑。
电视里正在回放秦昶的这粒进球。
米兰14号球员依靠跑动和反应、爆发力，突破恩波利的封锁。
秦昶从草坪上爬起来，转过身，朝着博纳文图拉跑去。
两个人事先没有商量过庆祝动作，但那一刻，他们心意相通：先竖大拇指，再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上半场的剩余时间在恩波利的反扑中消耗殆尽。
杰林斯基在禁区前沿的远射擦着门柱偏出。
桑托罗在防守中及时补位挡出了马卡罗内的低射。
贝尔纳迪在一次边路对抗中把球破坏出底线。
这场矛与盾的较量，一直持续到裁判吹响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尽管米兰取得领先，但更衣室的空气不会因为进球变得轻松。
球员通道的光线从明亮的日光过渡到偏冷的白色灯光。脚步声在半封闭的通道里回荡，秦昶走在队伍中间，经过替补席时，朝贺辰笑笑，贺辰回馈两个大拇指。
更衣室的门关上，一切喧嚣被挡在外面。
球场上，日光缓缓偏斜，圣西罗的草坪被水悄悄滋养，贺辰和蒙托利沃保持着一个半人的距离热身。
贺辰一边做拉伸，一边偷瞄蒙托利沃。
忽然，他脚下一滑，差点劈叉。
蒙托利沃被他吓了一跳。等他缓过来，叮嘱少年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当心弄伤自己。
贺辰点头，小声嘀咕道：“圣西罗的草居然不如维斯马拉。”
蒙托利沃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问贺辰：“你之前来过圣西罗吗？”
“来看过比赛。”贺辰回答，并在心里额外补充，还锐评过你。出于礼貌，少年扒拉扒拉他匮乏的社交技能，问：“您的伤怎么样了？”
2014年6月份，在意大利和爱尔兰的友谊赛上，蒙托利沃左腿胫骨骨折。这次伤病使他休养了五个月，无缘巴西世界杯。噩耗远不止于此，伤愈后，蒙托利沃的竞技状态下滑，至今只有个位数的出场次数。
蒙托利沃停下动作。
乍一听还以为他在挑衅，毕竟很少有人用硬梆梆的语气表达关心，但少年这段时间的表现，又不像有坏心思的样子。
他想了想，说：“还行吧。”
言外之意是我无意与你进行社交。
贺辰松了口气，打算就这么安静地、相安无事地度过中场休息时间。
这时，加西亚走过来，自来熟地搭上贺辰的肩膀。
贺辰不着痕迹避开。
西班牙人自讨没趣，跟蒙托利沃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他一走，贺辰立刻挪回意大利人身边。
“你……”
“我不喜欢被人碰。”
蒙托利沃庆幸自己语速不快，可以及时刹住车。
“第一次进首发名单，紧张吗？”不等贺辰回答，蒙托利沃紧接着说道，“别怕，好好踢。”
他说完，慢慢朝替补席的方向走去。
贺辰站在原地，歪歪头，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