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妻今天理我了吗 【双重生】 > 14. 第 14 章 认出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刘过连人带枕头,一齐被轰出门外,只能在隔壁耳房将息一晚。

    屋中连张床都没有,只地下铺了张簟席,刘过躺在上面,闭上眼睛就呼呼大睡了。

    隔着薄薄一堵墙,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断断续续传来,气得周燕用枕头蒙住耳朵,又独自生了会闷气。

    等到第二天醒来,刘过肩背都有些酸疼,轻拍两下房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头不住叹息,真是唯女子难养也。

    在院子里打了会拳,就见刘娥带着碧萝从檐下路过,正要往学堂的方向去。

    “囡囡。”刘过喊住她。

    刘娥有些困惑地转过头,见他胡子拉碴,头发也被压得有些凌乱。

    又见正屋房门紧闭,心中便有几分了然,“爹爹又惹娘亲生气了。”

    刘过尴尬地笑了两声,摸摸刘娥的脑袋,“你娘气性大,不肯听我的,把你爹拒之门外。囡囡去替爹说两句好话,成不成?”

    刘娥今日打扮得素净,一身月白细布襦衫,发丝松松挽作双丫髻,只簪了两枚素银小簪,被刘过双手一作弄,几缕鬓发垂落在额角。

    刘娥眉头轻皱,“娘才不是那样的人。”

    在刘府所有人眼中,周燕相貌普通,才学平庸,说话也笨口拙舌,不懂得讨老夫人欢心,平日里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针线活儿。

    可从古自今,困在后宅中的女子,不是为了争夺男人的宠爱而争风吃醋,就是被作威作福的婆母打压,能有几个诗词才赋肩比谢道韫,姿媚婉艳胜过高照容。

    只有刘娥清楚,冷得浑身发抖,被病痛折磨的时候,周燕温柔的掌抚和怀抱有多温暖。

    就像崔母,看似弱如蒲柳,却有着岩间杂草般的顽强意志,在崔父外出治理水患时,独自带着府上几十口人转移到高处避险。

    可她们的付出似乎总被人漠视,视为理所应当。

    “分明是爹说了不该说的话。”刘娥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神情却沉静严肃。

    曾经娇娇柔柔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忽然就要割席断袍一般,和他划清阵营。

    刘过大受打击,还想抬手拂过她颊边的碎发,却见刘娥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还有些嫌弃地用手掩住了鼻子,“爹爹,你该洗澡了。”

    如黑熊般壮实身体,忽然就塌陷了下去,刘过不知所措地愣了好一会,低头嗅闻身上隐约的酸味,才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是,多亏囡囡关心,爹爹一会就去。”

    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

    刘娥叹了口气,捏住他僵在半空的手,“女儿急着去学堂,等放学后再好好开解娘亲,替爹爹多辩白几句。”

    刘过寂暗的眸光腾地亮起来,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这才是他养了十二年的贴心女啊。

    ……

    学堂里,刘嘉桢来得破天荒的早。

    他拈起一支笔,在纸上划拉两下,一会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一会又拨弄得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夫子布置的功课里,有几道《九章算术》里的题。

    《九章算术》以应用问题集的形式编写,一般地,先举出问题,然后给出“答”和“术”。内容涵盖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及勾股。

    算学不仅是科举必考的板块,将其中的技巧融会贯通后,也有助于女子管家理账,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于是昨日下课前,夫子特意叮嘱过,今日课前先检查功课,错几道题就挨几下戒尺。

    关键夫子还特意摆了他们一道,每个人功课都是不一样的,没办法直接抄。

    这可把刘嘉桢急坏了,看得焦头烂额,扣破头皮也想不出解法来。

    就譬如这道,商人远赴外地采购布匹,每匹布进价一贯钱,一共购入三百匹。往返路程共计十五天,路途运输损耗布匹总数的一成。

    原定每匹售价两贯,因布匹存放时间较久,最终所有可售卖布匹让利十五分售卖。已知商人每日食宿开销一贯钱,求商人此次经商一共获利多少贯?

    好不容易把题目读完,脑袋里空空如也,教过的技巧口诀,半点都回忆不起来。

    靠他自己肯定不成了,得趁夫子还没来,赶紧找个外援才是正事。

    目光在学堂里搜巡一圈,落在张英身前的书案上,纸上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写满了计算过程。

    刘嘉桢两眼发亮,兴奋地揽着他的肩膀,“好兄弟,教我做下这道题呗,放心,绝对不白占你便宜,待会我带你出府,去街上溜达一圈。”

    “不用。”张英毫不客气地道。

    被他拂了脸色,刘嘉桢也不恼,还厚着脸皮凑上去,“你从前一直待在乡下,殊不知穷乡僻壤哪有余姚好,随处可见走街串巷的胡商,还有那数不清的新奇玩意,要想去花厅里吃酒赌钱也成,我请客,哥带你去涨涨见识。”

    兄妹俩求人办事的方式还真是如出一辙,宁愿颐指气使地吆喝人也不肯屈尊降贵。

    张英并不需要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赏赐,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必,像拂落灰尘一般将他手从身上拂去。

    刘嘉桢咬牙切齿,怒瞪他一眼,骂人的话正要脱口而出,余光瞧见门口一抹身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转怒为喜,朝刘娥笑眯眯地道:“好妹妹,你可终于来了,帮哥一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刘娥心里微微叹息,“说吧,什么事?”

    刘嘉桢嘿嘿一笑,献宝似的将功课递到她手上,“喏,就是这道题。妹妹年纪小,新脑子比我的可好使多了。”

    刘娥只略看了一遍,低头在草纸上写出一串串数字,再抬眸见刘嘉桢目露茫然,便问他:“从哪步起看不明白。”

    他理直气壮道:“第一步。”

    刘娥:“……”

    张英挑眉,一点也不意外。

    也罢,好人做到底,刘娥顿了一下,从头开始讲起,“你看进货总成本三百贯,算上半月食宿本钱十五贯,前期总投入便是三百一十五贯。除去路上损耗一成,可售卖布匹是二百七十匹。”

    “原定价两贯,让利后单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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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贯七钱、货值合计四百五十九贯,除去本钱,净利润一百四十四贯。”

    刘嘉桢听得晕头转向,可刘娥口齿清晰,讲解问题的思路也特别清晰明了,最关键的是,她居然没有使用算盘,只双手微动,便能报出一串数字来。

    夫子只教过如何使用算盘,可心算的法子又从何习来的,莫非夫子背着他们,偷偷给她开小灶不成。

    见刘嘉桢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着她手边未动过的算盘,刘娥微微一笑,“我有一口诀,不用算盘,却能算得又快又准。”

    这法子还是她前世时,从一胡商那学到的。

    “你骗人的吧。”刘嘉桢才不信。

    刘娥伸出双手,乌溜溜的杏眼眨了眨,“你瞧,倘若把双手当作一个算盘,分左右手二档,右手五指定个位,左手五指记十位。”

    见刘嘉桢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刘娥演示与他看,“一十六添八,左手伸一指为十,右手布六。个位六再加八,满十便收起右指,左手添上一指,右手余下四数,便是二十四。”

    “待熟练之后,只动两手指节,再与心算结合,比拨弄算盘快许多。”

    刘嘉桢学着点按手指,又打着算盘验证一番,果然是要快上许多,而且算出的结果也十分准确。

    这法子的确不错,不知是哪位大师传授给她的。

    正要开口询问,耳畔响起张英微沉的声音,“这解法,你从何得知。”

    窗外鸟雀啁啾,屋内话语声絮絮,他却听见自己一颗心疾跳的声音,砰砰地,震如擂鼓。

    这话从前崔令宜也说过,甚至一五一十分毫不差,仿佛能回忆起她灵动俏皮的模样。

    脑中仿佛被一线灵光穿透,或许崔令宜也如他一般重活一世。

    分明是自己先问的,却被张英捷足先登,刘嘉桢心里很是不悦,鼻子嗤出一声冷气,“方才找你帮忙不情不愿、推三阻四的,现在才想来偷师了是吧,告诉你,晚了。”

    刘嘉桢将脑袋凑到刘娥嘴边,低声嘀咕道:“妹妹,到底是谁教你的,你偷偷告诉我。”

    通透的日光斜刺入室,分割出一明一暗的界限。

    张英脸色晦暗不明,沉沉地凝着刘娥,如水的眸光有些幽深。

    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却像万里封冻的冰层,忽然裂了条缝隙,里头波涛暗涌,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刘娥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忽然这么在意做什么,难不成会这个法子的人是个稀世奇才?

    也不该啊。

    那人高鼻深目,再寻常不过的胡人长相。

    她在心里腹诽了句,如实解释道:“这也是我从一游商口中得知,至于此人姓甚名谁,具体长相如何,又是何时相见的,可惜时隔过于久远,我也记不大清了。”

    “你若是想找到此人,那我……”

    “不必。”张英打断她。眸中刚亮起的光慢慢沉寂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沉默。

    这法子也不是崔令宜独创的,自然谁都有可能知晓。

    张英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