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被子里的奸夫居然是太子，厅堂上瞬间静默到落针可闻的地步。
可所有人的视线却也如针一般，扎在了首座的皇后身上，想看她会如何处理。
或者说，如何遮掩。
就连那位方才还沉浸在丧女之痛之中的夫人，也退回来人群之中。
不想，静妃先于皇后开口，呵呵笑着打趣那位失言的后妃：“魏昭容，你怎么能把随便一个侍卫，认成是太子殿下呢？”
魏昭容听了静妃的话身体一咯噔，干笑了两声：“静妃您在说什么呢？妾怎么可能把太子殿下和侍卫搞混呢？那明明就是太子殿下啊。这太子殿下宫中又有谁不识得呢？”
静妃的脸一下就挂不住了，宫中后妃能活下来的就没有蠢的，现下想来方才说出沉香殿是丽嫔住处的也是她。
那就不是简单的心直口快可以解释得了的了。
是因为恨，还是利益？一时还看不清。可今日这是一个针对太子和皇后的局，却已经十分明了了。
静妃沉默着不再说话，所有的焦点就又回到了皇后身上。
“阮中丞，你如何解释？”
皇后似乎是冷静下来了，脸色好了许多，倒真像是一个大病初愈之人。
东安侯依旧跪着，听皇后这么问，慢条斯理地回答：“臣只是……”
可皇后没由他说完，就拍案打断：“阮中丞可要想好了再说，若有一字不实，污蔑太子，不论你是什么身份，都保不住你的性命。”
这话里话外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神牡丹敢打赌，在场没一个人听不出来。可她同时也确信，东安侯不会妥协。
“臣只是奉命，将沉香殿之中的人带到承天殿而已。”
“阮中丞这是在推卸责任了？”
东安侯抬头看向高位之上的皇后，一向凌厉的眼神之中居然透露出了无奈的意味：“不敢。皇后娘娘若是想要查问太子殿下为何会出现在沉香殿，或是兵士之中是否有人做了手脚，臣今夜定会盘查清楚，给皇后娘娘，陛下以及天下人一个交代。”
皇后哑口无言，还用眼神瞪着东安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神牡丹都在心里叹了口气，同时也注意到了底下的官眷之中，有几位的脸色也黑得不像话。
莫不是越家人？
想到这种可能，神牡丹哑然失笑，同为越家人，她们看着倒像是觉得皇后给她们丢脸了，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帮皇后的。
“你！咳！咳！”
皇后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静妃忙扶着皇后喊道：“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快，快宣御医啊！”
贵妃这时才插嘴道：“静妃糊涂了，治好皇后的不是鹧鸪山来的神医吗？要宣也给宣他才对。”
静妃一噎，竟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贵妃便嘱咐静妃：“还不快把皇后娘娘送回太极宫，再把神医宣进宫来医治，若是损害了皇后凤体，谁能担得起责任。”说完便转向东安侯：“还不快快放行，送皇后回去。”
东安侯立刻起身让行，派了一队兵士护卫皇后和静妃回宫。
而其他官眷见皇后离开，也纷纷起身询问自己能否离宫。
东安侯没说话，贵妃便起身对东安侯说：“好了，官眷夫人们难得进宫一趟，这么多尸体，怎么可能是他们所为。你若是担心有宫人趁机逃跑，或是传递消息，便叫你手下的人送她们出宫吧。”
此言一出，出了越家人之外，官眷们纷纷起身谢恩。东安侯也不再坚持，叫人送走了官眷。
其余的后妃也都被单独送回宫中安置，不过也都下了禁令，无故不得离开宫室。
就连万福宫的宫人也都被扣押询问了，只有神牡丹刚进宫不久，被放行和贵妃一起离开。
这还是第一次，神牡丹单独和贵妃走在宫墙之中，也是第一次，宫中这样安静，静到她都不敢说话。
贵妃也是一样，不过原因却和神牡丹不同。
临近万福宫，贵妃站在宫门前望着宫墙唏嘘：“世事无常啊，本想过几日就带你去庄子上散心，这下又不成了，呵。”
神牡丹原以为贵妃会说太子，会说四皇子，或者说东安侯、皇后，怎么也想不到贵妃念念不忘的居然是随口一句要带她出宫游玩的话。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被这座笼子困住的人不是她，她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被困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人，一直是贵妃啊。
“还得委屈你陪本宫受罪了，这几日又得困在这屋子里，只能赏赏花，喝喝茶了。”
神牡丹笑了笑：“听起来倒是很不错，赏花喝茶也挺开心的。”
贵妃撇撇嘴：“但也着实无趣啊，说不定得等陛下从虞山回宫才……罢了，不说了，走，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进了万福宫，神牡丹陪着贵妃回了正殿，她离开前忍不住问：“娘娘，你不问我为什么非要砸墙不可吗？”
贵妃在对镜卸下钗环，用梳子梳理长发：“难道太子去沉香殿是你逼的？如果不是，那有什么好问的呢？”
“可……”神牡丹思索片刻后答道：“嗯，娘娘说的有道理。”
贵妃叮嘱道：“这几日无事，你可别忘了要来陪本宫用膳。”
“是。”
神牡丹离开正殿，沿着花园小径往厢房走，万福宫里的宫人只余一半，路上的灯笼被吹灭了也没人点上。
夜色如墨，将花树妆点得愈发浓郁。她一下就不想回房，只想静静站着，观赏这一片难得的美丽景色。
……
东安侯的调查进展神速，第二日一早，被扣押在万福宫的宫人，包括霁月，就都被放了回来，宫门也解禁了。
可太子和丽嫔私通之事却不胫而走，朝堂之上也不见太子踪影，朝臣们议论纷纷，只好决议传信虞山，请天盛帝回朝。
霁月将消息带回万福宫时，神牡丹和贵妃已经在用午膳了。
不过贵妃没问那些尸体的事，神牡丹也就不好问了。
霁月也转而说起：“娘娘，四殿下身边的宫人来传话，说他近几日体乏无力，怕是起不来床了。”
贵妃：“知道了。”
白星倒真是沉得住气，分明一切都按着他的想法在进行，可他不仅昨晚没有现身，为了不惹人怀疑，怕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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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盛帝回天白城，甚至太子被废，他都不会离开他的云熙殿了。
现下想来，怕是当初她听见墙后传来的脚步声，也不是巧合，而是白星在墙后，刻意在打扫承天殿那日，引起殿中之人的注意。
贵妃算了算：“陛下离宫也快十日了，想来才刚到虞山不久便要启程回宫，真是白折腾一趟。”
那这样的话，天盛帝从虞山回宫约摸也得要三五日，甚至更快些。
这下，真正的热闹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万福宫里的日子一如往常地宁静，甚至在天盛帝比预期更早的回宫之后，还是如贵妃所说的一般，她们依旧只是赏花喝茶。
只是前朝的事实在是太大了，各处的宫人们都在传，她们除非堵住耳朵，不然不会听不见。
弹劾太子的奏章如雪花一般飞到天盛帝的眼前，其中甚至还有越家掌权人。如此情况，天盛帝依旧犹疑了半日，才下了废太子的圣旨。
太子先是被幽禁在宫外一处别院之中，可群臣还是不满，上书请求彻查宫中命案。
东安侯早就在天盛帝回朝之前就提交了关于承天殿密室命案的奏章，可各处都不见记录，就连御史台都不见奏章的备份，御史们连连上奏，天盛帝隔日又下旨，将太子流放至固璋城。
固璋城在北域，距离天白城不过八百里，不过那里寒冰终年不化，是个冰窟子。天盛帝把太子流放到固璋城，无异于送太子去死。
这一前一后不过半日，天盛帝的态度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也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随着太子流放的圣旨公布天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二皇子能不能做储君？
此事和万福宫无关，她们也无力去插手。
倒是东安侯府那边突然差人来告知贵妃，三皇子和阮群玉在虞山落单时偶遇猛虎，阮群玉为救三皇子身受重伤，三皇子留下照顾，两人要晚几日回天白城。
但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晚几日”中几日已过，甚至阮群玉都已经从三皇子府被接到了东安侯府。
“怎么会这样？”
神牡丹是诧异于阮群玉会去东安侯府，至于偶遇猛虎受伤之事，她早已记起了阮群玉身上的伤疤，所以倒不奇怪。
贵妃叫送消息的人先在殿外等候，问神牡丹：“瞧你担心得魂不守舍的，不如你去侯府看看他吧，就说是替本宫去的。”
神牡丹仔细打量贵妃的神色，不见作伪，还是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娘娘，你真想让我去吗？”
贵妃浅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不想叫你去为何要让你去？”她点了点神牡丹的眉心：“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
不是神牡丹心思重，是东安侯误导她。
既如此，她便也不推辞，跟着来送消息的人出了宫。
在宫里待久了，甫一出宫，还真有一种浑身一轻的感觉。回头仰望着高耸的宫殿，就像一只巨大的能分泌琥珀的虫子，所有的一切包括时光都被琥珀包裹住，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想到待会还要回到这样的地方，神牡丹就觉得心中憋闷，像吞了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