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仓促地点了撤回,退出微信,关掉手机。
动作一气呵成,郁迟的背抵住座椅,还不等她放松,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
【薛。】:我看见了
【薛。】:怎么了?
郁迟盯着信息片刻,抿紧唇线,快速敲字回复。
【没事,我点错了】
等了几秒,见那端没再动静,郁迟才深深吸了口气又呼出,握着手机的指间紧了紧,想要再解释的念头被她打消。
刚把手机放回裤袋,新消息便来了。
“啧。”郁迟蹙眉,顿了顿,无可奈何又认命般掏出。
薛晚发了两份文件,后面补一句:
【薛。】:对了,忘记把这个发你
【薛。】:这是我出的专题卷,也是课后作业,你把试卷打印,这几天抽空做了,我周六检查
郁迟默然,刚应下,身后不知何时钻出来一人。
“你还看呀,老师马上来了。”顾晓媛从后门走来,随意瞥眼她的手机,褪下书包在她身旁坐下。
见到来人,郁迟面上的冷峻稍稍敛去,没藏回手机,只是悄然切了界面。
“没事。”郁迟淡然应了声,“反正她也不会管。”
顾晓媛用带着高度数的厚重眼镜看了郁迟一眼,见她依旧神情自然地低头浏览手机,欲言又止,还是不由得推了推眼镜,凑近她道:“你要不还是收起来吧,我刚刚路过办公室,刚好听见老师在说你。”
郁迟抬眸,“说我什么?”
顾晓媛思忖,道:“也没什么,就说你的纪律问题,说管不了只能劝退........”
“要劝早劝了,整天就盯着学生,怎么不看看他们自己。”
“.......”
顾晓媛见郁迟不以为然,同桌一月,她倒是习惯了,到嘴的话终究是被咽下。
她默默拿出书本,依次摆在课桌,将被压折的页脚按平时,不经意瞥见郁迟摊开的文件夹。
“....哎,这是什么时候的试卷?上周的吗?”顾晓媛凑近看。
“什么?”
郁迟正翻阅着刚导出的照片,抽空瞟了眼,看清试卷内容后,她一手将文件夹合上,“不是,这是我补习的试卷。”
“哦.....”顾晓媛顿住,后知后觉地瞪大眼,问:“你补英语啊?”
全班谁不知道郁迟最讨厌英语,以致于每节课都能看她和于建争锋相对的戏码。
“嗯。”郁迟将文件夹收好,见顾晓媛目光诧异,补了句:“我妈请的家教。”
“家教?一对一那种吗?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当然是女老师。”郁迟睨她一眼。当初她默许郁宁请家教的唯一条件就必须是女教师,她才不和男的独处一室,但凡凑近点她都觉得空气被污染,呼吸不上。
郁迟翻开习题册,数了下,前两周刚买的《真题全刷》刚好做了一半,比郁迟预期得还要慢些。
临近七点,课室内一片安静,一众人尽数埋首,连郁迟都在刷题,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交织成片,剩顾晓媛还沉浸在刚刚的话题,小声絮絮叨叨讲着自己的补习经历。
顾晓媛:“我也报了补习班,但不是一对一,一个班五个人,另外四个同校的,我每次去都好尴尬。”
郁迟:“.........”
顾晓媛:“而且,还是男老师,要命,他讲课特别激动,刚好我坐第一排,他的口水总能喷到我。”
郁迟:“,.......”
顾晓媛:“而且也不年轻,还秃顶......哎,你的老师怎么样?年轻吗?好看吗?”
郁迟凝着题目紧锁的目光一顿,脑海不受控制地浮出一张脸。
明眸皓齿,温雅柔美,总让人禁不住去多看。
再回过神来,眼前的题目变得无比陌生,方才构思的解题步骤,一下子忘得一干二净。
郁迟不得已,缓缓挪着眼眸看向顾晓媛,抿唇不语。
她不答,顾晓媛便穷追不舍,郁迟只能纳闷地再看她一眼。
顾晓媛长得就一副呆瓜相,留着规矩的学生短发,厚镜片,相貌平平,愣得不能再愣,偏偏性格也如此,完全看不懂郁迟的脸色。
“一个老师而已,你要选美吗?”无可奈何,郁迟从抽屉里扔了一块巧克力给她,“给你,最后一个了,吃完了就别问了。我要写题。”
顾晓媛慌张地接过巧克力,成功被甜食“收买”了,顿时收了声。
她撕开就望嘴里放,可又不如郁迟那般大胆,吃个巧克力像做贼,姿态畏缩,把郁迟都逗笑了。
她们细碎的声响从最后排的角落传到讲台。
值日的李丽坐在台前,闻声看去,正好见郁迟和顾晓媛说笑打闹的一幕,蹙了蹙眉,目光耐人寻味。
.
之前顾晓媛问及那个无聊的话题时,郁迟还想,相貌如何有区别么?于她而言,能带来的效果不都是有限且可见的。
有什么所谓?
但后来,再次见到薛晚,郁迟想法变了。
望着薛晚那张脸,淡妆显精致,素颜显清丽,含笑莞尔时,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亲和感......想此,于建那个肥头大耳、塌鼻阔嘴的形象顿时浮在眼前.....
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让人作呕。
郁迟深吸口气,才硬生生将不适忍了下去。
“小迟?”
前面说了一堆,见郁迟还看着她发愣,薛晚不由得放下手里的学习资料去叫她。
“嗯?”郁迟抬眉,眨了两下眼,收回视线。
薛晚将新打印的资料递给她,道:“这里面是我汇集的重点短语搭配和语法,有空可以看.....哦,差点忘了,把你的试卷拿出来吧,我看一下做得怎么样。”
“试卷?”郁迟下意识问,而后看着薛晚挑眉的神情,心下一沉。
上回和郁宁久违会面,薛晚才特地打扮,平常工作都是素颜,也包括此刻,只涂了唇膏增添气色。没有脂粉的修饰,倒是少了几分柔和,五官素净,连眼神都变得凌厉些,笑而不语的面容,像藏着一把温柔刀。
薛晚用手背托着脸,侧目凝她,“嗯,我不是说了吗?课后作业。你没写吗?”
被她似笑非笑地目光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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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迟突然就没了平常的厚脸皮,往日刺芒顿失,眼神闪了闪,垂眸诚然道:“....没写,不是故意的,是忘了打印。”
“忘了打印.....”薛晚另一只搁在桌面的手指轻敲着,一下又一下,眯着眼看郁迟。
沉默地过了几个呼吸,余光瞥见薛晚换了坐姿,郁迟也跟着掀开眼帘,对上薛晚的水眸。
她歪着头,似疲倦般地将脸贴上手背,凝笑时,眼周聚起淡淡细纹,落在郁迟眼里却显得格外温柔成熟。
薛晚语气不明的一句敲在郁迟耳膜:“你没按时完成,要怎么罚你才好?你说吧。”
“.....”郁迟拢起眉,看着近在咫尺的笑眼,似是困惑。
隔了片刻,她才认真道:“重新写?或者....写双倍的,写多两张?”
见薛晚不答,郁迟又道:“最多就五张吧,下周可以写完。”
闻言,看她一本正经,薛晚一时忍俊不禁,紧抿的嘴角还是泄出笑意。
她垂眸掩笑,忍不住抬手放在郁迟的肩上轻拍,“好了,不用这样,我们拼质量,不拼数量,补课是帮你查漏补缺,不是给你增加负担。”
“那些课后作业也没有硬性要求,你如果有空,之后打印出来可以做,实在没空就算了,但上课的内容你必须认真听。”
“呐。”薛晚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知识提纲,摆在郁迟面前,“今天我们主要针对语法填空来讲,你上周的测试卷,这部分的丢分不少,是你的薄弱区.....”
薛晚言简意赅地讲课程重点,柔声却阵阵从郁迟耳畔掠过,最后都成了模糊不清的声响。
郁迟无意识盯住薛晚在她眼前不断摆弄的手,看得一瞬不瞬,目光深深。
这周薛晚涂了裸粉色的指甲油,低调自然,却衬得手指干净莹润,在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保养得如润玉般光滑肤嫩,根根如葱削般纤细优雅。
郁迟一愣,不知思忖到何,莫名将眼神飘到自己的手上。
她人高,指骨也算修长,可过于清瘦,指甲修得又短,显得干巴骨感。尤其是常年握笔,中指就还有一层薄茧凸起,突兀且难看,肤色还白如墙漆,毫无气血可言.....真是差远了。
耳边的喃喃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郁迟思绪中断,稍稍回神,却始终没有转头看向身侧正凝视她的人。
直到——
“郁迟。”薛晚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郁迟怔然不动,面上平静,心下却是一紧,而后声音明显地不断撞着她的胸腔,情绪不明地悸动。
她沉着气,缓缓将头偏了一个角度,刚刚好瞥见薛晚拧眉不悦的神情。
即便愠怒,她的声音仍轻柔,只是少了先前纵容的笑意。
“你上周答应过我什么?不是说到做到吗?”
“都说了,上课期间不要走神,你的眼睛也不要飘到别的地方。”
薛晚微微前倾身子,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方才柔和的双眸紧锁着面前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一字一句落在郁迟心尖。
“现在,只能看我,知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