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迟晚 > 6. 刺儿头
    从业近十年,薛晚教过的学生数不胜数,但不论从前在学校,亦或后来成立辅导班,几乎没有像郁迟这般的。

    倒是聪颖过人,可整节课低头不说,偶尔舍得分给她一眼,目光还闪躲。都让薛晚怀疑起是否自己表现得过于严肃。

    想来想去,薛晚又想到郁宁的叮嘱。的确,这孩子的脾性不一般,比常人还内敛些,又沉默寡言。

    罢了,能听得进就是好事,对这样的孩子,凡事都不能着急。

    念此,薛晚继续打量着面色冷淡的人,见她依旧如此,不吭声也不抬头,只是脸稍微偏向她,垂眸握笔,平缓的眉宇间却依稀可见一抹倔强。

    真是拿她没办法。

    薛晚内心轻叹,终是没有多言,只是接上刚才的内容,声音比之前还要柔,不时朝郁迟看去一眼,确认她反应后,再顺着往下讲。

    南方梅雨季的气候湿润,尤其夜晚,又闷又燥。

    明明气温不算高,可讲到一半,除开口干舌燥,身体也似汗涔涔般地不舒爽。趁着郁迟做题期间,薛晚终于得空喝杯凉水,又掀起休闲衬衫的长袖,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和腕表,从随身包里翻到发圈,随手给自己扎了个马尾。

    薛晚照着桌面镜,整理着碎发,简单理完后,一转头便见郁迟怔怔看着她,模样怪呆。

    “怎么了?”薛晚下意识看向郁迟手底下的练习卷,“哪道题卡住了吗?”

    “没有。”薛晚刚靠近,郁迟便转过头,连带着将试卷也挪开,一副拒人之外的姿态。

    薛晚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几秒,到底没多问。

    刚才她讲课时,一眼不看,现在该认真做题的时候,她倒是又看来了。真看不懂这孩子的心思。

    思忖间,门外被轻轻敲响。

    薛晚开门后,见郁宁拿着一份果盘,对着薛晚笑了下,又往里探头看去。

    “小迟在做题呢,待会儿我再给她评讲。”薛晚让开位置,轻声解释。

    郁宁连连应声,又走进稍许,“好好,我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给你们拿了点水果。”

    “小迟.....”

    郁迟一道冷目看去,她轻蹙着眉,一句未说,却足以让郁宁僵在原地。

    郁宁都走到房间了,手里的果盘也不知该不该放,只是瞧见郁迟那令她感到陌生的眼神,她只能微微无措地张着唇,喉间哽住。

    薛晚站在一侧旁观,嗅见空气里淡淡的尴尬,她主动将郁宁拉回,又顺便将门稍稍带上。

    二人站到离门口的几步外,薛晚见郁宁还望着房门,拧眉忧心的叹气,不免安慰道:“没事的,小迟做题呢,估计是不想被打扰。”

    话虽如此说,可郁宁满腔的委屈又找谁去诉。

    郁宁低声苦道:“那我也是好心,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说,她就直接瞪我了.....”

    “没事没事,不往心里去,她应该也没别的意思。”薛晚接过郁宁的果盘,又摩挲着她的手臂,“待会儿我拿进去,等休息时间,再让她吃一点。”

    郁宁点点头,“好,可以。哎,我就是想来看看她上课的状态。”

    薛晚道:“挺好的呀,蛮认真的,不用担心。”

    “她算乖的了,我说的基本都有听,理解得也快,还是比一般孩子聪明很多。”

    “乖吗?有时候压根就当我不存在.....我说什么都当耳边风.....可能这孩子跟我合不来吧,跟你倒是挺合的......”

    门未关紧,断断续续的话音钻入门缝,落进郁迟的耳里。

    正书写的笔尖缓缓停下,郁迟眼帘敛下,目光虚焦地盯着卷面。

    她乖吗?她内心如此问着。

    多少年都没听过这个形容了,如今再听见这句评价,虽然不是贬义词,郁迟却莫名觉得别扭、不适。

    这个英才云集的学校里,她就是个突兀的存在。那些级组的教师,对她避而远之的同学,哪个不认为她是一个明晃晃的“刺儿头”,哪个不说她脾气古怪,特立独行,就连郁宁也是如此。

    偏偏从薛晚口中听见“乖巧”这个与她毫不相干的词。

    薛晚和郁宁聊了会儿,等薛晚再进门时,便察觉一道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薛晚对上郁迟的视线怔了怔,但也不着急问。她把果盘放在桌角,姿态优雅地落座后,才重新看向郁迟。

    “那么快就写完了?”

    郁迟不语,只是默默盯着试卷,见她如此,薛晚也不说话,只是静坐着看她。

    手中的笔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来回被郁迟摩挲着。

    半晌,她才似下定决心般转过头,凝着薛晚,不答反问道:“我”乖”吗?”

    并非惊讶,而是质疑。

    薛晚听出了。她和郁迟无言对视片刻,看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忽然问:“这是在夸你呀,你不喜欢被这样夸吗?”

    郁迟扭过头,眼睫低垂,“很奇怪。”

    “很不符合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

    听见这个说法,薛晚莫名想笑,嘴角自然弯起一个弧度。

    客观上,郁迟确实比同龄人要早熟,可那也是和同龄人相比。

    如今在她眼前,想要装出一脸成熟在谈话的模样,但那瘦削的脸颊,清澈的眼,单薄的身体线条,以及纤瘦的四肢,还有她指甲上的小月牙,无论哪一点,她在她眼里都还是个稚嫩的孩子。

    是孩子,也是个浑身带刺的孩子,但那和她骨子里的善良不冲突,那不是“乖孩子”是什么呢。

    “那就当我是主观想法吧。”薛晚莞尔,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她见郁迟兀自凝她不语,执拗地别开头,握紧笔却不动,她宛若看见一只不甘示弱的狼崽。

    为了避免这只“狼崽”再露出尖牙,薛晚禁不住伸手想摸摸她的头,结果手还未触及,便被郁迟躲开了。

    方才还锋锐的眼神,此刻满是诧异和懵然。

    薛晚愣住,唇畔浅露笑意,在郁迟防备的眼神中将手收回。

    她柔声道了一句:“快写吧,要到时间了。”便没再看她,执笔研究起她的教材资料。

    安静稍许。

    余光见郁迟一系列动作后,再度投入到题海中时,薛晚才悄然睨去一眼。

    少女柔顺的黑发贴在后背,些许发丝散落侧边,神情专注,似是遇见难题,抬手放在唇边,轻咬起指节去思考。

    薛晚内心了然。

    果真不是狼崽,只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羔呢。

    .

    四月中下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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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最猛。

    预报显示一周内接连下雨,整日被阴沉笼罩,城市大街都仿佛被上了冷色调。

    周三那天,出门办事时便霏霏细雨。路口红灯时,薛晚往车窗外看,见到原本绵绵雨丝已有倾盆之势,不禁拢起眉。

    雨天缠绵,总让人变得慵懒。想法刚冒,薛晚便打消今晚回家下厨的想法,干脆和于馨约了晚饭。

    办事地址就在景州一中附近,事情处理后已是傍晚,正赶上放学的时间段,薛晚驱车很快赶到面馆,于馨已然在内等候。

    距离上回聚餐还是一月前,原本薛晚计划去商场周边的餐厅,但顾及于馨还有晚修,最终选定在学校附近这家面馆。

    面馆生意做了挺久,但位置偏僻,价格也不够其他几家饭店实惠,所以顾客内的学生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下班顺路来的员工和街坊。

    于馨选了二楼的角落位,刚好是两人座。点完餐,薛晚又瞥眼腕表,“你几点要走呀?”

    于馨喝着路上买的矿泉水,道:“不着急,我六点四十再走,还有一小时呢,到时候你载我过去啊。”

    “行。”薛晚从包里掏出湿巾,分给于馨一张,而后仔细擦着手指、桌面,一丝不苟。

    于馨不像她这般精致,随手一擦,便将湿巾扔进垃圾桶。

    她盯着薛晚擦手的动作,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不知思忖到何事,忽地笑了。

    薛晚抬眉看她,动作没停,“笑什么?”

    “没有。”于馨止了笑,把身体靠前,凑近薛晚,低声问:“这招管用吗?”

    闻言,薛晚的手一滞。

    她顺着于馨的视线落到手上的戒指,内心了然。

    薛晚实在不愿回想这件事。

    上学期,有个男人领着他家孩子报了班,当时薛晚出于礼貌和他多聊两句,谁知会惹上一个“狗屁膏药”。

    起初,男人以感谢的名义来邀约,被薛晚拒绝后,又死缠烂打,把礼物让他孩子带给她,想方设法地接近她,就连线上也对薛晚的工作号骚扰不停。

    奈何出于工作的服务性质,薛晚又不能完全对他视而不见,那一段时间,把她弄得头疼,找于馨诉了好一阵子苦。

    本以为学期结束便能断关系,哪知那男人厚脸皮的程度比她想得深,没了办法,后来谎称已婚,男人才半信半疑地离开。

    手上那枚戒指,虽然虚假,但总能拒掉一些不轨之徒。

    “挺管用的,现在不来了。”

    于馨调侃问:“那以后再来怎么办?”

    薛晚擦完,将湿巾扔走,挑眉道:“他还敢吗?他总不能脸皮厚到纠缠有夫之妇吧。”

    “谁知道,很多男人就是不要脸。”于馨笑了,“等等不死心,万一还要见你老公怎么办?”

    薛晚:“他敢来再说。”

    “唉。”于馨幽叹一声,翘起腿来,鞋尖在桌底下漫不经心地晃动,她暗自打量起薛晚。

    薛晚察觉,回她一眼。

    “干嘛呀?”

    “没有。”于馨收起目光,稍稍坐直身子,双手环胸,眼底含笑着问:“那你也总不能一直戴一个假的,你都单了那么久,你没想过再认真找一个吗?”

    薛晚:“找什么?”

    “你的真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