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结婚了?
不过倒也正常。
从外貌看,郁迟猜不准薛晚的年纪,顶多三十的模样,可同龄女性里结婚生子的也不少,甚至为了家庭放弃事业都是常态吧。
“嗯?要不要再拿回去?”薛晚见郁迟眉目低垂,神情不明,还当她是犹豫,将试卷稍稍挪向她。
郁迟倏然抬眸,“不用了,你改吧。”
薛晚扬眉,端坐回原位,也不着急批改,而是大致浏览一遍这两张测试卷。
郁迟的字迹并不端正,行笔极其飞扬,但整体呈现却是一段段流畅优雅的英文。
真是字如其人。
笔尖落在卷面的前一刻,薛晚动作一顿,忽地开口:“要是你错题超过五道,那就要有一个惩罚。”
闻言,郁迟的眼神从习题册上的几何题转向薛晚,见到她似笑非笑的目光。
郁迟搁下笔,没顺着薛晚的话往下说,而是反问:“那如果我没超过,会有奖励吗?”
薛晚愣了愣,但依旧温声回:“当然。”
“什么奖励都可以?”
“我还没批卷呢,你就那么自信?”
郁迟眉间轻挑,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一点弧度,她没应话,只是默认地转回头,拿笔转头。
真不是她自负,只不过她刷类似的练习卷都数不胜数,一些解题套路和流程她都熟记了,熟能生巧,这两份卷子于她而言就是信手拈来。
圆珠笔游走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不断绕在耳畔,声音干脆利落,每一下都似敲在郁迟的耳朵里。
眼前这道题目的解答思路已然清晰,可郁迟久未落笔。
装模做样地凝了片刻,听见薛晚一声轻微的咂舌后,郁迟像终于有了让自己松懈的理由。
她的手还托腮,眼睛却斜向压在薛晚手底的试卷。说不清到底是不是胜负欲在作祟,郁迟难得对一份试题期待起分数结果。
“你觉得,你会有惩罚,还是奖励?”批改过程中,薛晚突然问了句。
郁迟的视线定在薛晚的侧脸,几缕栗色长发散落在她的额前,又被她迅速抬手挽好,脸朝郁迟这边偏了偏,神色依旧专注。
“不知道。”隔了须臾,郁迟才应她。
“不知道?”已经批到最后的部分,薛晚闻声轻挽唇侧,“刚刚不还很自信吗?现在怎么不知道了?”
一笔红勾划落,薛晚翻起两张卷子检查,嘴里喃喃着数字,而后将测试卷整齐放平,转身面对郁迟。
看她的那一刻,郁迟眼神顿时躲走了,但薛晚没在意,她现下看郁迟,就像看一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崽,任她再“张牙舞爪”也没用了。
薛晚笑得意味深长,一字一顿地道:“很可惜,你刚刚好,错了六道。”
说罢,郁迟没应话,看眼她,又看眼测试卷,眉间固执地拧起来。
见她不语,薛晚唇畔的笑意似是更深。
郁迟不解,脸上的执拗愈加显然。正想一手将试卷拿过来翻看,可薛晚却先一步拉进与她的距离,她们的肩膀不经意地摩擦着。
异样的酥麻感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可郁迟仍是抵触地将手臂往旁收了收,直到确保两人间保持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
“这份卷子的题都不简单,你能用一个小时就完成,并且正确率很高,你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但是——”
薛晚话锋一转,用红笔在一处错题上画圈,“你错的题目,都是常见的高频易错点,说明你根本没仔细思考。”
“不论是测试还是考试,都是一场仗,要认真对待,不要随便”轻敌”,知道么?”
“我们先来看第一道错题,很多学生都会用惯性思维选答案,没有结合完整语境分析。但你再阅读一遍,这道题关键其实看有没有明确的过去时间状语.......”
薛晚声音低柔,温声细语裹着枯燥无味的知识点,每说完一句都会看向郁迟,而郁迟却始终保持低头垂眸,全程没对上薛晚的视线,只偶尔轻声应下,以作反馈。
评讲的过程很顺利,不到二十分钟便结束了,郁迟的理解与接收都很迅速,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趁着休息间隙,薛晚去外倒了杯茶。回来时,见郁迟正眉头紧锁盯着习题册,而桌面上的草稿纸似乎写了满页,随便一扫都觉眼花缭乱。
薛晚悄然走至她的身后,弯腰垂眸去看郁迟的书册。
她记得,刚才休息前,郁迟还在解着一道几何题,这会儿回来,她已经写到下方的函数题。
薛晚本意是不愿打扰,可见郁迟在草稿纸上的计算戛然而止,一动不动地愣在那似等她发话,薛晚这才坐回她身旁,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还没正式下课,你就写上别的科目了?怎么不写英语的?”
闻言,郁迟彻底停了笔,深吸一口气,随手把额前碎发往后撩,“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吗?”
“我不想写英语,而且刚刚不是写了挺多的。”
这话倒是直白,让薛晚都一时接不下。
房间内陷入沉默。
郁迟的余光见身旁人半晌不语,笔在手里转了又转,终是没忍住看去一眼,见薛晚凝眸盯着她,郁迟内心一颤,难得思考起自己该不该主动开口。
“小迟。”
思忖间,薛晚的身影倏然凑近,清冽的淡香迅速萦绕周遭的空气,郁迟甚至来不及躲,柔软的手臂已然贴上她的背脊。
郁迟蹙眉,一瞬间浑身绷紧,攥着笔,头往低处垂。
薛晚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郁迟的肩膀,也随着郁迟的动作微微低头,目光关切。
“其实你的基础很好,知识点掌握得也很全面,包括你这一科的成绩也很好,如果你肯再用心些,分数还会再上一个阶梯。”
又是耳熟的说辞。所有人都会这样说,果然是没有例外。
郁迟僵硬的身体渐渐松了,耳边的余热也随之褪去,她道:“不用了,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薛晚拧眉追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呢?能不能告诉老师原因?”
薛晚不懂。她看过郁迟的成绩单,理科拔尖,但文科也不拖后腿,只是相较于理科,文科的进步空间肯定更多,尤其是英语这一科,努努力够上一百三、或许一百四都不是问题。
可她宁愿花费大量时间去钻研数理,也不愿意分些精力在这门科目上。
“没有原因,原因就是我不喜欢。”
郁迟稍稍直起身,不着痕迹地从薛晚的怀里脱出,淡然开口道:“不喜欢,所以不想学,就这么简单。”
郁迟说罢,见薛晚怔忡的神情,猜想着兴许是被她的直言不讳给噎住了。
也对,就她这个脾气,没几个人受得了。所以说,郁宁干嘛大费周章地请家教,现在好了,白跑一趟吧,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
念此,郁迟甚至都想好薛晚下一句该说什么,无非是那些听得耳朵出茧的斥责。她也懒得再看薛晚的脸色,干脆翘起腿,撑着下巴,重新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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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题中。
“所以,你讨厌这门课?”稍许,薛晚终于开口。
“对。”
“那你讨厌我吗?”
郁迟心脏猛地一滞。
她怔了好几秒,才茫然疑惑地看向薛晚,却见她满眼认真,不似玩笑。
“.....”
郁迟凝着薛晚含水的柔眸,沉默须臾,而后别开头,目光闪动,“不讨厌。”
“不讨厌就好,不讨厌就还学得进去。”
薛晚满意地弯唇,目光落向桌面散开的那两份试卷,主动帮郁迟整理,莞尔浅声道:“刚刚,我才想起来,你还有一个惩罚,我还没定。”
郁迟视线随着她的动作游走,问:“惩罚是什么?”
薛晚把叠好的试卷轻轻拍在习题册上,盖住郁迟正在演算的题目,“罚你,以后我每一节课,不许旷课,不许走神,不许擅自写别的科目。尽量专心听讲,多看我,不要一直低着头。能做到吗?”
“....就那么简单?”
“是吗?那我下一节课就要验收,你答应老师了,就要说到做到。”
临近下课,氛围也轻松许多,薛晚揶揄一句,眼底聚起浅浅的卧蚕,眸间横波漾动,温柔似水。
郁迟呆呆看着这一幕,足足两秒,目光才瞬间闪过,顺带扫见薛晚按在卷面上的手。
她忽然觉得,有些男人真是命好。
.
薛晚家住临海的澜庭公寓,与市中心的盛世豪园相隔近十公里。距离不近,开车回到家已是深夜,等洗漱完都已近零点。
刚吹干头发,躺床上没多久,就响起好友于馨的来电。
于馨曾经是她的同事,后来她从原学校辞职后,与大多同事都断了联系,只有于馨一直陪她到至今,两人也算认识多年。
“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薛晚走至窗前,拿下挂在上方晾晒的毛巾,听见于馨埋怨:“还说呢,给你发那么多条信息,你一条都不回。”
薛晚拎着毛巾,随手铺在收纳箱里,又将里面的物品顺带整好,道:“我没空呀,我刚洗完澡,现在都没躺下呢。”
“你有什么事呀?”
于馨:“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明天上午你去不去看电影?票已经买了,十点半的。”
“太早了,我不去。”
薛晚褪下人字拖,躺入床的那刻内心舒叹,疲惫感席卷全身,她闭眼听着耳边喋喋不休的话,睁眼道:“怎么不和你对象去?”
“本来是和她去的,但她临时有事,去不了.....所以你去不去?”
“不去了,我今晚刚上完课,明天要休息,不想早起。”
“啊?周六你还要上课?你的辅导班不是周一到周五吗?”
“临时加的学生。”想此,少女冷淡的面容在她脑海一闪而过,她又道:“对了,你现在教高几?”
于馨:“高二啊,怎么了?”
薛晚的目光一动,道:“那巧了,这孩子也是在一中读高二。”
“哦,叫什么呀?说不定是我班上的。”
“叫郁迟。”
“郁迟?”于馨的声音一下扬高了。
薛晚眼眉一挑,坐直些许,“是你的学生?”
“不,不是......”于馨忽然笑了:“但她班主任就坐我隔壁呢,天天听她跟我聊起。”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教的这个学生,整个高二组没一个老师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