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顺道在裴逸家蹭了顿早饭。
裴逸父母经常不在家，家里就一个照顾裴逸日常起居的保姆，也是看着两孩子一起长大的。
“要我说啊，小逸八成上楼打扮去了。”李姐说。
“他打扮什么？”宋时微没懂：“那么短点儿的头发，换来换去也都是不同牌子的球鞋。”
“那可不一样，”李姐笑着说：“你想呀，平时基本都是小逸拉着你出去玩的，你主动约他，今年还是头一次吧？”
宋时微愣了下。
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角度。
“不至于吧……”他有些心虚：“我都还没说叫他出去干嘛呢……”
李姐认真道：“不管干什么他都高兴的呀。”
宋时微听完更心虚了。
要带裴逸去医院看精神科的话，忽然就不太好说得出口。
他咬了口李姐煎的鸡蛋吐司，轻微地停顿一瞬，看了一眼。
“怎么了微微？”李姐细心地：“今天味道不对吗？”
“没有。”宋时微摇头。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李姐的手艺十年如一日的稳定且优秀。
宋时微只是想到了海岛上，裴逸做的吐司，明明食材都差不多，用的酱也是一样的，但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完全不同。
再联想到之前的煎羊排，宋时微疑惑地：“裴逸做饭也不是跟你学的……”
“是呀！”
提起这个李姐来劲了：“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学会做饭了，我寻思我没教过他，平时也没见他学，他就是这么突然地会了，把他爸妈都吓一跳呢！”
李姐赧然一笑：“当然我也吓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工作要保不住，毕竟那孩子手艺真的很好。”
“那还是不至于的，”宋时微若有所思，分心宽慰李姐：“您从小带着裴逸长大，就算您主动要离职，他们都不会答应呢。”
咚咚咚！
楼上传来连续的脚步声，裴逸乱七八糟跑下来了。
“微微。”
宋时微抬头，吃一半的吐司差点噎进喉咙。
李姐的表情管理还算平和，眼睛却也不由自主睁大了。
“小逸你这是你……”
裴逸确实打扮去了。
他一改往日运动系男孩的风格，化身时尚潮男。
黑色哑光皮质短袖衬衫，戴一条克罗心的银质粗链，小小的十字架吊坠坠在胸口，再叠一条更细的纪梵希的银链子。
左手叠戴三条银手链，粗细不一，其中一条挂了银色铃铛，右手无名指一枚卡地亚戒指，三色金缠绕。
裤腰上也挂着链子，走起路来叮呤咣啷响，配上他短短的头发，好一个社会气息浓浓的暗黑系贵公子。
宋时微：“。”
宋时微喝了好几口水才把噎在喉咙里的吐司咽了下去，眼泪都噎出来了。
“你要去唱rap吗？”他哑着嗓子。
裴逸走过来拍拍他的背，又喂他喝了点水：“什么rap？我这样打扮不好看吗？”
“…………”
宋时微不想说出打击人的话。
其实凭心而论是不丑的。
裴逸长得帅，五官立体，建模优越，穿得这么叮呤咣啷也不土不俗气，甚至有点像爱豆。
但实在是和平时风格太不一样了，以至于宋时微怀疑他的脑子出了更大的问题。
“你真的没事吗？”他拉裴逸坐下。
裴逸顺手把宋时微吃剩的吐司解决掉，看他一眼，仿佛在笑他大惊小怪，“我能有什么事，说真的，不好看吗？”
宋时微又沉默了，好半天才张口：“能跟我介绍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吗？”
“没什么心路历程啊，”裴逸大喇喇地靠向椅背：“想这么穿就穿了。”
说实话裴逸上下两辈子都没想过这种穿搭，潜意识觉得不适合自己，所有也就从来没尝试过。
他对穿衣服不上心，怎么穿都无所谓。
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学生该穿什么他穿什么，工作后直接换成西装三件套，从来没也没个过渡。
今天一是因为宋时微主动约他他高兴，二也是突发奇想想换个风格。
“那……也行。”宋时微咳嗽两声，揉了揉眼睛：“确实，穿衣自由嘛，你想怎么穿都可以。”
裴逸把他的手拿下来，“别这么拿手揉眼睛，等下要充血。”
宋时微咳得冒泪花，眼睛红红，他抿了抿嘴，唇珠被挤压起来，柔软饱满，是亮晶晶的浅粉色。
裴逸喉结滚了滚，漆黑的眼瞳更暗了些。
他克制住想要揉一揉那唇珠的欲望，松开宋时微的手腕，向后靠在椅背上，笑着问：“说吧，要带我去哪？”
.
市第三人民医院，门诊三楼，精神科。
签到大屏滚动着——9号-宋*微，10号-裴*。
裴逸笑不出来了。
裴逸陷入沉思。
宋时微签完到，拉裴逸在等候区坐下。
“这是什么意思呢微微？”裴逸灵魂出窍。
“没什么意思呀，”宋时微轻声地：“你难道觉得我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裴逸盯着宋时微看了会儿，“你记得上一次你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吗？”
宋时微顿住，眼珠缓缓往上瞟。
他的大脑里面洁净且空白，一尘不染，极其不擅长储存细枝末节的记忆。
完全不记得。
但他觉得自己一直都很温柔在说话，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
裴逸叹了口气：“是你弄翻了我一整面墙的手办的时候。”
原来是这个！
宋时微想起来了。
他不满地：“那我不是也都赔给你了吗。”
“我的意思是，”裴逸看向他，“你只有在决定自己办了坏事的时候，才会小意温柔。”
宋时微：“……”
“行了，可以了，到此为止吧。”宋时微脸又绷起来：“你就当是来体检的。”
裴逸给逗笑了：“谁没事儿上精神科体检？”
“怎么，心理健康不算健康吗？”宋时微强调：“况且我又不是针对你，我给自己也挂了。”
——“请9号宋时微到3诊室就诊……请9号宋时微到3诊室就诊……”
——“请10号裴逸到4诊室就诊……请10号裴逸到4诊室就诊……”
大厅开始叫号。
为了节约时间提高效率，宋时微给自己和裴逸挂的不同医生的号。
他拉裴逸起来，把他往诊室里推：“来不及多说了，先进去吧，起码挂号费不能浪费。”
裴逸无语到笑了出来。
笑声传进诊室，医生扶着眼镜，锐利的目光上下一扫。
裴逸：“……”
.
万幸，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晚上，餐厅包房里，宋时微捧着两人的手机仔细阅读检查报告。
报告显示，他和裴逸的精神状态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偶尔有一些异于常态的表现，也只是高三压力太大，骤然放松后的正常反应。
甚至都不用开药。
裴逸给他夹菜：“好了，先吃饭，吃饭的时候分心对胃不好。”
宋时微放下手机，思维仍然停留在报告上，没心思吃饭。
裴逸叹了口气，从对面坐过来，夹起一块牛肉送到宋时微嘴边：“张嘴。”
宋时微机械地张嘴咬了下去。
裴逸就这么盯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看他双眼放空机械地进食。
十八岁的宋时微还有些婴儿肥，脸上带着没退干净的稚气，长睫毛在灯影下扑闪，漂亮得像蒙着层薄纱。
裴逸很想拿手背蹭一蹭他的脸颊，却又师出无名，只能兀自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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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咽完这一口，裴逸又喂了他点蔬菜。
就这样一口接一口，直到宋时微饱了，偏头拒绝继续被投喂。
“吃得也太少了。”裴逸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又问：“要不要再喝点汤？”
宋时微瞥他一眼：“我暂时没有成为年猪的打算。”
他说得很认真，却把裴逸逗笑了。
宋时微不明所以：“你笑点真是越来越低了。”
裴逸笑得肩膀都开始抖。
宋时微嘴唇紧抿，别过脸不再说话。
“不是笑你，”裴逸抹掉笑出的眼泪，拍拍宋时微的背：“我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宋时微依旧高冷，把碗往裴逸面前一推，“吃你的饭吧。”
“好好好，”裴逸接过来，“这肉你都不吃了吗？那我开始了。”
宋时微倚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裴逸吃饭的背影。
虽然穿得像个rapper，但裴逸肩膀宽宽的，把这件很难驾驭的黑皮衬衫撑得特别好看。
偶尔夹菜时露出侧脸，眉骨高得能把眼窝罩下好大一块阴影，五官立体到有些混血感，但眼珠又是漆黑的。
宋时微心情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裴逸端着的是宋时微的碗，自然而然接手了宋时微剩下的米饭。
宋时微今天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米饭其实几乎没怎么动。
但再没怎么动也是吃过的，看着裴逸这么自然地接过来吃，他心里总还是有些异样。
“喂，”他戳戳裴逸的后腰：“裴逸。”
裴逸应了声，没转头：“怎么？”
“你一直这么吃我剩下会不会不太好，”宋时微好奇：“你都不嫌弃的吗？”
裴逸顿了两秒，这回转头了，看宋时微的眼神有些莫名：“怎么突然说这些？”
“就是想到了。”
裴逸又扭回去继续吃：“有什么好嫌弃的，我妈都说了，小时候你没吃完的宝宝辅食我就爱抢着吃。”
“还有这种事？！”宋时微震惊。
裴逸笑起来：“你妈没告诉过你吗？”
“那肯定肯定没有啊，”宋时微狐疑地眯起眼：“你编的吧。”
裴逸笑着垂下头，吃了快牛肉：“自己回去问。”
宋时微：“……”
“所以说啊，”裴逸点点桌面：“那时候不嫌弃，这会儿突然开始嫌弃，我得是多装啊。”
宋时微蛮无语的，看着裴逸的背影，目光却又渐渐柔和下来，嘴角溢出点笑：“你还真是……”
“嗯？”裴逸忽而转头，凑近盯着宋时微的脸：“笑了？”
宋时微立刻冷脸：“没有。”
“就是笑了，我都看见了。”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我不听。”
“……”
吃完饭，裴逸去结账，宋时微到洗手间洗了个手，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他点进去，屏幕亮度瞬间拉到最高，宋时微眯了眯眼睛，看到屏幕中央弹出一个跳动的粉色爱心。
咚咚。
咚咚……
爱心跟随脉搏鼓动，越滚越大，直到占据整个界面。
又出现了。
那个一模一样的那个帖子又出现了。
宋时微震惊地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眼中甚至有些惊恐。
怎么可能……
什么情况？
他不是已经换手机了吗，什么病毒还能阴魂不散？
叮咚！
手机震动。
宋时微不由地跟着抖了一下。
帖子底下的评论又增加一条——
【……当时他笑得好苦啊，跟我说觉得天塌了……因为没人告诉我们是被抓去坐牢的哈哈好……】
宋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