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神情凝重,“不至于那么严重吧?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说呢。”
郁宁道:“这....唉,你也知道,我跟蒋诚向来不合,昨晚她瞒着我跟蒋诚见面了,回来后我也就问几句,结果吵起来了.....”
“也怪我,没控制好情绪,把脾气都发她身上了,唉.....情况我也跟蒋诚说了,但是我跟蒋诚根本打不通她的手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郁宁连连叹息。
薛晚垂眸,走回沙发坐下,宽慰道:“你也别太紧张,小迟或许就是想有些个人空间,她也不是小孩子,不会那么容易出事,说不定等等她就回来了。”
郁宁:“也是,你说得有道理,是我着急了.....”
“但我联系不上她,我就不放心。哎,薛晚,可能还要麻烦你也帮忙联系一下了,她挺听你话的,说不定会接你电话。”
“不麻烦,我肯定会联系的,那先不聊了,有消息我马上跟你说。”
“好,好,那我等你电话。”
挂断后,薛晚独坐着发呆稍许,才立即拿起手机,翻找到之前存下郁迟的号码。
但一连几通,都显示无人接听的状态。
尝试无果,薛晚便点开郁迟的微信头像,编辑信息。
【薛。】:小迟,你在哪?
【薛。】:小迟,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薛。】:小迟,大家都很担心你,只是想确认你的状况,如果你没事,就回阿姨一下,好不好?
.....
薛晚每隔五分钟便发一条,不知不觉,满屏都被她的信息占据。
只可惜,全都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断断续续,耗了一小时。
原先薛晚平静的心也不禁在时间流逝中渐起涟漪。
郁迟的面孔和身影不时出现在她脑海,隐隐约约的不安涌上心头,她也没心思再去健身了,干脆换回家居服,在客厅里捧着手机,一会儿联系郁迟,一会儿和郁宁通话。
其实,在她认知中的郁迟,也许是因为家庭缘故,心态较为早熟,不至于作出那些幼稚的行为。其次,郁迟虽然缄默不言,但她清楚,郁迟的内心世界并非黯淡无光,必定是丰富的,那些照片就是最好的映射。
所以,理论上,她不相信这样的孩子会作出极端的举动。
可是.....
许是也被郁宁所感染,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开始萦绕。
郁宁刚通知时约莫傍晚六点,现下临近八点,仍是杳无音讯,郁迟也并未归家。
又和郁宁通完一次话。郁宁濒临崩溃,如果九点前还没有任何消息,她便只能作最坏的打算,去报警处理。
听着郁宁在电话里几近哽咽的声音,薛晚无能为力,只能说些安慰话。
可实际上,连她都无法完全冷静,虽说没和郁迟相处多久,但到底是上了心的,她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难免牵挂起郁迟的安危,连用餐的胃口都少了。
夜色深浓。
薛晚走到落地窗前,开了推拉门站在外围的阳台,任由缓缓晚风拂面,被吹散的几缕发贴在她秀雅的脸上,而她神情淡淡,望着不远处的深色海滩,静静出神。
郁迟离家出走,这几个字,配上郁宁的声音,似有若无地晃过耳畔。
离家出走吗?
不知为何,薛晚忽地联想到多年前类似的一个夜晚。
那天,她的母亲因乳腺癌晚期病逝,从此,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已经双双离她而去,她再无依靠。
那个晚上,从医院出来后,她独自走在街头,关掉手机,不知疲倦地走,从夜晚走到第二天凌晨,等停下来时,她甚至不知自己身处何地。那样的不安以及恐惧感,夹杂着隐忍的伤痛,终于在那一刻爆发,她不顾行人的眼光,蹲在地上放肆地哭着。
在那时候,她想得是,既然命运如此不公,那么为何她还要存在。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那么陌生,她仿佛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她想找到一个归属地,却又不想让人发现这样脆弱的她。
在那一刻,她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她只想疯狂地远离这个熟悉的世界。
如果,或许,那孩子在此时此刻,也是如此吗?
思绪回神,薛晚长睫轻颤,眸间漾动水意。
她拿出手机,看着和郁迟的聊天界面,思忖再三,才发送一句:
【薛。】:小迟,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
【薛。】:你告诉阿姨,阿姨可以先不告诉他们。
信息发送出去后,薛晚等待了几分钟。
见仍没有回应,她敛了敛眼帘。
难道是她想错了?
.....
薛晚敲字的指尖蜷了蜷,终究还是没把多余的信息再发出去。
她将手机收好,正欲回屋,口袋里却倏然传来几下振动。
薛晚一愣,猛地拿起一看——
【郁迟】:我在一中门口。
【郁迟】:不要告诉别人。
.
收到薛晚的信息前,郁迟还在临近一中的街道上。
假期的夜晚,街景繁华,行人不少。
有三两成群的朋友,情侣、也有一家几口。郁迟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时,总能听到些欢声笑语,混合着道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
这些噪音融入在节日气氛和世界里,分外和谐,反倒是她,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穿梭在他们当中,过分的安静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的世界越热闹,郁迟便越觉得内心好空虚。
空荡荡的,像填不满的深渊,一阵风刮过或许都会听见轻微的回响。
她忘了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总之,一夜辗转难眠后,她便涌生出逃离的想法。不管逃去哪都好,只要逃出去就好。
所以,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从早晨到夜晚,一直没有停歇。
直至她真正觉得累了,走不动了,看着面前熟悉的校门,又觉得讽刺。
明明最讨压的地方,可最后还是走回这里。
郁迟啊,你果真还是个幼稚的孩子。你还在害怕、你还在恐惧,你其实压根就不敢走多远,压根就不想离开。
你只是个爱逞能、自欺欺人的小鬼。
郁迟勾了勾唇,如此告诉自己。
她最终还是屈服于疲惫,蹲在校门口旁的一颗树下,看着对面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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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来人往,暗自出神。
人一静下来就会瞎想。
她盯住一个牵着孩子手的母亲,盯着她的身影,莫名其妙想到曾经郁宁也有这样紧牵她的时刻。
只可惜那些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
昨夜和郁宁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她回想起自己对郁宁说的每一句,后知后觉地感到刺耳。
两人争执的片段重复在她脑海里播放,无止无休。
而郁迟的视线跟随着那对母女,望着她们走远,消失在道路尽头,忽地,她感到鼻子有些酸。
不明不白的酸楚,化成眼底的湿润。
郁迟仰首看向天空,以为这样便能将满腔的酸意憋回,哪知恰逢此时,老天似要帮她掩盖一般,飘起雨点落她面颊。
紧接着,随着雨点成线骤然而落,耳边响起路人的跑动声和喊叫——
“下雨了!下雨了!”
“啊,好倒霉,刚出门就下雨!”
“别说了,快走吧,等等下大了!”
刚说完,原本的雨滴瞬间成了漫天雨幕,雨水“滴滴答答”地拍落树叶,最后全部淋在郁迟的头顶。
冰冰凉凉,刚好压下胸腔滚烫的酸意,可眼底涌动的水雾却怎么也止不住。
刹那间,眼前被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视线,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雨滴遮掩。
所有人都在奔跑,而郁迟便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继续蹲着,任由雨水缓缓浸湿她的衣襟。
没人任何一个人因她而驻足,或许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怪胎。
没人会理你,没人会爱你,没人会为你而来。
笨蛋。
.....
“郁迟!”
一声急促的叫声透过雨雾,敲在郁迟心上。
她从缓缓将埋在膝间的头抬起,看见一道人影踩着水潭,奔她而来。
还未等她来得及看清面容,那人便已然在她面前站定,伞面的阴影罩在她的头顶,替她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郁迟。”
那人再度喊她。
原来自己的名字从那人的嘴里叫出来,是这般温柔而动听。
旋即,一只手落在她的眼前。
郁迟眨眨眼,雨水顺着滑落脸颊,而她顺着这只手往上,仰首望见了一张温婉柔美的面容。
平常,这张脸通常是淡淡莞尔,优雅矜持,可如今,温淡的眉目里尽是急切,连双眉都紧蹙着,慌乱担忧。
可郁迟却觉得这张脸更好看了。
她一时忘却所有,雨水下的世界里仿佛只剩她们二人,雨滴与地面的交接仿佛也为她们而演奏起专属的乐曲。
她们在雨下静静对视着。
半晌,郁迟才见面前那只手轻动,像是在诱惑般,又朝她靠近些。
那人用熟悉的柔声道:“小迟,跟阿姨走,阿姨带你回家。”
郁迟眉心渐拢,深深望进她那双柔润的眼眸中,心脏仿若被凿开一个缺口,而后纷乱惶然地悸动不停。
郁迟抿了抿唇,敛下眼睫盖住所有情绪。而后抬起手,紧紧牵了上去。
陌生的触感让她内心颤乱。
这只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诱人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