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燃烧吧,牡丹 > 8. 破门
    神牡丹见林婉容的舅父虽已没了声响,但胸口似还有微弱起伏,显然还有一口气,想必是群山训练有素,本就没有要人性命的意思。

    神牡丹走近到小男孩身边,蹲下直视着他:“小郎君,林中可有你府上的人?不若你先回去寻你家人,夜深了,他们不见你会担心的。”

    小男孩沮丧地揪着手:“你说的对,但是……”

    他纠结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娘子,我就住在附近,是群山闻到了兄长的味道,我才跑出来的。娘子可曾见过我兄长,他,他长得……我说不出来,我只远远瞧过他一眼。我没有群山那样厉害,只要见过一次它就能记住。”

    “兄长?”

    神牡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连带着看小男孩的样貌都觉得眼熟起来——他长得和阮群玉有几分相似。

    再加上“群山”这个名字,她猜这个男孩就是阮群玉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可是东安候府家的?”

    小男孩听神牡丹这么问,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闪一闪的,但他还是很警惕,只说:“娘子见过我吗?”

    “不曾。不过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了,你兄长或许曾经在这里,但现在已经不在了,你还是早些回家吧。”

    神牡丹上辈子一直幻想,若是阮群玉的家人能活过来,他就愿意放下仇恨,不会再残忍弑杀。而复生后她也想过见到阮群玉的家人该如何说,如何做,让他们能消解各自的误会,重归于好。

    但事到临头她才发现她终究还是个外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分量。

    小男孩怀抱着最后一分希望问:“娘子,那你方才在这里可曾见过我兄长吗?他长得很英俊,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神牡丹叹息一声:“我也是刚到,没见过其他人,多谢你救我,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小男孩这才死了心,摸了摸群山的脑袋,招呼它往回走。

    等他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林子里,小小的身影彻底瞧不见的时候,神牡丹才走向林婉容舅父身边。

    人已经咽气了。

    周围没有亮光,她也只当人是失血过多而死,可当她回身时,脚下却踩到了一块很尖锐的石子。

    这里是大路,平日多有车马经过,不该有这种石头。

    神牡丹捡起石子,虽看不清,但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摸起来也有滑腻感。若是因为在尸体边溅到了血,现下应该已经干涸了才对,而且上面好似还挂着些血肉。

    神牡丹将石子抛进林中,又在林子里找了块趁手的石头,走到马夫身边。本打算把马夫拖进车里,这一步很是费力,她努力了好久都拖不动一点,只好换一个法子。

    她将外袍脱了,放在马车里,又扯下车帘撕成两半,一半包裹住手,一半包在自己胸口。

    未免马夫醒来,她拔下簪子,摁住马夫锁骨中心的窝,将尖端深深刺了进去,微微转动,直到有鲜血涓涓流出才拔出簪子。等血止了,她举起石头,将方才簪子刺破的小口附近的血肉砸烂。

    期间马夫身体抽动了几下,之后就没了动静。神牡丹解开身上和手上的车帘,看了眼胸口,确认没沾到什么明显的血迹后,拿车帘包起鲜血淋漓的石头放到一边后,才用干净些的手拿起外袍披上。

    但手上、脸上还是沾了很多血,黏腻不堪,她得找条小溪将手洗干净。

    好在林子里不远处就有水声传来,初春雨水少,也只在陡峭处能有肉眼可见的水流。

    神牡丹爬上岩石,借着水流搓洗掉掌心和指缝里的血迹后才用双手接了几捧水,扑在脸上。

    水很冷,她搓了搓脸,那股麻木感才消退不少。

    “扑簌——”

    林间树叶被风吹过时总会发出类似的声音,再寻常不过了。神牡丹回头看,林间空寂,浓郁的绿色像一片云,不像是有风经过的样子。

    想是她多心了,这时候,林中怎么会有人。

    她甩干了手上的水,拉紧外袍,从林中走到大路附近再往天白城的方向走。为了让身体暖和些,她尽量走得快点,等她看到城门时,天还阴沉沉的,不像是接近黎明时会透着淡淡的蓝光。

    但好在开城的时间比日出来得更早,她回到家中时,天才刚亮。

    屋里乱糟糟的,被阮群玉拍散架的书桌还是那般散落了一地,但她现在没心情也没力气收拾了,换了身干净的衣裙就窝进被子里,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熟了。

    “啊!”

    一声尖叫将神牡丹从梦里唤醒。

    她睁开眼看着承尘发了会呆,这是在她家里。

    “这,这怎么回事!牡丹!牡丹!”

    耳边响起的好像是父亲的声音,神牡丹听到了,确认后才匆忙起身披上外袍跑出去。

    门外阳光明媚,神牡丹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才看清了院子里急得乱转的人。

    是她的父亲,神林海。他头发斑白,身形微胖,脸颊却消瘦得直贴骨。身上穿着一身旧衣,洗得都发白了。

    比记忆中的还要老了。

    “父亲。”

    神牡丹开门时,他就已经听见了,并回头了,只是感觉女儿的样子有些陌生,似乎要更挺拔一些。

    “牡丹,家里出了何事了?你如实同我说。”

    神林海之前总觉得女儿是在外面受了欺负,身上总有股药味,可无论他怎么问,他这个傻女儿依旧什么也不说。

    “昨日有歹人闯入罢了,父亲不用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神牡丹去拿笤帚打算去扫屋里的灰,却被神林海拉住手腕:“什么歹徒?怎么可能没事,我们去报官好了。”

    神牡丹拉住父亲的手:“父亲不忙。”

    昨夜的事若都说出来,怕是父亲根本不会相信。

    “是女儿得罪了国公府的小娘子,她寻人来报复罢了,拆了张桌子就走了,去官府也无用。”

    神林海一直知道女儿是因为那个田家的女儿才总是和国公府的小娘子来往,他不好干涉女儿的交友,只委婉劝过几次,但女儿当时的神情让他既担心又不舍得。

    有些话,最亲近的人反而不好说出口。

    这还是第一次,女儿愿意主动提起,他虽还有疑心,但也欣慰许多。

    “国公府权势虽盛,但也不能在天白城里罔顾王法,不过你说得对,报官对他们却是无用。你若是不愿与她们相处不如我去城外买一处农庄,或是送你回祖宅去如何?”

    神牡丹:“嗯,这倒不急,父亲,我还有一事想问你。”

    “何事,可是……”

    神林海心刚提起,家门被一脚踹开,那动静让他的心口一痛。他虽是个大夫,却无法自医。何况他身为太医,要医治的都是宫里的贵人,必须随叫随到,只能整夜整夜熬着,即便睡着了也提心吊胆的,怎么也睡不安稳。

    门被一群穿着仆役服饰的青壮年破开,那些人的服饰看起来比路上的平民还要更精致些。

    十几个仆役鱼贯而入,院子里站得满满当当的,两个女郎姗姗来迟,戴着帷帽,身形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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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林海张开双手将神牡丹挡在身后,戒备着满院的仆役:“这……你们是什么人?闯入我家要干什么!”

    神牡丹跨上前一步,站在神林海身侧,看着那两个女郎,隔着帷帽都能感受到咄咄逼人的视线。

    “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其中身着红裙的女郎一开口神牡丹就听出是林婉容的声音。她今日气极了,嗓音格外尖利。

    另一个便是田恬甜了,她攥着手站在一旁,水绿的裙摆颤动着。

    那群仆役高喊一声“是”便握着拳头冲了上来,神牡丹拉着神林海闪进屋里。神林海用身体堵上门,他一手捂着胸口,焦急地看着神牡丹。

    神牡丹拿起掉在地上的桌腿别在门上,打开通往巷道的窗叫道:“父亲,从这里先走。”

    神林海站在原地,战战兢兢看着不停抖动的房门,门轴老旧,这一次撞击能勉强支撑,下一次撞击可能就会倒塌。听见神牡丹的呼唤,他手忙脚乱地赶过来,攀住窗框又退回来,将神牡丹往外推:“你先走,快走!”

    神牡丹闻言便撑住窗框一跃,很轻松就翻了出去,神林海看得愣神,自己的女儿的身手什么时候这么敏捷了,他这次进宫不过待了半个月而已……

    神牡丹拽住父亲的衣袖往外拉:“快走,往大街上跑,他们是国公府的仆役,多少要顾忌名声。”

    神林海听得连连点头,奈何撞门声一下响过一声,每一声都好像敲在他的腿上,把他本就老迈的腿敲成一滩烂泥。他抹了把头上的汗,不再试图翻窗,反而推了一把神牡丹:“你先走,为父,为父就在这里替你挡一挡,你,你赶紧出城。”

    神牡丹抓着神林海的手,语气决绝:“父亲若不走,那我宁愿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神林海急得直哭,眼泪和汗齐齐往下流,他不敢回头,只拼命抬腿好容易攀上窗框,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他的腿又被吓掉了。

    那群仆役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神林海的背心,用力一甩将人掼倒在地。

    神林海摔倒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刚刚那一下他撞到了腰,腰部本就有旧疾,这下别说翻窗,怕是站也站不起来了。

    “父亲!”

    还不等那些仆役把神牡丹抓回来,她就自己跳了进来,冲到神林海身边,按住他的后腰。那处皮肉摸着很是紧张,也许只是扭到了,也可能是骨裂了。

    仆役们抓起神牡丹就要往外拖,神牡丹反手抓住仆役的手,神情漠然:“我父亲是太医,他若身死,你的主子无事,可你的命绝对保不住。”

    林婉容是国公府的金枝玉叶,但还不至于能豢养打手,而这些仆役平时也只是在府里干活的,他们平时只听管事差遣,而管事的上头是国公娘子,娘子上头还有国公。

    他们的卖身契都捏在国公府,所以必须要听命于林婉容,可若真是闹出了事,他们也是最先被扔出去顶罪的。

    因为他们的命贱。

    仆役不敢动,也不敢不动。

    神牡丹松开仆役:“你的主子要打的是我,等我把我父亲扶到床上,我自会出去寻她。”

    其中有几个眼力好,脑子转得快的仆役闻言便跑出去向林婉容汇报。其他人见了便都先停了动作,任由神牡丹将人扶起。

    神林海已经痛到意识模糊了,虽然能感觉到有人在扶他,却半分力气也用不上。

    神牡丹只能先取出神林海随身带着的药包里的金针,扎在腰上的穴位,先暂缓疼痛,再取来枕头和被子,让他躺得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