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阶段性考核结束之后，原本八个月的集训计划，被企划部临时大幅压缩。
高层看完三组舞台汇报，内部开会重新敲定了选拔节奏。不再慢悠悠两个月一轮淘汰，直接把剩余集训周期砍半，所有课程强度全面上调。
留给十三名女孩证明自己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多轮密集考核轮番推进，一轮一轮缩减人数，最终敲定七名出道成员。
消息传下来的那天，整个集训组气氛骤然紧绷。
之前尚且还存有的一点点缓冲余地瞬间消失，每一次排练、每一次随堂录像，都会被纳入最终评估。
不再仅仅只看一场舞台的完成度，声乐稳定性、镜头感、即兴表现力、团队适配度，全部变成了决定去留的标尺。
工作日的日程表再度加码。
原本下午四点结束常规课程，如今硬生生延长到晚上十一点。
新增了一门全新的专项课——镜头表现力训练。
不再只是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全程架起多台摄像机直拍录制，回放逐帧抠眼神、嘴角弧度、抬手一瞬间给到镜头的状态。
很多基本功很不错的练习生，一看见镜头就僵硬局促，明明跳舞动作到位，镜头里却毫无记忆点。
上午集体舞蹈结束，短暂三十分钟午休。
宋恩雅靠在走廊墙边喝水，脑子里不断回放昨天直拍回放片段。
她最大的短板依旧没变：足够稳，但是面对镜头太淡，情绪收敛得太深，很难一瞬间抓住屏幕前观众的视线。
穿越带来的成年人心态让她习惯克制冷静，可这份冷静放在女团镜头面前，反而成了桎梏。
“恩雅。”
吴海媛拿着课程表走到她身旁，眉头微蹙。
“刚刚总监单独找我谈话，接下来会开启双人即兴对抗小测评，每周随机抽签组队，随机音乐即兴三十秒表演，录像存档。说是用来观察我们的临场反应和个人魅力。”
“随机抽签？”
“嗯，完全随机，不能私下提前约好搭档。每周五随堂录制，直接给到企划部评分。”
话音刚落，走廊电梯“叮”一声轻轻响了。
ITZY一行人结束外景录制回到公司，穿着简单私服，脸上带着一点行程过后的疲惫，说说笑笑从电梯里走出来。
黄礼志最先看见走廊上一大群穿着训练服的集训练习生，抬手轻轻打了个招呼。
走廊上的女孩们立刻停下交谈，齐齐躬身问好。
“ITZY前辈好！”
“你们辛苦了，好好加油。”崔智寿弯眼笑了笑，脚步没有过多停留，一行人径直走向楼上的化妆室。
她们走过的时候，宋恩雅隐约听见申留真随口闲聊，提起新女团出道筹备已经提上高层重点日程。
显然公司内部，也在加快整个新项目推进的脚步。
午休结束，镜头表现力专项课正式开始。
几台摄像机三脚架一字排开对准镜面练习室，红灯亮起，全程录制。
老师站在摄像机侧后方，来回走动点评每一个人的直拍状态。
一个个轮流上前，单独进行一分钟定点展示。
轮到雪允的时候。
镜头之下，她得天独厚的外形优势被无限放大。微微抬眼，眼神轻轻落向镜头，松弛又漂亮，哪怕只是简单的抬手转头，画面感极强。
专项老师忍不住点头：
“薛仑娥，镜头亲和力很好，天生很适合上镜。但要注意，不要一直依赖外貌加分，需要更多属于自己的舞台棱角。”
雪允鞠躬道谢，退到队伍侧边。
等待的时候，目光无意识掠过人群，落在正在等待上场的宋恩雅身上，只飞快一瞬，便重新垂落视线。
越是走到筛选后期，两个人越是刻意保持距离。
连不经意间的对视，都要尽量避免，生怕录像镜头捕捉到一丝异样，留下多余的影像素材，埋下日后争议的隐患。
很快轮到宋恩雅。
她走到镜头正前方站定。
音乐响起，一段短编舞。
动作干净、卡点精准，没有半分失误。
一曲结束，录像暂停。
专项老师调出回放，直接投屏到大屏幕上。
“动作无可挑剔，零失误。但是——”
老师指尖点向屏幕里她平淡沉静的眉眼，语气直白，“太收了。镜头不会主动去读懂你的内心，观众隔着屏幕，只能看见你展露出来的情绪。你要学会把情绪‘放’出来，而不是全部藏起来。再试一次。”
第二次。
宋恩雅刻意试着舒展肩膀，加重眼神情绪。
可多年刻进骨子里的克制，不是短短几分钟就能彻底改变。
回放里依旧是淡淡的，冷静的，安全却很难让人一眼记住。
下课之后，大部分女孩结伴去食堂吃饭。
宋恩雅独自留在练习室，架起一台手机放在三脚架上，一遍一遍录自己的短片段，反复调整表情与眼神。
录完一段，就点开视频反复回看，一点点微调。
不知过了多久，练习室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以为是保洁工作人员，没有回头。
直到脚步声停在两米开外。
雪允的声音轻轻响起来，音量压得很低。
“大家都去吃饭了，你不去吗？”
宋恩雅按下暂停键，回过头。
偌大练习室只有她们两个人，手机三脚架还亮着刚刚录制完的预览画面。
“再练一小会儿。”
雪允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转身离开。
“刚刚课上老师说的问题……其实不用强迫自己变成很外放的样子。也许可以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偏冷感的表达方式，不一定非要浓烈张扬。”
只是一句很简单客观的建议。
没有多余温柔的安慰，仅仅是站在同伴的角度，说出自己的想法。
宋恩雅指尖轻轻捏了捏手机边缘，“嗯，我会再找找方向。”
短暂两句对话之后，又是一阵安静。
明明共处一室，两个人都默契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
那点藏在心底的悸动轻轻翻了一下，又迅速被现实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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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最重要的，是熬过一轮又一轮残酷筛选，争取拿到出道名额，其余所有心思，都必须往后搁置。
“那……我先去食堂了。”雪允轻声开口。
“好。”
门轻轻合上，练习室再度只剩宋恩雅一人。
她重新按下播放键，继续对着镜头反复练习。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周五，第一轮随机抽签即兴测评，同时迎来第一次正式人员淘汰。
十三名集训生，要先淘汰四人，缩减到九人，继续角逐出道席位。
抽签纸条依次拆开。
宋恩雅抽到的搭档，并不是雪允，是另一名擅长power舞蹈的练习生。
雪允抽到和吴海媛一组。
三十秒随机即兴，音乐完全现场播放，事先没有任何准备。
摄像机红灯亮起，一组一组依次上场。
现场气氛紧绷到极致，每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直接断送这段时间所有的努力。
宋恩雅这一组抽到一段强烈的嘻哈风舞曲。
她刻意放下一部分克制，肢体放开，冷感利落的风格意外和曲子适配，即兴发挥超出评审预期，拿到不错的分数。
雪允与吴海媛配合流畅，一柔一稳，同样顺利通过本轮测评。
全部测评录制完毕。
十三个人站成一整排，等待最终淘汰名单宣读。
空气静得几乎能听见每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负责集训管理的经纪人拿着打印好的名单，一字一顿念出名字。
“本轮离开重点集训的练习生：XXX，XXX，XXX，XXX。”
四个名字落下。
四名女孩脸色瞬间惨白，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崩溃大哭。
只是安静鞠躬，和朝夕相处几个月的同伴道别，收拾行李离开集训大楼。
十三，变成九。
第一道残酷的分水岭，已经划下。
剩下九个人站在原地，心底沉甸甸的。
没有人能够松一口气。
九选七，距离最终出道名单，只剩最后两轮大考核。
失败的代价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朴振英走到她们面前，目光扫过仅剩的九张尚且青涩的脸。
“现在留下来的你们，实力都已经达到候选标准。接下来的两轮终极考核，比拼的不再只是基本功。是概念契合度、团队化学反应，以及，你们身上，能不能撑起未来一支全新女团的可能性。”
“两个月之后，最终出道组将会确定。”
话音落下，宣告最后的冲刺正式开启。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九个人各自散去，没有人敢松懈片刻。
宋恩雅走出主练习室的时候，远远看见雪允走在前面不远的走廊上。
两人中间隔着另外两名练习生，一前一后，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没有并肩，没有交谈。
只是同样朝着那一个遥不可及、闪闪发光的出道名额，拼命往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