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燃烧吧,牡丹 > 57. 供奉故人之心
    神牡丹来到铜镜前一看,果然双颊如火烧一般,幸好贵妃想多了,不然这张脸若是被她看见,怕是一眼就会看出是因为什么,然后毫不留情地训斥她一顿。

    训斥她,不够矜持,太过纵容什么的。

    可这几日宫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而这些事都叫她陷在一种失控和随波逐流的心境之中,所以她当面承认想念阮群玉,是真的想。

    甚至她前几日还一直梦到阮群玉,虽然梦见的是都是前世,他们在荒野中流浪的时光。

    那时候的阮群玉和现在很像,还是个很温柔的人。

    神牡丹将脸浸进铜盆里的冷水里,折腾了许久,脸上的红晕才消退了些许,至少不烫得叫她心焦了。

    她又给自己灌了一肚子冷茶,才完全将今日的尴尬事抛到脑后。

    坐到书桌后,她开始收拾今早没有收完的药方。这几日她除了陪贵妃赏花之外,便是在整理前世用到过的药方。

    有救命的药,也有毒药。

    她头上的簪子上的毒药还是神林海调配给她护身用的,之前被林婉容舅父绑走的时候和杀高内侍时候都用得差不多了。

    而且效果也不够,需要极大量才能迅速致死。

    她前世在叛军中,要杀人用的比较多的是匕首,毒药也少见能见血封喉的,所以这些日子查了不少医书,还得自己试药后才能确保疗效。

    所以白纸和医书摊了一桌,她昨晚看了一夜,几乎天明才睡下,一起来又匆匆赶去东安侯府,以至于现在才有时间收拾。

    虽说识药理的人不多,但她还是习惯小心,往日都会在睡前就把自己写过的东西都收拾好,或是直接烧掉。

    神牡丹将医书一本本叠好,正要将那些记录着还未试验的药方的白纸叠起来时,在其中注意到了一抹异常的绿色。

    她扒开纸张,捡起那抹绿色,居然是一片树叶。

    神牡丹拿着树叶推开窗,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花树,对比着叶片是不是从外面的花树上掉落,又巧合地被风吹进窗缝,然后更加巧合地埋进了纸张里。

    怎么可能呢?

    而且这叶片似乎是樟树叶子,这万福宫里唯一的樟树还在正殿附近,怎么飘都飘不到这厢房里来。

    所以可以认定,有人趁她不在进了她的住处,还留下了樟树叶片,代表那人翻看了她的药方。

    之所以她能确定说是留下,而不是掉落,也是因为她已经想到了叶片的来处。

    云熙殿的门外,就有一棵樟树,郁郁葱葱,叫人过目不忘。

    如果是白星,那这叶片就绝对故意留下叫她发现的。而其意图是炫耀,也是在叫她去寻找,她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被白星给拿走了。

    哼!

    比起白星所为之事,她做的事还没那么见不得人,所以她是不会去的。

    神牡丹将叶片丢到窗外,也没有再把窗户关上,开着通通风也挺好的。

    今晚贵妃叫人将饭食送到了厢房来,没召她去正殿,看来是还不知道东安侯府的事。这样也好,神牡丹吃完饭便去了偏殿,现如今那里已经彻底成了她的药房。

    她今晚也准备继续试药,角落的笼子里关着几只兔子,本来是散养在花园里的。但兔子太能生了,一窝接着一窝,本来是买来吃野草的,可野草啃光之后,花丛也被它们啃食了大半,宫人们本是要将它们都抓走,神牡丹便要来几只,养着试药。

    为了养兔子,她在院子的一角晒着新鲜割下的青草,今日天黑得晚,她等到油灯开始爆花了,才准备起身去收草,顺便在院子里活动活动。

    可一声清脆的嘎吱声响起,似有活物踩在了干草上。

    才刚入夜,宫人们都还醒着,就算有宵小也不该有这么大的胆子。

    而且皇宫里哪来的宵小。

    神牡丹第一反应以为来人是白星,亦或是猫,可嘎吱声只响了一声就彻底安静下来。神牡丹盯着窗扇,屋檐下的灯笼灭了,外面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她正要举着油灯去外面看看情况,门就被推开了,霁月拎着个食盒走了进来。

    “霁月娘子,我用过晚膳了。”

    神牡丹没想到是霁月,但看她手里的食盒,就下意识以为她是来送饭的。

    霁月回身将门关紧,走到神牡丹身边,脸色犹疑,还带着一丝悲伤:“我知道,这,这是……唉,我直说吧。”

    霁月的手紧紧握着食盒的手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前几日在承天殿,你和娘娘先走了,我们留在那里的时候,我看到了……”

    她说着一手抹了抹眼角:“是春和,我看到了春和。可,可我私下和娘娘说了,娘娘什么也没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春和……

    当时刚破墙,神牡丹也想问东安侯有没有在里面看见一个小姑娘,可贵妃也拦住她,不让她问。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问过了,没想到霁月一直记着。

    “你也别太难过了。”神牡丹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想放在桌子上,可霁月却死死抓着没松手。

    霁月摇摇头,双眼发直,失魂落魄地透过神牡丹的肩膀看着背后的白墙:“娘娘平日最宠着春和了,不叫她干活,好吃的吃食都会赏赐给她,春和喜欢放风筝,娘娘就叫人扎风筝。可人死了,娘娘转头就把春和忘了。”

    听这话,霁月似乎是怨上了贵妃。

    “这话我不敢和别人说,他们也不敢听,牡丹,只有你不一样,你是不是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这个宫里,人命如草芥,我们就和那窝兔子一样,有需要的时候抓进来,不需要了就无所谓是死是活了。”

    神牡丹不知道霁月这些日子心里想了这么多事,前几日她跑前跑后打听消息,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抱了抱霁月:“你这几日太累了,要不和娘娘说说,休息几日呢?等身体恢复过来,或许你会觉得轻松一些。”

    霁月摇摇头,退后几步:“我歇不了,我只要一坐下,我就会想起春和的脸,她在笑,在哭,还有,还有她瞪着眼睛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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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怎么好好的就变成这样了呢?”

    神牡丹上前抓住霁月的手,拉着她坐下:“我明白,这的确是不对的,你不是奇怪的那个人。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娘娘也不是不难过的,只是她也没办法叫春和再活过来。”

    霁月垂着头哭泣,眼泪顺着鼻尖滴在食盒上:“我不是怪娘娘,我只是……你不知道,春和的爹妈不要她了,把她丢在山路上,若不是娘娘路过把她捡回来,她就被山里的狼吃了。她,她这么可怜,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上天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些!”

    神牡丹听着也觉得伤心,可随即她心中猛地敲响了一记警钟,她掏出手帕给霁月擦擦眼泪,问她:“原来春和是被娘娘捡回来的,那她当时多大了?”

    “五岁?还是四岁,差不多就这么大吧,连话都说不清,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父母才会把她扔掉吧。”

    神牡丹喃喃道:“连话都不会说,那就也不记事了。”

    “是的,那时候我们轮流照顾她,给她洗澡,换衣服,还要喂饭呢。”想起幼年的春和,霁月一时笑一时哭,看着真像疯了一样。

    可神牡丹也无心去管了,她心中萦绕着另一个问题,若春和进宫时还不记事,为何会说和小玉是同乡呢?

    是小玉骗了春和,还是春和骗了她?

    神牡丹倒是想问霁月,可看她现在的样子,再提春和她怕是更加伤心了,便转而问道:“你这盒子抱得这么紧,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霁月抱起食盒,打开给她看:“是春和最喜欢的果子,我拜托点心师傅做的,本想去承天殿祭奠春和,可那里看得太严,我便拎了回来。”

    这话着实叫人意外,神牡丹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从没想过去祭奠春和,想来也是她不配,对春和也没有几分真心的缘故。就连春和已经被害死,她还在怀疑春和是不是骗过她。

    霁月见神牡丹沉默,小心翼翼地问:“你这里没什么人来,我能不能找个角落将这叠点心烧给春和啊?”

    神牡丹一时想不通,烧些纸钱还能理解,点心要怎么烧?

    霁月以为她不同意,慌张地恳求:“我就是怕春和路上饿了,她生前那么喜欢你,说不定会来看看你,若是来的时候看到这里的点心,就能拿走吃掉了。”霁月端起盘子,递到神牡丹眼前:“就放一会,我烧柱香给她引引路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那神牡丹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答应了下来。虽然她并不承认,春和非常喜欢她,可能到最后,春和都还记着她责备的话,那么凶。

    霁月兴高采烈地离开,神牡丹没有出去送她,坐在原位看着那盘点心,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你不该答应的,为什么要答应她?”

    从夜色深处传来一句疑问,神牡丹差一点还以为那是自己的心里话,是不存在的另一个自己说的。

    直到阮群玉捂着胸口从门外走到她面前,她都觉得是自己的幻觉,所以一点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