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美人抚慰怪物的正确技巧 > 第131章 点戏【吕向财单元事件……
    冬季将近,天色黑得很快,沉甸甸的云层挤压着高空。

    古镇坐落在视野开阔的地带,一串串红灯笼垂落在道路两旁,底下系着的摇铃随风而动,白色纸签轻晃。门口游客来来往往,笑声不断,举着手机拍照留影。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座古镇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然而周围的居民楼、商店听不到一点活物活动的声音,所有灯光在不知不觉中熄灭,陷入死寂。

    楼房环绕古镇,一栋连着一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片潜伏着未知危险的黑暗丛林。

    喧嚣热闹的人声在这时潮水般回荡传开,古镇灯彩愈发红艳耀眼,仿佛黑暗中一抹摇曳的烛火,诱人前往。

    谢叙白在离古镇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车,静静地注视那片橘红的灯光。

    车窗玻璃倒映着他清瘦的脸庞,眉眼深邃清晰,一切将要泛起的波澜都在顷刻间被藏进眼底。

    “这天阴沉得很,一会儿可能要下雨。谢叙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六点,天就完全黑了,转头和他们商量道,“要不我们过几天再来?

    裴玉衡:“都可以,假随时都能再请。

    平安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古镇,视线挪回谢叙白的身上,摇晃尾巴,只要谢叙白在,去哪儿它都无所谓。

    唯独谢凯乐看看谢叙白,又看看古镇,抿了抿嘴唇:“老师,门口好像有人在卖雨伞。

    谢叙白顺势看过去,石碑旁还真有一对满脸堆笑的大妈在卖伞,刚才没看见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快要下雨才跑了出来。

    忽然,大妈一扭头,隔着拥挤的人群,精准地看向谢叙白等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深刻诡谲。

    他们离古镇起码有上百米的距离,但车里的众人还是清楚地看见了大妈的脸,五官略看平凡朴实,细看透着说不出僵硬,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裴玉衡皱皱眉,盯着那大妈,又重新审视了一会儿古镇,最后看向谢叙白,忽然改口,笑着说:“反正都到门口了,不如进去逛一逛。

    谢叙白无奈地说:“这地方一看就不太正常,您还想进去玩?

    “有关系么。裴玉衡淡淡地道,“我们这一车,除了你以外,谁正常?

    谢叙白闻声环顾车内,三个诡王加一堆阴魂,衬得那大妈死气沉沉的脸都变得生动活泼了起来。

    他倏然一哂:“随手一选,挑了这么个鬼地方,您儿子我也不见得有多正常。

    几乎是车门一打开,古镇门口走走停停的人群猝然停下脚步,整齐划一地扭头。

    几十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下车的谢叙白,目露垂涎,像是妖怪看见喷香的唐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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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紧跟着谢凯乐下了车。

    然后是裴玉衡平安以及浑身冒着黑色死气的猫猫狗狗。

    看见猫狗没有直接落地而是飘上半空尖爪与獠牙外露群魔乱舞般飞来飞去卖伞大妈和游客们的脸色终于一点点地变了。

    这时候的裴玉衡他们并没有显露出诡王气息。

    谢叙白扭头锁车的功夫原地等待的他们方才状似不经意地一扭头睨向惊疑不定的人群。

    猩红血色覆盖原本的瞳色温情不再只有冰冷、凶戾无法抵抗的威压山呼海啸般震荡开来。

    等谢叙白再一回头发现原本“热闹”的古镇门口唰一下变得空荡荡。所有人抱着脑袋作鸟兽散隐约能看见几道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背影。

    谢叙白:“……”

    平安打了个哈欠贴靠在他的脚边摇摇尾巴。少年满脸乖巧尽显单纯。裴玉衡说:“走吧去买伞你带零钱没有?”

    卖伞的没跑不是不想跑而是不能。三个诡王的识念牢牢地锁在她身上仿佛一动就会魂飞魄散。

    摊子旁边没有二维码谢叙白付了现金在旁边两人一狗的虎视眈眈下大妈哆哆嗦嗦地拿伞找零。

    谢叙白问:“我们第一次来这个镇子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好玩的娱乐项目您有推荐的吗?”

    大妈神色发僵鹌鹑似的缩着身子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来这儿的时间也不长只知道……”

    她忽然卡壳机械地回答:“知道顺着这条道往里走深处有个红阴大剧院里面请的都是些名角儿戏还挺好听叫许多人念念不忘我们这儿最有名的也是它。”

    谢叙白倏然一顿淡然的目光锐利起来看着大妈再问:“除此之外呢?”

    大妈像是被人拔掉发条的木偶闭着嘴巴呆呆愣愣不说话。

    但或许是谢叙白身边那几位的眼神格外灼人她浑身一抖还是战战兢兢地开了口:“往里走几步就是夜市前半段卖吃的喝的后半段有文创展览……”

    问完话走远几步谢叙白拿出刚才的找零

    再拿起从对方那买的伞各种花样的塑料伞眨眼一变成了纸糊的白伞。

    回头看向古镇门口大妈果不其然跑没了踪影。

    旁边的裴玉衡将这些鬼伞鬼钱都接过去拿在手里打量:“一些伥鬼而已但形体发虚力量不足似乎无主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继续存在。有这些东西在如果出了事倒不愁能不能再找到她。”

    “刚才她提到镇上的剧院你看起来有点在意。”裴玉衡看向谢叙白“想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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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谢叙白就知道他们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倒显得自己的刻意隐瞒有些幼稚。

    ——虽说也没怎么瞒。

    他笑着叹了口气:“你们都不生气的吗?”

    “没有。”谢凯乐连忙摇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谢叙白,嘿嘿自乐,“老师,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少年想起上个星期,谢叙白说医院出了事要加班,晚一天才回家。

    明明只是晚一天而已。

    可当家门打开,谢叙白立在昏暗的的走廊中,和以前一样微笑看向他的瞬间,一股难言的心悸和酸涩感如惊涛骇浪袭上少年的心头。

    他忍不住冲上去抱住谢叙白,后者反手将他拥住。

    不论谢叙白表现得有多么轻松自然,对亲密无间的家人来说,那些细微的变化,就足以说尽千辛万苦和诸多不易。

    少年终于按捺不住,借着情绪,哭腔恳求谢叙白下一次犯险能带上他。不曾想,老师竟然真的将这一任性的请求放在了心上,没多久就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红阴古镇。

    按照谢叙白以往的做法,对方只会随便找一个由头,在众人都不知道的时间点,孤身过来一探究竟。

    少年不知道老师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谁改变了老师,竟然愿意透露自己的处境,尝试让他们介入分担。他只知道,老师必然纠结过许多次,反反复复又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松口。

    所以车上,对方忽然提议打道回府的时候,一贯无条件听从老师的少年才会猛然鼓起勇气,尝试提议留下。

    所以,他真的很高兴。

    谢叙白感知到少年的心意,不由得一顿,随后轻笑一声,揉揉对方的脑袋。

    “那就走吧。”

    裴玉衡看在眼里,没有多问什么,只大概一提这个地方的形成很诡异,由诡王领域的阴煞力量支撑,却感知不到诡王的存在。

    一般情况下,他们这边足足三个诡王,别说进入对方的地盘,就是稍一靠近,都会像针刺头皮,引得此地主人烦躁生厌。

    可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却不见【规则】被触动,也不见此地诡王暴怒现身,驱逐外客。

    领地意识与生俱来,与所统领的地域相系,即使临时有事离开,也会有所感知。

    毫无动静,简直古怪。

    这种情况,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裴玉衡也从来没有遇见过。

    卖伞大妈所指的方向只有一条路,没有分叉口。

    穿过巷子,蜿蜒向前,尽头是一家剧院。

    粉墙朱瓦红柱子,仿古时候的戏楼,檐廊下挂着大喜的红灯笼。

    它壮丽高耸,装潢华贵,剧院头顶的牌匾写着“红阴大剧院”的字眼,即使破旧掉漆,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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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人一眼就和旁边的民房区分开。

    几乎在谢叙白等人刚踏入剧院前的空地,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的剧院内部唰一下灯火通明。

    短短半秒不到,就从空冷死寂变得热闹无比,隐约能听到一道柔婉动人的曲调,从堂廊屏风后传出。

    几位民国服务生打扮的人从里面健步如飞地跑出来,热情四溢地迎上他们:“贵客,快往里面请!

    谢叙白错步挡在前面,不动声色扫视他们一眼,不无遗憾地道:“不好意思,我们出门时走得急,不小心漏带了票,你们知道售票处在哪儿吗?

    “没事没事。

    “不用票?谢叙白眉梢一挑,似乎开玩笑地问,“可这戏总不可能让我们白听吧?而且如果不用票,那这票又是拿来做什么的?

    他手掌一翻,拿出剧院的票。刚才说是漏带了,但也没说一张都没有,算是玩了个文字游戏。

    看到这张票,几名服务生的笑容愈深,不,说笑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表情,那是震惊,是欣喜若狂!像是溺水濒死的人在汹涌浪潮下看见一根救生的浮木。

    “票!他有票!

    他们几乎扑到谢叙白的身上:“快进来吧,快进来啊!您有票,想听什么都可以!

    说着,还想上手强制地将谢叙白往里拽。

    但还没等他们碰到人,旁边的少年和中年男人瞬间阴沉着脸钳住他们的手腕,手下一用力,咯吱咯吱,痛得几人脸色惨白,唉哟大叫。

    谢叙白轻拍一下裴玉衡他们的手,摇头示意没事,两人才松了力气。谢叙白再问:“票有什么作用?为什么你们看见它会这么激动?

    服务生疼得哆嗦,却还是以一种狂热的表情,不加掩饰地盯着谢叙白:“因为有票的人才是真正的客人,能够点戏评戏,客人,您点我的戏吧,求求——

    话音未落,他仿佛被人扼住咽喉,浑身发僵黑气弥漫,双眼瞪圆说不出一个字来,抖着身体往后看。

    只见门廊前站着一位美人,脸上戴着半遮白玉面具,一柄合欢扇轻掩唇角,绣着精致花纹的水袖霓裳随步履轻盈而动,巧步走来,落地无声,一颦一笑写尽妖异。

    美人走一步,几名服务生就狠狠地抖一下,待走到面前时,他们几乎颤抖着匍匐在地。

    只听人轻飘飘笑眯眯的声音从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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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来:“几个不知死活的蠢东西,不知戏院规矩么,竟敢对尊客无礼。这几双手要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如砍断了喂鱼。

    几人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横流,忙不迭磕头求饶,美人似乎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向谢叙白等人,含着水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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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子在他们身上一扫,扇子轻晃,躬身作势:“下人冒昧,让尊客受惊了,您几位这边请。”

    谢叙白没动身,往那些服务生的身上瞄了一眼,求饶声越来越小,他几乎感受不到这些人的气息了。

    美人轻笑道:“客人心善,却不知这栋剧院的人包括我在内,都不是什么值得怜惜的。”

    “不过,有您赏去的这一眼,倒也可叫他们再苟延残喘些时间。”

    像是应了对方的话,原本越来越安静的几个服务生猛地鲤鱼打挺,大呛一口气,哇的一声吐出不少水!

    似是劫后余生的刺激叫他们冷汗淋漓,脸色白且浮囊,得像被水泡发似的,惊恐地环顾周遭,最后对着谢叙白感激地叩首拜谢:“多谢客人恩典!多谢客人恩典!”

    对上谢叙白的眼睛,美人微微一笑,再次作势邀请:“请进。”

    刚才那几名服务生哄闹喊出“票”字的时候,谢叙白听到戏院内部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激烈动静,仿佛要将天花板掀飞。

    步入戏院内部,虽然依旧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断,却远没有刚才他感知到的那般阵仗翻天。

    客人喝茶听曲,每位工作人员都在规规矩矩地做自己的事,偶尔几道炙热的目光扫向他,也不敢多看,稍触即离。

    是以谢叙白没感受到一点不自在。

    霓裳美人引他们上二楼,在一个有屏风遮挡他人视线的雅座坐下,底下一楼的舞台上正有人在唱曲。

    美人抬扇招呼一名服务生过来,那人殷勤地问:“几位想喝些什么茶?我们这儿有宋种、毛尖、蜜兰香,或是几位别的喜好,任何酒饮小吃都请随意吩咐,凭票全部免费享用。”

    谢叙白问过其他人,要了绿茶、可乐还有宠物用的磨牙棒。

    绿茶还好,但另外两样东西特别是后一种,未免有点戏弄人,岂料服务生一点意见都没有,笑盈盈地去准备了。

    谢叙白环顾四座,发现不少偷偷看向他的身影,最后视线落在唱曲的旗袍女人身上,吴侬软语直叫人心肝酥麻。

    他拿出票:“我用这张票点的戏,是不是和台上正在唱的不一样?”

    此票一出,四面八方几乎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过来。

    唯独眼前的霓裳美人没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渴望,或许有,但很少。

    对方笑道:“她唱的是曲,您点的是戏,自然不一样。但一样是看,是取悦您的演出,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叙白:“那我能点谁的戏?”

    好似能听到他的话,四周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加重。

    美人笑眯眯地说:“只要是这剧院里的工作人员,都可以。”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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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戏的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可大了去了,毕竟咱们这里是戏院,出台率越高,名声越大,工资福利也就越多,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美人风轻云淡地道。

    谢叙白环视那些目光,比针锐利,比火滚烫。他问:“只是这些吗?”

    美人忍俊不禁:“哪儿是‘只是这些’呀,这世人匆匆忙忙,追求的也不过碎银几两,唱一场戏就能得到名利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话说得在理,叫人无从反驳。

    “点戏没有期限,这票如果现在不用,可以凭票一直出入剧院。票很珍贵,您多看看,有特别钟意喜欢的,再点ta的戏不迟。”

    对方说着,就要告退,谢叙白把玩着手里的票,目视对方离开的背影,忽然问道:“你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美人一僵,沉默地停在原地,少顷回头笑道:“是。”

    谢叙白:“这戏院里有没有一个叫吕向财的人?”

    美人:“您问的是真名还是艺名?”

    谢叙白:“都问。”

    “若是真名,没听说过,若是艺名……”

    美人噗呲笑一声:“恕我直言,这里的客人们都喜欢那些附庸风雅的,财字虽好,用作艺名却俗了些,怕是没人会用。”

    谢叙白:“那有吗?”

    美人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

    “应该有,你再想想。”

    美人先困惑,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波流转,笑看对方:“原来尊客是为这人而来的,只是可惜,整个剧院的工作人员我都认识,确定没有叫吕向财的人,要不您再回去问问?”

    谢叙白不说话了,无声地看着对方。

    美人扇面半掩,目露遗憾,状似无辜地欠了欠身。

    “那好。”谢叙白神色不变,抬眸出声。

    在这除了唱曲声外静得出奇的氛围里,平静无澜的声线好似惊雷落地。

    “反正我要找的人不在这,这票留着也没用,干脆就点你的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