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游亭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顺回来的酒打开,倒进杯中,独自站在窗前抿酒。
从早上江闲眠睁开眼睛喊他老公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他一直没来得及静下心思考这件事。
白日里的一幕幕如同放电影般在脑海里重映。
江闲眠充满爱慕的目光,为了挽留他装作不舒服,一起睡觉的邀请……最后定格在那双泛红的眼眶。
都是外人难以窥见的景象。
脑海里的思绪杂乱,沈游亭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等到记忆恢复的那一天,江闲眠又会是怎样的表情,会带着怎样的情绪审视这个离奇的乌龙?
沈游亭想象不到具体的画面,他猜测,
大抵是不愿和任何人提起,把这段记忆封存进黑历史里。
又或许顺带着把他这个人也设为禁忌。
如果江闲眠真的这样做了,那他岂不是太亏了?
尽力尽力没捞着好处也就算了,还被更加讨厌了。
不行,江闲眠不能这样对他。
想到这,沈游亭无端有几分烦躁。
他把手中的酒杯放回桌子上,沉沉吐了口气。
旁边的手机亮了下,是晶晶发来的消息。
[亮晶晶]:那个沈哥,不好意思啊,眠眠哥要给你打视频电话,我劝不住他,方便的话拜托你接一下,双手合十.jpg
紧接着,江闲眠的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还是移向了绿色的区域。
“老公。”
视频一接通,立即脆生生传来两个字,江闲眠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你在哪里?”
手机大概正被江闲眠捧着,离的很近,清晰的照出了一小片锁骨和脸颊,皮肤很白,睫毛很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
沈游亭看得有些出神,“我在家,怎么了?”
江闲眠慢慢凑近,脸庞跟着放大,“我想你了。”
沈游亭又对他的黏人程度有了新的认识,“我才离开几个小时。”
江闲眠微抿唇,“不可以想吗?”
沈游亭反问,“我说不可以,你就会不想吗?”
江闲眠想了想,很诚实地说:“我会努力控制不去想你,但我想我应该做不到,思念是没办法控制的。”
他看了眼沈游亭,摆出凶巴巴的表情补充,“你不可以不让我想你,那样太霸道了。”
搞清楚,到底是谁霸道?
不由分说地认他当老公,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沈游亭闻言轻笑一声,单方面决定不和江闲眠计较,顺着他的话问,“你想我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
江闲眠说:“像现在这样给你打视频。”
沈游亭继续问,“如果是我不方便接的情况呢?你会怎么做?”
江闲眠认真思考了一下,“你不方便接,我又实在想看到你的情况,我会去搜你的名字,网上有很多关于你的视频。”
“我喜欢看你的早期视频,可以了解你的过去。”
沈游亭受宠若惊,考古的风也是吹到了他的身上。
江闲眠吐露心声,“但是视频对我而言只是望梅止渴,无法消除我对你的思念,我真正想要的,是你出现在我面前。”
太直白了。
被明亮的双眸注视着,沈游亭心脏停了一拍。
江闲眠期待地问,“你明天会来看我吗?”
“会。”
这样一波攻势下来,再加上先前喝的那杯酒,沈游亭早已晕头转向,他听到自己说:“我会过去看你。”
于是江闲眠弯了弯眼睛,满足地笑,“好哦。”
两人又聊了一会,江闲眠打了个哈欠。
沈游亭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困了吗?”
江闲眠“嗯”了一声,眼睛却不舍得从屏幕移开。
“那视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沈游亭说完,等待江闲眠主动把视频挂断。
那边窸窸窣窣传来布料摩擦声,是江闲眠在扯被子,他声音软绵,“老公,可以等我睡着了再挂断吗?”
沈游亭很顺口地应下,“好,我看着你睡。”
江闲眠便安心地躺下,拉起被子盖上,拿起手机立在枕头边,镜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一阵旋转过后,屏幕里只剩下了江闲眠的半张侧脸,白皙的下巴尖埋在了枕头里,挺拔秀气的鼻子隐约可见。
江闲眠闭上眼睛,想象此刻自己正被老公抱着,黏糊道,“晚安,老公。”
“晚安。”
顿了顿,思及两人的关系,说全名太生疏,于是沈游亭唤了他的小名,“眠眠。”
晚安,眠眠。
沈游亭在心里,没有停顿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江闲眠入睡得很快,视频通话里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和恬静乖巧的睡颜。
沈游亭却依然没有挂断视频通话。
直至手机弹出了电量低需充电的提示,他才收回目光,拿起酒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一连几日,沈游亭都是医院家里两边跑。
江闲眠陆陆续续又做了一些别的检查,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除了脑子,别的一切都正常。
白瑜一时不知是喜是忧,又去缴费续住了几天病房。
这家医院的保密性好,但江闲眠流量实在太高,保不准哪个隐蔽的草丛里就藏着狗仔。
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江闲眠不被允许外出,只能待在小小的房间里转,晒不到外面的太阳,变成了快要发霉的小蘑菇。
沈游亭和晶晶轮流过来陪他,不过效果不佳。
期间,江闲眠表达了好几次自己想要出院的意愿。
都被驳回了。
白瑜一方面是想让他再休息休息,另一方面则是心存侥幸,万一过两天江闲眠就清醒了呢?
可惜没能如愿。
正值中午,天气晴朗。
晶晶跑到楼下,把点的外卖拿了上来,是家私房菜,包装严密,用料干净,味道也好。
两人吃的不一样的套餐。
江闲眠对吃饭这件事兴致缺缺,要不是有人管着,估计会经常忘记,他吃了两口菜,放下筷子,“我想出院。”
晶晶为难道,“哥,你这话和我说没用,我做不了主。”
江闲眠赌气道,“那我不吃了。”
这话说的极幼稚,只有小孩才会把不吃饭当做威胁。
晶晶劝他,“哥,瑜姐要检查的,你不吃饭她更不让你出院了,你先把饭吃饭,你吃完我等下帮你求瑜姐怎么样?”
江闲眠想了想是这个理,改口道,“好吧,我把饭吃完。”
撞到脑袋后,江闲眠的性格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虽然偶尔会流露出柔软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清清冷冷的,像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现在变得更加鲜活,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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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厌恶都表现得明明白白,高兴了会冲着你笑,不高兴了会耍小性子。
倒也不是不好沟通,只是有时需要你哄一哄他。
还没掌握哄人技巧的晶晶偷偷打开手机求救,给沈游亭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到?
沈游亭回她快了,在停车。
晶晶暗自松了口气。
不多时,沈游亭来到了病房。
江闲眠的记忆依旧紊乱,他看向走进来的男人,委屈巴巴地开口,“老公,我不想待在医院了。”
沈游亭揉了揉他的发顶,“乖,我们再待一天,明天出院。”
江闲眠不信,“可是你昨天也是这样说的。”
沈游亭给自己找补,“医生说今天要复查,走了还要回来,多麻烦,明天一定让你出院。”
江闲眠不开心,失落地垂着头,“我今天就想走。”
他不喜欢医院,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脸上也没个笑容,氛围很压抑。
沈游亭顿了下,他不具备抚养权,不敢擅自做决定,“我问下你的经纪人,她如果同意,我们今天就出院好不好?”
江闲眠勉勉强强答应了,“行,你问吧。”
沈游亭走到病房外给白瑜打电话,“眠眠闹着要出院。”
白瑜叹了口气,“闹得很厉害吗?”
沈游亭想着江闲眠的失落,“有点,他似乎挺抵触医院的,医生不是说要保持心情舒畅吗?他在医院的这几天,情绪一直不高,再继续在医院待下去,或许会出现反效果?”
“复查的结果也出来了,反正没有别的问题,要不让他先出院?”
白瑜思量了几秒,说出心中的顾虑,“你有没有想过,眠眠出院后去哪里?”
江闲眠目前很依赖沈游亭,离不开他,一旦分别,就会没有安全感,疑似患了分离焦虑症。
这代表着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两人需要绑定在一起,也需要同处同一屋檐。
白瑜提醒他,“你知道的,眠眠现在认为你是他老公,出了院你们需要生活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沈游亭沉默了,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尽管江闲眠把沈游亭当成了老公,但沈游亭而言,江闲眠只是一个见过几次面,不幸脑袋受伤的倒霉蛋。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照顾江闲眠的义务。
能愿意接连几天来到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求沈游亭把人接到自己的家里悉心照料,白瑜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她了解沈游亭,外热心冷,边界感很强,向来把私人领域划分的清清楚楚,从他雷厉风行地处理那些绯闻就能窥见其中一二。
她并不认为沈游亭会愿意把江闲眠接到家里。
白瑜没有强求,“这个请求确实挺为难你的,拒绝也没关系,或许你可以先接个工作进组,这样眠眠就不会打扰你,平日里视频,定期抽空探望就够了。”
她说着折中提议,却听到电话另一头的沈游亭忽然道,“去我家,我能接受。”
白瑜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后知后觉回过神,沈游亭是在回答她前面抛出的两个问题。
白瑜连忙开口,怕他是碍于情面勉强自己,“你不用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
沈游亭打断她的话,“不勉强。”
白瑜一时失语。
沉寂几秒,沈游亭的声音再次通过听筒传来,温和却格外坚定,“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