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胜心里一紧，赶紧答应下来。
一卸下面料之后，周师傅跟吴师傅就马上围了上去，一人拿了一匹布。
周师傅拿着布头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老吴，这批布料……”
“我知道你要说的。”吴景山点头说，“太滑。”
“滑的跟泥鳅似的。”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我在上海洋行做西服的那些年，见过真丝混纺，但没见过这么滑的。这个跳针问题，麻烦。”
徐胜心里“咚”一声。
“周师傅，什么是跳针？”
“就是在缝纫机走线的时候，针脚跳过了布料，扎不牢。”
周明远说，“面料太滑，机器走线的时候摩擦力不够，针一下去，面料就往边上滑，走出来的线歪七扭八。”
“严重的会出现两根线连不上的情况，一拉就断了。”
徐胜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就是废物。”
“并不是完全废掉，但是废品率比较高。”吴景山说，“这种料子我在苏州的时候见过。深秋干燥的时候静电很大，面料容易起皱粘连，跳针的情况也会更严重。”
“能有多严重？”
周明远想了想之后说：“在上海洋行的时候，废品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徐胜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件订单，废品率百分之二十，就是两千件报废。
按每件三十八元算，那就是七万六。
利润全部丢失，并且还要赔钱。
“周师傅，”徐胜的声音低沉下来，“有没有办法？”
周明远跟吴景山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真丝混纺产生的静电问题在上海洋行十几年都没有解决。”周明远叹了一口气说，“没办法。”
徐胜脑子里飞快的想。
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前世的时候他在南方的一家服装厂里上班，听老工人讲了一个偏方，说是用来控制车间湿度的，可以减少跳针。当时并没有在意这些，觉得是听闲话。
现在的这个偏方就是救命稻草。
“周师傅，我去打一个电话。”
“给谁打？”
“给郑老。”
……
代收点的手摇电话是徐胜半个月前开通的一条专线。摇了几分钟之后才打通省轻工业厅的电话。转了三次才到了郑鹤鸣的办公室。
“郑老。”
“大胜？什么事儿？”
“真丝混纺的那一批布料，跳针的情况很严重。周师傅估计废品率会达到百分之二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左右。
“了解。”郑鹤鸣的声音很低沉，“这个问题全国的服装厂都拿不出个所以然来。”
“上海洋行，苏州第二厂，天津纺织科学研究所，去年一年开了三次会都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徐胜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全国性的问题。
老丈人给的这个订单，表面上看是肥肉，实际上是一块烫嘴的骨头。
“郑老，我有一个建议。”
“你说。”
“车间可以控制湿度吗？湿度提高之后，静电就会减少，面料也就不会那么滑了。”
电话那头又没有声音了。
过了大约十秒钟左右，郑鹤鸣的声音传来：“大胜，你的这个想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徐胜嘿嘿一笑：“我以前在工地搬砖，听南方来的老工人说了一嘴。”
“你继续说。”
“我打算让人搬十几个冰桶到车间里，再摆几个喷雾桶，四周布满湿毛巾，强行把车间湿度提上去。”
郑鹤鸣沉默了好久。
“大胜。”
“郑老您说。”
“你这个想法，去年我在天津开会的时候有人提到过。但是没有人敢去试一试。”
“为什么？”
“车间里的湿度大了会不会腐蚀缝纫机？会不会使工人患病？会不会让面料受潮变质？这三个问题没有人能够保证。”
徐胜心里一紧。
“郑老，那我这边试一下。”
“你试。”郑鹤鸣的话忽然变得很坚决，“你试成功了，我给你报省里。你试坏了，损失由我这边的技术研发经费来承担。”
徐胜心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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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
“郑老，谢谢。”
“不用感谢我。如果你能把这个问题研究透了，全国的服装厂都会给你送锦旗。”
电话挂断。
……
徐胜从代收点出来，就直接去了车间。
县服装厂那边，沈红霞已经把二楼三车间腾出来专门做真丝混纺。徐胜一进车间，就把沈红霞，周师傅，吴师傅，大雷嫂都叫到裁剪台前。
“事情是这样的。”徐胜把郑鹤鸣电话里说的话全部都告诉了别人。
沈红霞听完之后脸色苍白的说：“徐大哥，二十的废品率……”
“因此要进行测试。”徐胜说，“红霞，你去代收点找赵铁柱，让他从代收点搬出十五个大冰桶来。冰桶里面装的是冰块，冰块是从县冰厂拉过来的。喷雾桶……”
“喷雾桶是怎样的？”大雷嫂问。
“也就是加湿器。”徐胜说，“现在没有电的就用手压式喷雾桶，往里面灌水，摇柄一压，水雾就出来了。”
“县农机站有，是给果园打药水的。老王的联防队跑一趟就能把东西拉回来。”
“另外。”徐胜转过身来对吴景山说，“吴师傅，麻烦你让绣娘们准备好一批湿毛巾，白毛巾，浸湿后拧成半干状态挂在车间四周墙上，一米一条。”
吴景山点头同意了。
“周师傅，”徐胜又对周明远说，“你先做第一批。你先做十件，看看跳针的情况如何。”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说道：“好的，湿度先提高一些。”
……
一夜之间，红光服装厂本厂车间，还有县厂三车间都开始了“土法”抗战。
赵铁柱带着五村联防的男工从县冰厂拉回了三车冰块。
把冰块砸成小块装入十五个大冰桶中，冰桶在车间四周一排排的摆放着。
十个手压式喷雾桶由县农机站提供，绣娘们每隔半小时就轮流喷一次水，水雾从喷雾桶口喷出，在车间形成一片薄雾。
一百多条白毛巾浸水后拧干一半，挂在车间的墙上，一米一条。
大雷嫂拿着一个温湿度计，这玩意还是徐胜前几天从省城顺回来的稀罕货，在车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