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姐,那个东西又出现了!醒醒!”
苏子牙感觉有人在推搡自己,恍惚地睁眼,见两个小脑袋就在跟前。
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年纪都五六岁的样子。
即便并不认识这两个孩子,苏子牙却听到自己边起身披上衣服,边开口叫出了他们的名字,语气带着无奈:“阿果,小山,这玩笑并不好笑……”
“我们没开玩笑!”小山因为害怕而不敢大声说话,但压低的嗓音里满是急切,“就在林子里!”
小女孩是紧紧抓住苏子牙的衣角,把她往外拽去:“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三人拉扯着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左眼带着紫色眼罩的少女。
“紫萍姐姐!”两个小孩像是又找到救命稻草了似的叫了出来,三两句话把“怪物”的事情再说了一次。苏子牙则是愣了一下,轻声喊了句:“程师姐。”
程紫萍没看她,而是蹲下来揉了揉阿果和小山的头,和声说:“让……苏姐姐陪着你们到屋里休息,我去林子里看看。”
苏子牙还没来及表态,就有人替她做出了决定。
“紫萍姐姐,让苏姐姐和你一起去吧,她可厉害了!”小山说。
“万一是个大怪物,很危险的!”阿果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拧着衣服,但还是给自己打气般说道,“我,我和小山去找曲哥哥就行。”
“……好吧。”孩子们的坚持也是好意,程紫萍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目送两人小跑着冲进另一间屋子,苏子牙好笑地说:“怪物什么的还不是曲师兄编的故事,他们竟然还往他那里跑。”
程紫萍依然没有回应,望了她一眼,就到一旁提了灯自顾自朝不远处幽暗的林子里去。
二人各自一盏灯,一前一后沉默而行,树木参天,枝繁叶茂,几乎遮住全部天空,只有零星的银白月光静静洒下,在地面投影出摇晃的影子。
苏子牙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等林子外面的世界越来越远,就更多地把目光放在程紫萍身上。
“它在那里。”程紫萍忽然说,瞬间提速往前。苏子牙在她开口前一秒也目睹到一个小小的影子转进了一丛矮树里,连忙跟上。
就听程紫萍冷哼,脚下一踏几乎直接飞了出去,同时右手一挥,袍袖鼓起,擒住了什么。
苏子牙眸子微眯,电光火石间就认出了那个东西——准确说是人。
“怎么会是……”苏子牙心绪震动,脱口而出。
其实她并不清楚这人名字,就和她初见阿果和小山时的感觉一样,但某种源自本能的预感告诉她,接下来的一切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程紫萍手中提着的小孩轻的像是一只猫儿,挣扎的力道也几乎没有,乌发凌乱,衣衫和皮肤都沾满了尘土和泥污,几乎让人辨认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徒劳地大睁,呆呆盯着某处,毫无光彩,像是不认识人了一般。
“云香?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浑身都是伤!”程紫萍不复之前的冷静,反应过分激烈,手忙脚乱地将云香小小的身体抱在怀中,另一只手翻找着随身的药品,半天却一无所获,“我,我一直随身带着的……”
她正急躁自责,有只手伸到了面前,同时是一句:“……用这个吧。”
“……”程紫萍抬头瞧见苏子牙关切的脸,张了张嘴却一句“谢谢”就堵在喉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早知两人间关系别扭,苏子牙也不在意对方是不是表达了感谢,而是道:“我上次见到她是三天前。”
三天前,师父驾着篷车将他救助过的孩子们送到山外的宗门或人家,而云香的好朋友也在其中,她大概是追着车偷跑出去的。
这可不能让师父知道。
不用她详细解释,程紫萍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的,垂眸轻叹口气,安抚地说道:“没事了,我们先回去。”然后嗅了下药丸的气味,默默确认了功效,才将其放入云香口中。
“程……”云香刚刚张嘴,药丸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她的舌头和大脑几乎瞬间辨认出了制造苦味的几味草药。即便她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也不能改变她是个吃药怕苦的孩子,于是一时间话语梗在喉头,再没有吐出。
而等她从药味里缓过来,温暖馨香的怀抱,细微规律的晃动,总能唤起婴孩时甜蜜的体验,云香无力地挣动几下,还是无法抵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苏子牙望见她熟睡仍旧紧皱的眉头,叹着气道。
原路返回离开树林,眼前视野开阔了不少,正是一片三面封闭的山坳,幽暗中山脚和半山腰隐隐约约有屋舍的影子。
而出口处正立着一高大身影,手中托着盏油灯。他远远望见有人并肩出现,意外地张口招呼:“你们两个怎么走在一起,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嘴上提到的是两个人,实际目光多是落在程紫萍身上。程紫萍回望过来,他咧嘴笑了笑,快步上前帮忙。
在安抚阿果和小山直至他们睡着的过程中,曲当歌也知晓了程紫萍和苏子牙一道往护山密林里去,因为顾虑二人起争执,故而专门等在此地,没料想,看到了如此的一幕。
“师兄,现在是晚上,可没有太阳。”苏子牙笑着回应。
对于曲当歌的玩笑,程紫萍早就习以为常,权当耳旁风一般,抱着人就往屋里去。
“怪物……是个小孩子?”曲当歌发现了被抱着的人奇道。
这两天孩子们口中的“怪物”传的沸沸扬扬,他也听说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在林子里徘徊的影子,却完全没将它和孩童联系在一起。
现在看来,所谓怪物,大概就是云香被困在阵法中,焦急奔跑的身影。
望了眼急急进屋的程紫萍,苏子牙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委,听的曲当歌直皱眉,不由在心中叹息云香的冒失和未被师父发现的幸运。
他们又闲话两句,就各自分开。苏子牙去找程紫萍,和她一起守在云香身边,静待她醒来。
程紫萍主要是担忧云香那在野外流落几天的身体,对苏子牙跟来不太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一等就到了早上,一夜无话,直到房门被人“砰砰砰”的敲响,还有曲当歌焦急却又尽量放轻的声音。
“紫萍,师父回来了……那个什么……你得出来了,别睡了。”
苏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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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紫萍和云香几乎同时醒来,前两人还有点坐睡一晚的僵硬茫然,云香却是直接打了个机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话未出口,泪已经泉水似的涌了出来,脑袋慌张地左右张望中喃喃念着:“不能待在这里……不能待在这里……”
“云香,云香,紫萍姐姐在这里,别怕,别怕。”程紫萍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抱住她尝试安抚。
苏子牙则是奔至门前,打开个缝隙,打量一番见只有曲当歌一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屋内云香饱含惊恐的一句话就把所有人冻在了原地。
“……紫萍姐姐!师父,师父把小红,把阿旺,把他们全都推到大坑里!坑里有好多骨头!长了好多红色的草!快跑!呜呜呜……”
推进去?坑?白骨?红色的草?
她都看到了些什么啊?红色的草……不会是红尾草吧?师父每次出山就会带给关憬师兄,让他炼固本丹的那种。
身体即便被巨大的信息量定住,苏子牙的脑子却在急速运转,得出的结论好像极为关键,可她恍恍惚惚又不太理解。
“你,你说什么?”程紫萍反应过来时,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连忙捂住云香的嘴,但云香的泪水很快就沾湿了她的手掌。
曲当歌愣了片刻,脸上最先生出的却是焦急的和紧张,不断用眼神催促苏程两人赶紧出来。
察觉师兄来提醒的苦心,苏子牙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安抚对方,就回身跑到云香跟前,抓着她颤抖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飞快地说:“云香,你几个晚上不在的事情瞒不住师父……”
话至此处,云香小脸白的可怕,泪都吓的止住了。连程紫萍都似乎记起了些痛苦的事情般,肩膀缩了一下。
“……如果他亲自问你,你露出了马脚,不光你完蛋,我、程师姐和曲师兄也遭殃。所以,你必须冷静,必须装成只是在林子里迷路了三天,什么都不知道……”
见云香呆住一般,苏子牙不由焦躁,最后加重口气确认道:“……你明白吗?”
云香过了两秒,先是几不可闻地“嗯”了声,又重重地点头:“我,我会的,哥哥姐姐你们放心。”
“……师父,您来了。程师妹是有点不像话了……”曲当歌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让屋内三人稍微冷却下来的汗水顿时成了刺骨的寒意。
“紫萍是生病了吗,难得见她赖床。”紧接着是温和沉静的回答,和门被推开的动静。
苏子牙转头,仅见门口一个颀长而模糊的身形。
刚要凝神细看,太阳穴就骤然钝痛,仿佛有人捶打一般。
迷迷蒙蒙睁眼,眼前正有个模糊的影子,那让她莫名将其与梦中的身影对应,身上不由瑟缩了一下。
“……你太累了,我盯着,你回屋休息吧。”唐朔见她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朝后退缩的反应,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一切心思只化成了这么一句。
苏子牙眨眨眼,从混沌里清醒,才看清眼前究竟是谁。而先前两人的对话与行动争先恐后地冒上来,让她一时好像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情绪。
“我做了个梦……有点吓人。”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