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始乱终弃白切黑高岭之花后 > 9. 天真之恶
    “表兄?”裴昭槿重复着这个称呼,目光又落至合黎的面上。

    合黎忧心他将方才之事说出去,正思忖着该如何揭过,便又听到他问。

    “姑娘姓姜?请问名讳为何?”他的话声好似迟疑了许多。

    合黎点了点头,不解地看向他,“姜玉芙……”

    合黎纳闷地又多看了他几眼,难不成这人同姜玉芙认识?

    可若是如此,应当会直接揭穿她的身份才是。

    裴昭槿已移开视线,斟了几杯茶,温声道,“珩瑾,闻宜,我方才正在想你们何时会来,未想到先遇上了这位姑娘。”

    他轻笑了笑,眼含揶揄,“姜姑娘说话倒是有意思。”

    他未对方才之事言及更多,合黎悄悄摸了摸袖口的玉佩,松了口气,看他已顺眼许多。

    闻宜同合黎介绍道,“这位是裴昭槿裴公子。”

    “玉芙姑娘的药取回来了?”

    话毕,她上前接过合黎递过来的药包,拆解开后检查了一番,低着头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复又看向她开口道,“我唤裴公子和你一同来此,是想询问姑娘一件事。”

    合黎问道,“是有何事?”

    “姑娘此次来混成观,可有定下归期?”

    “这个……”合黎的目光飘忽,瞥向一旁的叶长瀛,眉眼间适时爬上几分愁绪,她叹着气道,“我也不确定,若是表兄不愿同我回去,我强求不得,也只好在此多待些时日以表心意……”

    她这番表现未等到叶长瀛应话,反倒是裴昭槿接话道,“珩瑾依旧不愿回去么?我此次来,一是因身疾向守虚道长求药,其二则是借机来看望你。”

    他皱了皱眉,倏地又咳一声,面容白了些许,身上病气缠绵不散。

    他不甚在意地喝了口茶,话声稍顿,见几人皆看向自己,无奈又道,“见珩瑾如此模样,我竟也会心生出些悔意,若当年答应守虚观主同你一起来到这观中,不知现下境况会不会好些?”

    “可若要我真抛下俗事种种,我又做不到……”他叹了口气,“我不比珩瑾修道之心坚定,今日能在此同你相见,已是庆幸。”

    叶长瀛淡声应道,“过去之事不必再说,人各有选,命数几何不到最终关头尚不能知,你既有心疾,更不该思虑过重。”

    合黎听他们说话听得囫囵,却也抓住了些重点,这裴公子同叶长瀛乃是旧相识,听其言,守虚子当年是想将他和后者一同带回混成观的。

    结果来此修道的只有叶长瀛一人。

    “更何况……”叶长瀛垂眸看向一旁发呆的合黎,“上月家中有传信来,加之玉芙在此,我同师父商议过后,已有回去之意。”

    听了他的称呼,合黎愕然,险些不能控制住自己的神色。

    他方才不还对着她冷冰冰的么?怎么现在倒显得好像同她多么表兄妹情深一样。

    裴昭槿亦十分惊讶,片刻愣怔过后,他这才注意到他今日乃是常服装束。

    裴家同叶家世代相交,他幼时同叶长瀛相熟,在他离开后也时常从叶家长辈口中得知他的境况。

    他不曾信过守虚子口中什么修道之论,更觉叶长瀛定会回来,可谁曾想,如此一想便过去了这许多年。

    而今听到他所言……十几年的修道离家,他竟想通了么?

    合黎的眸光忽闪,欲言又止道,“表兄此言……当真?”

    叶长瀛平静错开她盯过来的视线,语气无甚波澜,“当真。”

    听他这样说,合黎反而轻蹙了蹙眉,没有应话。

    室内寂静古怪一瞬,闻宜犹豫着开口道,“裴公子过不了几日便要返程回京,因其身体原因,师父唤我看顾同去。”

    “我之所以问玉芙姑娘归期之事也是因此,若你亦要回去,我们正好一起出发。”

    她此番考虑也是顾及姜小姐乃是“落难”来此,无陪侍跟在身边,来日若是当真要走,路途长远,雇人亦是件麻烦事。

    若和他们一齐走,也安全些。

    合黎自然懂这个道理,若说原本还能以“表兄不愿走她就也不走”这种理由相拒,可如今叶长瀛的态度如此,她竟无不应的理由了。

    “既然表兄亦同意……我自然也是要回去的。”

    听得她的应话,闻宜笑了笑,“那就好,此事便这样说妥了,我少有出远门,诸事恐怕还需得裴公子和玉芙姑娘多多照应。”

    裴昭槿勾了勾唇,语气平和,“是槿劳烦各位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于合黎身上片刻,随后起身言说身体不适,往内室休息去了。

    此处主人已如此说,旁人也不好再待。

    出了客堂,闻宜往药堂方向去了,合黎挂上个乖巧神色,亦步亦趋跟在叶长瀛身后,软声同他,“表兄方才所言莫不是诓我的吧?”

    见他不应话,合黎伸手拉住他的袖端,羞涩地说道,“我竟不知表兄将我这个表妹看得这般重~”

    叶长瀛停下脚步,垂目看向她拉扯着他的手指,眉间敛起,冷声道,“松手。”

    见她抽回手,睁圆了眼盯过来,又摆出一副欲哭不哭的可怜巴巴模样,他的眉间皱得更紧,但好歹语气放缓了些,“我无理由骗你,且此事已定,两日后便要出发,你若在此还要行他事,需得尽快。”

    说罢,再不管她如何,不作停留走远了去。

    看着他渐远的背影,合黎敛起容色,皱起了眉。

    玲珑说守虚子定会安排叶长瀛前去上京送药,现下看来,他前去京中一事确为实情。

    可这去的缘由……却有待商榷。

    这叶长瀛太是难搞,哪怕借由姜玉芙这表妹身份也讨不了什么好,欲要从他这处得知那长生药相关信息实在难如登天。

    除此之外,这裴公子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瞧他一副要死不死的短命相,也不知是不是知晓这长生药的存在,才故意来此。

    合黎思忖良久,愈想便愈发想要叹气,难不成她当真要跟着这几人离开此处,去那劳什子上京么?

    她可不是姜玉芙啊……

    玲珑大人这几日也不曾寻她,这叫她实在纠结得很,不能安心。

    听叶长瀛所言,离开此处也就这两日之事,她看了看天边天色,又算了算时辰,心想。

    虽说大人不来寻她,但不论如何,她也要回山中看看才是。

    ﹉

    月华漉漉,薄如流霜。

    入夜不久,合黎便偷溜出了道观,沿着后山向西行,见到林间流萤点点,繁木高盛遮挡住了月光,她才慢慢放缓了脚步。

    一路走过未见着什么精怪,往日这山中密林少有此种静谧时候,合黎皱了皱眉,施以萤火探路。并未去她自己的住处,而是往玲珑大人所居之处去。

    又行许久,愈发靠近那处她所感妖气便愈重,简直像是那些精怪们皆聚集在了这一处。

    难不成是玲珑故意为之?

    合黎满心疑惑,拂袖挥去面前浓雾,一座竹楼依着老樟树而起,凌空半悬,檐角挂着银铃红绸,风来时声响凌冽。

    她走至门前,唤了几声“玲珑大人”,无人应声,犹豫了一会儿推门入内。

    一道阴风忽而席卷而来,她睁大眼,侧身去躲,却依旧叫它贴着肩侧而过。

    “哦?是合黎呀~”一道甜腻腻的声音适时响起,贴近她的耳侧。

    她刚稳住身形,便见一张娇俏的脸凑近她的脸前,她方一抬眼便对上她的那双深绿色的竖瞳。

    合黎缓了口气,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离这蛇妖远些。

    那蛇妖无趣地翻了个白眼,转而朝屋内去,口中念念有词,“还以为有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结果不是画便是琴,这能做何用?”

    “塞嘴里嚼吧嚼吧都咽不下。”

    “诶~有何用呐~”

    合黎抬目看向周边,屋内挤进了不少妖,除去这蛇妖外,无人在意她来此与否。

    不见玲珑身影,这群妖四处翻捣,将往日他极为看重的画卷与古琴折腾得凌乱一片。

    合黎皱紧眉,说道,“你们怎敢如此?玲珑大人呢?”

    蛇妖眼中冷光掠过,回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她,说道,“你怎还唤他作大人呢?”

    “那狐妖现下是生是死还不定呢~至于我们如何,他哪儿还管得着?”

    合黎下意识接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蛇妖倏地贴近,苍白冰冷的手指贴于她的眼侧,轻笑道,“那狐妖被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缠上了,都打至家里来了!那阵仗,很是吓人!我们皆躲在暗处不敢露头呢。”

    “黑袍人?”合黎愣怔,“那是什么人?”

    蛇妖瞥了她一眼,“我怎知道,那人身上阴气忒重,不知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许是同玲珑有仇罢,反正我们都见着狐狸受了重伤,落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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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了。”

    “他既然走了……那此处的玩意儿……”

    未听到合黎应话,她有些不满地哼声道,“哎呀,我记得往日这狐妖折腾我们在他这儿听那些劳什子曲子,差使我们摆琴洗笔时,合黎你不是被使唤得最勤么?”

    “听到这消息,怎不见你开心些?”

    合黎欲别过头,她却突然用力,将她的脸捏出一道浅浅红痕。

    蛇妖倒无对她动手的意思,极快便收回了手,又讥笑着说道,“只是可惜了他那张美人面~没能剥下来给我们穿穿,可惜呀~实在可惜。”

    说罢她睨了她一眼,懒得再搭理她,显然是看不大上她这张太过“清淡”的面皮。

    待她走远后,合黎这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头蛇妖冰冷的触感仍在。

    不过片刻,屋内的物什或搬或破坏得差不多了,她茫然地看着这座空屋。

    窗棂处有传来敲动的声响,她走至窗边,刚欲开窗,便见整个木窗被强力卸了下去。

    两只黄鼠狼趴在窗台处同她对上了眼。

    气氛僵直片刻,下一瞬它们变作人形,爬了进来。

    一人惊呼出声,“哎哟,怎么才来晚了一会儿,现下什么都没有了!”

    另一人听闻此话,呲了呲牙,转身同他扭打在一处,“都怪你路上耽误脚程!才叫我们连根毛也没能掏着!”

    两人打了好一会儿,这才记起一旁的合黎,齐刷刷停下动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哦~是合黎呀~”

    “听旁的妖说狐狸将你丢去了道观,你竟还活着?”

    “前些日子狐妖大人唤我们两个变作人形,去给那道观的人报信送物件,当夜跑出来那么多道士!”面前的妖惊呼一声,比了个夸张的姿势,“真是吓死妖了!”

    他身侧那个立刻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这狐狸大人总是使唤我们做这做那,我们也不敢不做不是~”

    “前几日?”合黎默念着,难不成是道观出来寻“姜小姐”那次?

    她又问了些细节,忽而想起叶长瀛所言,有两个人带着姜玉芙的印信向观中求助,说自家小姐于山中撞邪一事。

    果真是玲珑安排好了的吗……

    合黎记得这两个黄鼠狼妖,往日他们跑进市集中,被山下道士抓了个正着,还是玲珑将他们救出来的。

    虽说玲珑往日言辞待人皆算得上“刻薄”,但于这山间担了个“大人”的名头,也算是行了庇护之责。

    合黎还以为旁的精怪许是也会同她一般,多少带些感恩之心,却未曾想到……

    趁她发呆间,两个妖已窜进了那些被砸坏的琴中,翻找着什么。

    合黎实在看不过眼,起身去拦,“好歹玲珑大人也算救过我们,你们……”

    实则她想说的是,若他受重伤离开此处是实情,旁的精怪们分明瞧见了,为何不愿出手?

    就算是冷眼旁观……也不该在此做这种事才是。

    那两只黄鼠狼面面相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可我们是妖,妖就是这样的,合黎你不也是么?”

    它们忽而凑近,屈爪探向她的心口处,见她表情变化,又笑眯眯地收回手。

    “哦~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你是连心都没有的玩意儿,又哪儿懂这许多道理?许是被狐狸使唤久了,连妖都不会做了。”

    听了他们的话,合黎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走出了屋内。

    月光盈满一室,却显得太过死寂。

    合黎摸了摸胸口,那处确实什么都没有,他们也未说错,她本就是连心都没有的东西,比之寻常小妖也不如。

    至于……如何做妖?

    玲珑曾对她说,妖生来便带“天真之恶”,也正同他们此番表现一致。

    往日玲珑在时,小妖们忌惮他的本事,又馋那张面皮,偶尔行些小动作,玲珑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合黎却看得清楚。

    她有时候也会想,玲珑自己也是妖,他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亦算作妖,她在他眼里,是不是也是如此?

    合黎沮丧地耷拉下脑袋,看向摔烂在一旁的花盆,其间的花朵因着这番折腾早就枯萎了去。

    分明前些时候玲珑还拿此威胁她,说要等她死了将她作花肥呢。

    可即便如此……

    她仍觉得玲珑是有恩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