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来到周一早上。
一般迁移户口需要到迁入、迁出地的派出所办理手续。法律消失后大概是为了维护社会的基本运行新出现的专职机构填补了这部分空缺。
整洁安静的办公大厅内工作人员给新打印的内页、增减页依次盖章和户口本一起交给谢叙白看向旁边忐忑站立的少年人和颜悦色地说:“恭喜孩子。”
她一眼就注意到少年从进入大厅开始就像条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谢叙白的身后眼底的依赖几乎满溢出来。
刚才她盖章这少年也是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盯着想必对这一次过户期待已久。
听到这话少年一愣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恍惚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直至谢叙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资料递过去对他笑着说:“还没睡醒呢?来
少年回神忙不迭地接了过去有些笨拙地翻开户口本将崭新的内页装入透明的塑料保护套。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手忙脚乱好一会儿才给装进去。
他顿了顿拇指抵住活页。
往上一翻是谢叙白的内页往下一翻就是他蓝纸黑字写着:谢凯乐。
江不谢凯乐的眼睛唰一下红了个彻底。
他盯着自己的新名字过往种种忽然如走马观花般从眼前掠过。
黑暗无光的反省室撕破空气的簌簌鞭声地砖永远洗不净的血色妈妈没来由的漠视厌恶佣人的惨叫求饶江家亲辈丑恶残忍的嘴脸……
深吸一口气谢凯乐和工作人员说了一声谢谢宝贝似的将户口本抱在怀里红着眼看向谢叙白唤道:“老师。”
“乖。”谢叙白怜惜地揉揉他的头发搂着他的后脑勺按在怀里郑重地说“老师在。”
谢凯乐瞳孔一颤紧跟着死死咬住嘴唇像小草依偎大树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对方的胸口。
那些痛苦和忍耐那些无助和压抑似乎都这一刻烧成灰烬随穿堂呼啸的风一缕缕地消散无影。
回到车上小家伙们纷纷好奇地围过来争着要看少年怀里的户口本。
谢凯乐极其珍惜地翻开瞬间车内“喵嗷!汪汪!”响起一阵稀罕艳羡的叫唤。
【这就是人类的契约耶!】
【是不是代表乐乐和白白是一家人了?】
【好羡慕哦。】
本还有些惆怅的少年一听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小触手瞄一眼什么也没说下一秒飞一般蹿到刚上车的谢叙白肩膀上黏黏糊糊地勾住他的手指可怜巴巴撒娇:【白白我也要和你上户口——】
后座上的一只大橘抖抖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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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地呜咪一声:【可是我问过别的猫,只有人类才能上人类的户口。】
此话一出,车内登时哀声连连。
谢叙白从后视镜里看见它们蔫头耷脑的失落模样,笑了笑:“没关系,过后我问问朋友,应该可以让大家都入户。
猫猫狗狗一听,瞬间爆出兴高采烈的欢呼声。
也有比较成熟的小家伙,知道人类规矩多且繁琐,它们不仅是非人类,甚至还不是活物,只怕实施起来没有那么容易,担心地叫一声:【但我们有好多只,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呀?】
人类本来就很忙碌了,要是因为这件事变得更累的话,那可不行。
“你们都是我的小家伙,又有什么麻烦的?谢叙白莞尔一笑,淡然恬静的语气仿佛有着山岳般厚重的份量,“不过,就算没有纸面上的条文契约,也永远不会改变我们是一家人的事实。
一瞬间,吵吵嚷嚷的车内变得安静下来。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裴玉衡在医院门口等到来接他的谢叙白。
车窗单面防窥,他一时没有注意到主驾驶座的动静。
直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裴玉衡被眼前不停涌动的“毛绒玩具山吓了一跳。
细看才发现是一只只挤在一起的猫狗阴魂,谢叙白的脸直接被捂得严严实实,他立时满脑门黑线,连忙揪着后颈拎下来两只:“你身上的这些都是什么?
猫猫狗狗很有分寸,人类开车的时候克制着没有扑上去。
直至车停稳,它们才终于忍不住争先恐后地抱住谢叙白。
像没有断奶的小树袋熊,黏糊得紧,眯着眼睛疯狂地蹭来蹭去,动作稍微慢一点的,直接就被挤到了后一排。
阴魂半虚半实,可以控制自己的重量。谢叙白没感觉到压力,想来是小家伙们仔细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他好脾气地任由它们胡闹,止不住的闷笑声从毛绒堆里传开,顺势抱起一只揉搓小脑袋,语调带着炫耀的意味:“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家的小猫小狗,看,它们是不是很可爱?
裴玉衡早知道他养了几十只猫狗,但一直没有亲眼见过,也没什么实感,拧着眉头复杂地盯了一会儿,又听谢叙白说:“乖,还不快叫人?
小猫被他拍拍脑袋,顿时嗲着柔软的声喵喵叫起来,听在裴玉衡的耳朵里,就是一连串的“爷爷!爷爷!
裴玉衡手一哆嗦,拎着的两只小家伙直接落在座位上。
它们回头,看看谢叙白充斥着鼓励的眼神,也不怕生,昂着小脑袋从善如流地蹭上了中年男人的身体,也跟着叫唤起来。
裴玉衡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平白多出这么多“孙子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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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极大又是疏离冷淡的性子浑身上下写满不自在生硬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
这让后座刚鼓起勇气想要开口的少年一下子闭上了嘴。
谢叙白不经意地往后一瞄笑道:“今天是乐乐回家的日子你这个当爷爷的难道不得表示一下?”
再是性情清冷的人
谢叙白回以无辜的目光。
一般人肯定接受不了喜当爷加上少年心里有股说不出的自卑生怕裴玉衡因为自己的事对谢叙白产生意见倏然正襟危坐试图打圆场:“老师不用……”
裴玉衡闻声往后看和少年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同为诡王双方都能感受到不同程度的气场相斥。少年浑身寒毛直竖像在审讯室接受审视下意识扣紧座椅强忍炸起鳞片暴露本貌的冲动。
谢叙白:“你别吓到他了。”
裴玉衡瞥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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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可怕吗?”
说着从大衣内侧的夹层拿出一个红包给少年递过去:“见面礼。”
又扫了一圈车里的小家伙们硬巴巴地说:“其他的没带这么多等我回去再准备一下。”
谢叙白见少年还在愣神笑着提醒:“还不快接着。”
少年忙不迭接过道谢一摸才发现有问题里面包着的好像不是现金。
他偷偷往前面看了看打开红包倒出来一枚门店钥匙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某某零食店下面是地址和电话。
裴玉衡解释说:“听阿余说你有些馋嘴爱吃零食但外面买的总不如自家能把控好卫生和品质。门店有人负责经营你想吃什么直接打电话过去让店员送到家。”
谢凯乐瞬间握紧了那枚钥匙。
他曾是江家继承人试问什么高级定制、奢侈品、山珍海味没见过?但在他看来那些东西比不上一丝老师送给他的水果糖。
同样看着裴玉衡为他认真挑选的礼物少年不由得心生触动:“谢谢……爷爷。”
裴玉衡嗯了一声。
吃过午饭谢叙白联系房产中介看房。既然是全家以后生活的地方那就得看仔细光照、地处位置、环境交通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小家伙们见这里有大花园玩心作祟一下就跑没了影在各个地方尽情撒欢。
谢凯乐带着一部分猫猫狗狗去探视周围或者邻居家里有没有脏东西排查安全问题。
平安随行在谢叙白的身边仰着脑袋看向自己的主人无意识地摇摇尾巴后者打开运动摄像头给吕向财直播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房子的情况。
中介是吕向财的人,静候一旁,听着吕向财电话里的犀利点评,一时被说得汗流浃背,战战兢兢,总结所有瑕疵问题,连连保证之后的房源一定不会出现这些毛病。
谢叙白不用操持场面,难得清闲,装修看房这方面,他也确实没经验,中途听吕向财的话,将运动摄像机交给中介,让人听指挥去了,自己在一旁坐着躲懒。
没一会儿,一把金灿灿的小锁坠在他的眼前。
“这是……长命锁?”谢叙白看向身后的裴玉衡。
“嗯。”中年男人说,“本来小时候就该给你戴上……”
他止住话茬,陷入沉默,大抵是想起那些年的风风雨雨和阴差阳错。
谢叙白轻轻应了一声,将长命锁接过去。小锁做工极其精致,几乎看不见人工打磨的纹理,质地是黄金,然而触手温润不显得冰冷,不知道用了什么精巧的打造技艺。
“我的阿余。”裴玉衡揉上他的脑袋,声音缓慢诚挚,“要年年有余,活得长命,活得开心。”
谢叙白默了默,笑着保证:“会的,爸。”
“我们都会的。”
不远处,夕阳渐渐坠入天际线,昏暗低沉的暮色攀入高空。城市街道上的霓虹灯亮起,唯独红阴古镇的周围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
直至穿白衣戴面具的工作人员走出,在入口处挂上大红色的灯笼,等候已久的游客激动地鱼贯而入,夜市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