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贵妃离开太极宫不远,贵妃突然一把抓住神牡丹的手,力度大到手指隔着衣袖陷进了她的肉里。
“方才本宫实在气不过,不过倒是趁这个机会,终于能出宫了。”
神牡丹回握住贵妃的手问:“可,不是说还要去问陛下吗?娘娘您怎么笃定陛下一定会答应呢?”
贵妃的神色突然变得嘲讽起来,望向东方的金殿说:“皇后是不会去说的,我们直接走就是了,他也不会拦我。”
神牡丹跟着望过去,只看到了延绵无休的宫墙,所以在嘴里反复咀嚼了好几下才明白过来“他”竟然是天盛帝。
可是为什么呢?而且她们真的就这样直接出宫吗?之前不是还说出不去,现在怎么又可以离开了?
贵妃收回远眺的视线叹息一声,回身看向神牡丹时,神色已经变得神清气爽起来:“今日真是个好天气,正适合踏青。”
神牡丹犹疑片刻,还是没顾及贵妃的好心情问她:“娘娘,我真的不明白,请娘娘解惑。”
贵妃如预想中一般收敛了笑容,转身往回走,神牡丹连忙跟上,贵妃往后瞥了她一眼:“好吧。其实在听到魏昭容的死讯之前,本宫也以为是出不了宫了。可她们既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机会杀鸡儆猴,并试图压制住宫中别有意图的人,那本宫不在,岂不是给了她们更好的机会施展手段,她们自然不会阻拦。静妃和皇后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只不过是在立威罢了。”
这倒是说得通,可即便皇后愿意,天盛帝又为何不阻拦呢?
“至于陛下,只要皇后答应了,他自然不会有二话。”
“但是……”神牡丹抿着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可若是天盛帝真的这么爱重皇后,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爱人的皮囊之下,已经换成了另一个人了呢?
贵妃看出了神牡丹想问什么,朝她“嘘”了一声后,神色瞬间落寞,琥珀色的眼珠都转变成了乌色:“也许,是不是她,都无所谓吧。”
神牡丹似乎懂了,可又觉得不可置信。她一直以为天盛帝是真的深爱皇后,可贵妃现在却告诉她,天盛帝真正在意的不是皇后这个人,而是皇后这个位置,或是皇后代表的其他东西吗?
若是如此,那她前世经历的一切苦难,就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因为一个她无法怨怪也不存在于世间的东西。
权势。
神牡丹看着自己的鞋底踏在不知多少年,已经隐隐显出了裂纹的青砖上,也许再过十几年,或是不久,这些裂纹就会突然崩裂,整座皇宫都会化作一团淤泥,被不知多少人踩在脚下。
“牡丹,你也不必如此忧愁,走一步看一步也挺好的。”
贵妃见神牡丹异常的沉默,当她还在担心,便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轻拍着:“等我们去了别院,可以钓鱼,也可以叫狗去抓兔子和小鹿烤来吃,除了山下还有军队看守,我们不能去其他地方之外,我们在山上想怎么玩都行。”
贵妃突然回头,点了点神牡丹的鼻子:“除了拆墙,本宫不能再应你。”
神牡丹配合地笑了笑:“那我可不敢了。”
贵妃见她笑了,便好像也卸下了重担一般,身子也不再那样挺得笔直了。
回到万福宫,神牡丹正要回房去收拾早上的烂摊子,宫人却来报说,白星在正殿里等候多时了。
贵妃挑了挑眉,难得对白星的到来感到惊喜:“星儿来了,正好,省得本宫去寻他了。”
神牡丹也放弃了回房收拾的念头,跟着一起去到了正殿。
白星站在了殿外一棵树下,脸色在绿荫之中显得更加苍白,还真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模样。
可既然病成这样了,又出门做什么呢,好好待在房间里等死不好吗?
贵妃也只侧目看了白星一眼,便进了正殿里,只是嘴上呼唤了一句:“星儿,来,进来坐吧。”
神牡丹跟着贵妃进殿,白星紧随其后。
“星儿,你同本宫一起去别院吧,正好养养身体。”
神牡丹刚站定,就听到贵妃说要带白星一起出宫,真叫她意外。
而相比之下,不知道贵妃要去别院的白星都比她镇定得多,只是带着一些惊喜:“那也不错,孩儿这几日一直都在屋子里躺着,着实有些无趣了。”他看了眼神牡丹,嘴角带笑问:“神娘子也会去吗?”
神牡丹侧目看了回去,没有回答他。
贵妃似乎也察觉出了他们两人之间不大对劲,语气不善:“你管她去不去呢?叫你一起去是去养病的,你给我安分点,别搞出其他麻烦来。”
白星很是受伤地捂着心口:“母妃怎么这么想我?我只是想着若是神娘子一起去,我还能和她一起探讨医理,也不至于太孤单嘛。”
贵妃白了他一眼,揉着眉心挥手叫他快走:“别说这些了,你快回去收拾一番,我们午后便出发。”
“是,是。”白星笑着退了出去,神牡丹便也说要去收拾行李就离开了。
她走出殿门,正好看见白星的衣摆消失在花园小径上,而那正好是通往厢房的小径。神牡丹等了会儿,还是走了另一条路回到厢房,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房门又半开着。
她站到门前,将两扇门都推开,白星居然没如预想般躲起来吓唬她,也没有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任何地方。
她看向桌面,上面的胡饼也没被动过,耷拉在桌边,随时都会掉到地上。
正如她猜想的一般,白星不是从外面进的这间屋子,而是从屋子里藏着的密道,他现在估计也已经通过密道回去了。
这样想着,神牡丹便准备抬脚跨入屋内,身后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她回头看去,白星从院门走近,“咦”了一声:“神娘子站在门口不进去,发什么呆呢?”
神牡丹在那一刻感到无比的恶心,并在一瞬间极其迅速地跨入房内,关上门,上了门栓,并迅速跑到窗边将窗户关上。
可白星快她一步,拉住了窗扇,脸上依旧带着那令人讨厌的笑容:“我还以为神娘子有事要问我,我才特意过来的。”
“你想多了,我没有任何事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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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牡丹冷笑着说完,便也不强行去关窗户,直接回身去收拾桌上的早膳和衣裙。
白星趴在窗边,撑着脸看了很久,见神牡丹真的不理他,才叹气道:“好吧,那我就回云熙殿了,等到了别院我们再见吧。”
神牡丹拎着食盒目不斜视地出门去了厨房,等再回到厢房时,白星已经不在了。
她回到房内,又去了偏殿,将医书和药方都收好,准备一起都带去别院。还有兔子,也送去厨房给宫人们加菜了。
这几只兔子活到现在,被神牡丹喂得膘肥体壮,其中有一只虽然灰扑扑的,但脾气特别爆,眼睛也亮亮的,比其他几只都可爱得多。
神牡丹突发奇想就把这只灰兔子抓了出来,捧在手里,它立刻就蹦到地上,一通乱跑,最后撞到柱子上,迷迷糊糊的。神牡丹趁机抓住它,卡住它的脑袋,不叫它乱咬。
“你既然这么想到处跑,就跟我一起去别院吧。”
神牡丹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物和医书,以及一只灰兔子去别院。贵妃看到这只灰兔子,一开始还有些抗拒,捂着鼻子叫神牡丹抱远些。
跟着贵妃去别院的宫人不多,霁月因病缺席,这次就没带她。可贵妃也没带其他高级女官,都是些没有品阶的普通宫人。
神牡丹本打算抱着兔子坐在马车外,就不进去了,贵妃却叫她进来,也不嫌弃她手里的兔子里。
这灰兔子刚被她教训了一顿,虽然还是试图要去咬她的手指,但只要一抓它的耳朵,它就能安分好长一段时间。
贵妃点了点灰兔子的耳朵问神牡丹:“你是打算养它当宠物吗?可别院已经养了狗了,你要小心别叫它被狗咬了。”
“嗯。”神牡丹将灰兔子放下,它现在倒是乖巧,或者说晕乎乎的,直接歪倒在坐垫上,耳朵随着马车的震动晃荡着。
“对了,娘娘,待会儿能不能在太医署门前停一停?我想去看看我父亲。”
贵妃正试着要把灰兔子抱起来,头也不抬地说:“可以,你去吧,不过要尽快哦,若是晚了等我们到别院天就该黑了。”
“嗯,我就去打个招呼,看看他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神牡丹本就是这么想的,可到了太医署门口,却得到消息说她父亲居然外出诊病,不在太医署。
太医令虽然在,但非常忙,也没时间见她。
神牡丹想了想,还是托门卫告诉她父亲,就说她要出城几日,叫他不要担心。
回到马车上,贵妃正把晕乎乎的灰兔子捧在手里,见她回来了还吓了一跳:“本宫虽叫你快些回来,可你这未免也太快了些,不和你父亲多说几句吗?”
神牡丹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灰兔子检查了一番,见它是真的晕了,估计是不习惯坐车,也怪可怜的。
“娘娘,我带着它坐到外头去吧,等它醒了再把它抱进来。”
贵妃没想到兔子居然会因为乘车而头晕,震惊之余,却只叫神牡丹把兔子扔给驭马的宫人:“你留下来陪本宫说说话吧,不然本宫也该头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