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苏晓儿回到无崖泉那片花林,去找月霞前和她一起聊天的青衣女子见她回来,去同她问问情况时,也没得到回答。苏晓儿只是去到妹妹所住之处,进去一连几日未出来。
苏晓儿一人回来,单只是月霞不愿放人她也不至于这般失魂落魄,抱怨几句便好,可这副样子让青衣女子顿觉事情不小,没敢往最坏想,也不敢去找苏晓儿了。直到苏晓儿自己出来,她仍将自己打理得好好的,换了身衣服,是苏昭儿以往常会穿的。
见她终于舍得出来,身着深黛的女子跑来在她对面坐下,对着苏晓儿的脸仔细观察,才小心问道:“你今日可还好些?”
拂去石桌上的花瓣,苏晓儿说:“我有什么不好的,不就少个人,她也不同我亲近。”说着话,她唇角淡笑,笑得有些落寞。
“和你最亲近了,昭儿也只是不多同人说话罢了。”听了她的话,那女子确定了心中最坏的结果,又不知该如何开解,只是不愿看到苏晓儿再这样下去,今日她好不容易出来与她坐坐,定要让她放下几分。
“深黛”还没想该怎么说,苏晓儿自己先开口了:“你说怎么会有人这样不伶俐,也不见得人家认得她,就如此为人献情献命呢?”本应与她们一同居于无崖泉中的人,在事成之后突然销声匿迹,连月霞也不愿道其踪迹,只可知道那人没死。
就因为他没死,苏昭儿便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月霞轻飘飘的一句在苏晓儿看来无用的承诺。苏晓儿不理解,她没像苏昭儿那样爱过一个人,她不觉得这是一个多平等的交易,顶多是一命换一命。但她妹妹的命远比那失踪的人要重要。
“你觉得是月霞用那男的和昭儿谈条件?”“深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马上又摇头,“我觉得不会。她要是想让昭儿做事还需要条件?而且她大概率什么也不会答应,提了也是你妹妹自己提的。”
月霞确实说过自己什么也没答应苏昭儿,可一个沉浸在亲人死讯中的人又怎么会相信。
听到“深黛”说出那句“是你妹妹自己提的”时,苏晓儿扯出的笑容顿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思考这个问题都会下意识地不去想这个事实。她一直待在苏昭儿的屋院,认为自己已将她的死抛于脑后,不再睹物思人时才从屋院出来,却是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心从未真正静下,心灰意冷的同时固执着不想忘,也固执地认为是月霞利用了苏昭儿的情,忽略了带走苏昭儿的人是月霞。
月霞不会那样做。
一是由于月霞“无崖帝”的身份。正如“深黛”刚才所言,月霞让苏昭儿做事是无需条件的,也无需答应任何。
二是月霞让人顺从的手段不是利用人的情感。对于那个男人,月霞清楚,他是苏昭儿的爱人,不是她借以要挟的筹码,也不是苏昭儿落于他人手中的把柄。
终究是苏昭儿自己傻啊。苏晓儿却总找别人的错处来为之掩盖。
“况且她死了对无崖也是不利。”“深黛”良久没听见苏晓儿说话,自己小声补上一句。
无崖少了苏昭儿这一人,最大的优势也就少了几分。
无崖少了一人,千草阁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会议后第二天,莫枭澜前去千草阁,那里的房屋损毁不少,别的宗门也派人帮着修复,此类辅系命技的人不比丹系命技的少很多,可以想象到当时的状况。
莫枭澜乘上命灵,从上空看下,可以很快找出无崖闯入的地方,那处损毁最严重。不出所料,彼岸三面环海,无崖那群人看样子就是从这海上乘命灵而来的。
无崖闯入后具体是怎么打的也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莫枭澜左右看看,一个附近门派的掌派正招呼着人去加固那边的防护,莫枭澜便他走去。
那掌派注意到莫枭澜,也有了过来:“枭澜来啦,可是有什么要了解的?正好那日我也前来帮了忙的。”
那是极好,莫枭澜点头,叫了一声后问道:“叔。您可知道无崖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周边门派察觉不到此处的异样的?只是靠那个阻止呼信的命技吗?”
“自然不是,似乎是还用了两个命技,一个阻隔声音,一个让外面看不出千草阁里面出事。也不能确定是否如此,我们也只是猜测。”那个掌派这样答。
会议那日莫枭澜在结束后也问过几个在林中巡视的掌派,他们也与这位掌派说得差不多。这些屏障阻止不了人的出入,也是那几位掌派在林中晃悠许久,便想来千草阁走走,顺便带些需要的丹药、药草之类的回派存着,省得到时候再跑一趟,结果阴差阳错地发现了此等事情,便惊觉是无崖人使了手段以致他们先前并未察觉。
等到无崖之人乘上命灵离开时外面刚赶来的门派先是望见了千草阁中被摧毁的房屋,再是听见里面传来的慌乱,便初步判定无崖这是使了双重命技,并非一个人的命技。
在这次突袭中彼岸本就被动,无崖不只挡了千草阁的呼信,还用这双重屏障,让彼岸即使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打不出人多的优势。
莫枭澜听后点头,又向掌派提了千草阁重选阁主一事。
千草阁这样的门派与浮石堂相似,都不是以攻系为主,那平日里为门派武力的忧心自然就会少些,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种药、研药、制药、验药和给别的门派送药。阁中的攻系、御系等命技的也大多找附近门派切磋过招,这样的门派自是会比其它门派好管一些,而且千草阁人对阁主的要求不高、需求也不大,在一些大事上能有个可以做主的便行。
但千草阁才突发这样的一个大变故,又正是没人做主的时候,没有一个掌派他们的心可真的难安啊。所以才会派出那几个小弟子去彼岸城找莫枭澜来做主。
可会议刚结束,又选了新的总宗主,莫枭澜还有许多事情未能完成,还要回去挨个回信,着实没法兼顾这边,只好请这位掌派帮忙解决阁主一事。
那掌派听是这事也很理解莫枭澜,毕竟给千草阁选个阁主还算容易。千草阁中多丹系,找一个武力高点的,阁中人又同意的人来当就好了。况且千草阁自己已经选好了几个能担阁主一职的人了。
莫枭澜比较满意地离去。千草阁真不劳他费心,只是这与无崖结下的仇稍让人费神了。
在彼岸城又处理了几天事务,莫枭澜便来清心阁了。千草阁的事已经传到这儿了,风夏爸妈听闻后很是担心,莫枭澜简单与二老讲了讲并表示解决得差不多了。
风褚点头,觉得不可再总是于这清心阁中住着了,这么大的事、无崖都已经打到彼岸里面来了,他们竟前两日才听到消息,实在有些惭愧。风夏妈妈也同意回到彼岸城住,正好风夏和宁景年已经可以正常行动了。
所以莫枭澜来的这日午后,五人决定一起在清心阁中逛逛,明天一早就回到彼岸城。
他们在上次遇到池忘的花田再次遇到了池忘,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池楼主竟没有和他一起。
“池忘!”风夏最先发现坐在一旁的池忘,大声叫了对方的名字。
被叫的人看见他们也是又惊又喜,起身走来,和他们招呼后问道:“你和景年的伤好些了吗?”
风夏一秒答道:“好些了好些了,活蹦乱跳了!”其实就算不问,看他这精神气也应该知道了,好得不要太好了……应该说是好到了最理想的样子。
莫枭澜见他闭不上嘴的和池忘聊天,还带上了自己父母一起与池忘聊,不禁在心中叹道:果然人阳光一些伤都要好得快些啊。叹完又看向自己身旁立着不说话的人,笑着问他:“你呢?好了吗?”
宁景年眼也不想抬,把引心鹿放出来让它玩,回了莫枭澜一句:“明知故问。”
莫枭澜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说:“看来没有风夏恢复得好啊。”
宁景年终于看他:“为什么?”
莫枭澜也看着他说:“没他有活力,是不是还要再养几日?感觉你比他娇气些。”
宁景年想瞪他一眼,但最后只是收回看向莫枭澜的目光。他确实没有风夏有活力,但风夏的活力他实在无法达到那样,又蹦又跳还不停。
其他几人在聊着天,他们两个也插不上话,莫枭澜和夏姨他们说了一声便带着宁景年在花田间走起来。宁景年反应过来时已经与莫枭澜一同走了会了,莫枭澜什么也没说,他竟然就跟着这人在花田里散起步来。
“这几天手还会痛吗?”莫枭澜的声音从身旁传入耳朵。
宁景年张口想答“有时”,却又想到那句“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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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娇气”,开口变成了:“不会。”
莫枭澜点头:“嗯。夏姨说偶尔会痛。”却听见宁景年又答:“不会。”
莫枭澜比宁景年高半个头,在听见他的“不会”后侧头看着他,宁景年耳边传来一声低笑,和一句话:“我发现引心鹿是跟你学的。”
因为走得近,宁景年微抬了点头与他对视:“为什么?”
“傲娇。”宁景年这次又不答了,还加快了步伐。莫枭澜又是一声笑。宁景年要被烦死了。
将要回去,几人从花田走出来,风夏突然问莫枭澜:“枭澜哥,我们去无崖那段时间,无崖的人真也来了彼岸呀?”
不知道他们刚才聊了些什么,风夏居然问他这个问题,莫枭澜刚才看他笑得可开心了。也有可能是风夏话题跳得太快突然就跳到了这个话题上吧,莫枭澜“嗯”了一声。
“那不会有人被掳走了吧?”风夏惊恐地问。
这个问题有些稀奇,无崖好像还未从彼岸将人带走过。莫枭澜还没说话,池忘先答:“不会。”他答得十分肯定。
“你怎么知道的?”风夏问道,莫枭澜也看他。
“他们感兴趣的都是直接杀了,怎会带走。”池忘道。他的母亲便是因为这个死的,杀她的人在动手前只说了一句话——
“无崖对你比较感兴趣,所以你只好去死了。”
听池忘这样说,风夏罕见的没有追问,他似有所感,再问下去就真的戳池忘痛处了。
风夏爸妈的住处离清心阁阁门不远,他们在这条大道上遇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邱儒。
邱儒看到他们后面上带着文雅的浅笑缓步向他们走来。
莫枭澜没有注意到他,风夏一家回屋,他正要带着宁景年去找一个空住房,因为一家三个房间住不下他们五人。却在转身时被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
“彼岸主。”
莫枭澜和宁景年朝他看过去,宁景年只觉得见过,对他没太大印象,莫枭澜倒是在几场会议上把他的脸认熟了。
一场会议结束,虽是重选的总宗主与他涯宫关系不深,但这时各派也应会有自己门派中的大小事务,连五岳楼的池楼主都没随儿子一起来,邱儒却意外地来了。莫枭澜应了声:“邱宫主。”也不是不能来,或许事做完了,莫枭澜自己不也来了吗。
邱儒看了眼宁景年,对他点了下头,又与莫枭澜说:“彼岸主是来这休息?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清心阁遇到。”
明明是很正常的随口一问,可莫枭澜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但也只是答道:“也不算,彼岸城还有事未完,邱宫主来休息?”
邱儒摇头:“我来办事。最近各派应当都很忙碌,毕竟事多,不敢懈怠。”
这话乍一听是不错,确实忙碌,莫枭澜也事多。可总会让人品出一些别的意思,不露于表面的,他话中有话。宁景年低头不参与他们的对话,也听得一清二楚,莫枭澜定然也是听出来了。
不知他这样说具体有什么意图,莫枭澜便顺着面上说:“确实,信一封接一封地来。”
听了他的话,邱儒脸上的笑深了几分,最后说:“那我便先去办事了,彼岸主也早些办吧。”说完带着笑走向阁门。
宁景年看着他的背影,以为邱儒是才来,竟是要回涯宫了吗?他看邱儒第一眼便觉得此人暗中藏刀,听他说了几句,这种感觉更甚。特别是那句“早些办”是什么“早些办”。
“是不是觉得他的话说得别有深意。”莫枭澜拍拍宁景年,让他别看了,“他不会那么简单。”
当初选宫主,这个人是被莫枭澜在心中否定了的,又因着涯宫其他弟子着实令人担忧,而且其他掌派也同意让他担任宫主一职,只能将他定下来。他清秀的面容和带在脸上的温和笑意,让他整个人散发一种极具欺骗性的气质。莫枭澜始终觉得他戴着面具,还将自己在外人面前伪装得很好。
在这次的会议上,无论是说到吴前总宗主之死还是千草阁之事,他始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时听听身旁人说的话,却不点头不摇头,整场会议未掷一言。
可他的眼睛让莫枭澜觉得他知道很多事情。或许是陆晔与他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