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寒芒掠过,擦过她发尾而过,合黎朝前踉跄了一下,堪堪躲过。

    她回过头,正好对上一双冰冷绿瞳,蛇妖嘴角噙着笑,手中匕首轻转,朝她面上刺来。

    这蛇妖竟追到此处了?

    这叶长瀛当真是红颜祸水害人!

    合黎咬了咬牙,面色白了一片,硬着头皮并未去躲,现下她是凡人,不应反应太快才是。

    啷当碰撞声响起,青玉罗盘同那断刃撞在一处,手臂处一紧,合黎被带离了原地。

    她垂下眼,看着他们相交叠的衣袂,默默松了口气,幸好他还算有些良心,没有全然不顾她现下这表妹身份。

    她眨了眨眼,极快便沾湿了满目的清泪,好似受尽惊吓般,连忙抓住他的手,磕磕绊绊地开口道,“表,表兄?这是什么?”

    她的掌心濡湿一片,微微发着抖,再配上如此神情,显然是吓得狠了。

    叶长瀛敛眉,并未立刻甩开她,见那蛇妖又逼近,才冷声道,“退后些,去闻宜那处。”

    合黎下意识点了点头,掌心随之一空,叶长瀛已执剑上前,同那蛇妖缠斗在一处。

    较之先前在林中,他的动作显然要凌厉许多,招式迅疾致命。

    生怕被这动静波及,合黎捻起裙边,悄声后退些。

    她抬目望去,马车后方亦有小妖窜入,同随行弟子打了起来。

    她小心避着人往里边走去,迎面撞上了神色急迫的闻宜。

    “玉芙姑娘!”闻宜快步赶来,看向不远处的交战身影,连忙将她拉至身后,说道,“此处危险,你快些入裴公子的马车中,言立和其他弟子正在那守着!”

    她的动作急切,将她硬塞上车舆。

    合黎有些晕乎,连忙抓住她说道,“既如此危险,你要去何处?”

    “自是要去帮师兄。”她按下她的手,又道,“莫要担心,寻常精怪奈何不得我们。”

    说罢转身离开,不作停留。

    合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下一瞬又被旁的几个弟子塞进了车厢中。

    同裴昭槿四目相对,合黎抬袖蹭了蹭眼下,幽幽道,“裴公子身体无事吧?真没想到才离开观中不久,却遇到了这种事。”

    裴昭槿抿了抿稍显苍白的唇,见她如此,缓声安抚道,“我无事,只是思及此祸许是因我身体缘由,在此停留才致,便觉十分愧疚忧心。”

    他掀开窗帷一角,看向马车外的状况,眉间皱得更紧。

    合黎挑了挑眉,想了想,好心安慰他道,“裴公子莫要多想,我看那妖是为表兄而来,同你并不相干。”

    闻言,裴昭槿的神色未有半点缓和,目光定定,亦未应话。

    见他如此,合黎扯了扯嘴角,往他身侧靠了靠,亦看向窗外景象。

    车身忽而晃动起来,裴昭槿手扶车壁,身体随之晃动,一侧的车帷不知被什么东西割去了一半,他狼狈抬眼,忽感面前一片阴影闪过,他闭了闭眼,险些往后倒去。

    待清醒过来,额前已冷汗涔涔,他的薄唇微动,看向身前人。

    合黎按住他的肩,稳住他的身形,见他目光盯来,装作不解地对他眨了眨眼,“裴公子?你当真没事吗?”

    “现下闻宜和表兄皆不在此,你若出了什么事,我可帮不到你什么……”她叹了口气,话声已有些哽咽,“到时候表兄怪罪下来,玉芙难逃其咎呀~”

    裴昭槿轻咳出声,听得她的话眉梢不自觉地动了动,刚欲说出口的安抚的话堵在了喉间。

    这姜姑娘应是在关心他,可这话说得怎如此别扭……

    见他脸色好些了,合黎这才松开手,趁他不注意甩了甩袖,一截指节长的枝条悄无声息地被抛至了角落。

    她捏了捏指腹,偷偷呲了呲牙,这外边的道士当真是没什么用,若非她方才反应快,面前这病秧子当真要一命呜呼了去。

    到时候叶长瀛和闻宜几个拿此寻她问罪可怎么是好?

    外边传来的动静愈发大,合黎皱起眉,怕方才之事再生,干脆将那扇车窗封死了去。

    裴昭槿一动未动地看她动作,也不知是不是此举当真有效,他竟当真觉得胸口郁色缓和了许多。

    他想了想,说道,“前几日姜姑娘不是替我算了卦面相么?那时姑娘所言之灾祸,可是应验在此?”

    “自然不是。”合黎未想到他还会提及此事,含糊着应话,“裴公子不是予了块解祸破灾的玉佩给我么?那这灾祸自然得解。”

    “是么……”裴昭槿看着她倏地认真的神色,轻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姑娘可否再替我算一次?”

    “今日之祸,我能不能安然度过?”

    合黎瞥了他一眼,正色着摇了摇头,老神在在地说道,“我先前说过,替人面相乃是有损阴德之事,岂能频繁为之?”

    说完,她又看了他几眼,见他未有追问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她扮作算命大仙所学的话术就那么几句,之前已说得差不多了,谁知在同一个人身上还能骗两回?

    早知他这般好骗,她看书的时候就不该偷懒,应多学几句才是。

    合黎鼓了鼓脸,看他的神色愈发幽怨。

    裴昭槿以为方才自己所言有失,惹了她不悦,默默移开了视线。

    沉默半晌,窗外的动静小了许多,他又缓声道,“不知珩瑾那处怎么样了。”

    “珩瑾”二字她于守虚子口中亦听到过,说的应当就是叶长瀛。

    合黎学着他摆出一副愁容,顺着他的话叹气道,“表兄那般厉害,应是无事,但即便如此,我亦十分忧心。”

    “姜姑娘是从京中特意来此寻人的?”他的话声忽转,竟问起她的事来了。

    合黎点了点头,压下眼底的警惕之色,应道,“是,我是为表兄而来。”

    裴昭槿沉默了片刻,复又接话道,“说起来……我同珩瑾幼时相识,自他离开后少有再去过叶府,不然,应是早便同姜姑娘相识了。”

    合黎扯了扯嘴角,随口应道,“那倒不一定,我并不常住京中,且世家子弟许多,连表兄都不见得记得我这个表妹,更旁论裴公子。”

    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几许,合黎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眉。

    连叶长瀛都记不得她这位“姜玉芙”表妹,难不成他一个外人还能知道什么不成?

    半晌过后,裴昭槿轻笑了笑,语气无奈,“我无他意,只是想说,我和珩瑾既是好友,姜……玉芙姑娘不必对我太过拘谨,唤我昭槿便是。”

    尚不等合黎应话,车外的动静已止。

    有人敲了敲车壁,声音十分耳熟,唤道,“姜姐姐?裴公子?外边已安全了,你们无事吧?”

    合黎的眼睛亮了亮,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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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面前之人如何,极快转身出去。

    她下了马车站定,看向来人,急切道,“多谢小道长相护。”

    来人正是言立,同往常比较,小脸惨白一片,却一副故作镇定的模样。

    合黎看向周边,树木折断了些,马车亦砸坏了几辆,可谓是一片狼藉。

    鼻尖隐隐传来些腥气,她皱了皱眉,别过视线不去看那些弯曲得怪异的枝条,大多是小妖们被扯断的肢条。

    她缓了口气,又问道,“表兄和闻宜呢?他们还好么?”

    言立指了指不远处,说道,“师兄和师姐在那边,但那处蛇妖的……”

    他的话未说完,便见合黎已跑了出去。

    他憋红了脸,连忙唤道,“那处蛇妖尸体很是吓人,姜姐姐还是莫要去看了!”

    合黎听见他所说,但并不以为然,直至当真瞧见,她的步履稍顿,愣在了原地。

    那蛇妖往日在山中也算是修行很厉害的了,若不是玲珑大人往日在那,旁的小妖皆要看她脸色。

    她亦如此。

    虽说她同蛇妖无甚交情,但物伤其类……往日那样厉害的妖,现下却姿态扭曲着躺在一旁,周身已闻不见什么妖气,好似一只寻常死物。

    合黎的眸色忽闪,看了不过一眼便极快移开了视线,她知晓叶长瀛作为那老道的弟子很是难搞,却不想他当真能杀了这蛇妖。

    这蛇妖图他面皮,便得后果如此,那她意图在他的心,若身份暴露,岂不是……

    她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觉遍体生寒。

    闻宜刚一看到她,便见她神情如此,知晓她是受惊了。

    她叹了口气,刚要上前,便见一旁本该死去的蛇妖忽而翻身,尖牙死死咬上青白的蛇腹,一道毒液如虹般射来。

    闻宜睁大眼,大声喊道,“玉芙姑娘!快躲开!”

    合黎亦有所察,可那道毒液以她的修为又如何能够躲过。

    她眼睁睁看它袭来,心已凉了半截。

    忽而腕上一紧,冰冷的触感一触即分,合黎晃神一瞬,只见一片白衣衣角于眼前飘过,下一瞬腕上之力卸去,她已被甩开了去。

    合黎倒在一旁,她咬了咬牙,抬目看去。

    叶长瀛紧蹙着眉,方才蛇妖回光返照的一击穿透了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修长的骨节蜿蜒其下,十分刺目。

    闻宜见状,急忙关心道,“师兄?你……”

    “噤声。”叶长瀛并未看她,手起剑落,于虎口划开一道口子,极快剜除其中带着大部分毒血的血肉,抑制其扩散之势。

    闻宜看得惊心,却不敢出声扰他,只好咬着唇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待简单处理过后,叶长瀛将匕首抛至一旁,又道,“今日天色太晚,按众人现下状况已到不了康裕,此地不能久留,你唤其他人将余下之事处理好,约莫一刻钟后出发,过了前方密林再寻休息之处。”

    说罢,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暗色,面容顿时失了血色。

    闻宜本还在踌躇着想先处理他身上的伤,听得他如此说,只好应下他的话。

    她看向仍呆愣在一旁的合黎,说道,“玉芙姑娘,可否劳烦你你先扶表兄去马车?”

    合黎的目光一时飘忽着落于一旁的蛇妖上,一时又落于叶长瀛之上。

    “好。”她点了点头,上前去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