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家具小铺发家史 > 4. 铺子 不许跳河
    说罢,沈昭便自顾自地牵起桓嫤的袖角。

    她心里冷笑一声,消失一天不见,见面也不说清去了哪里,便想要翻过这一页吗?她用力甩开沈昭的手,喉头泛上莫名的酸涩:

    “我真是有眼无珠,看不出你竟然还有闲钱租下铺子,早知如此,我何必起早贪黑做这么多椅子?”

    看来她想的没错,沈昭身份古怪,两人更是见面便吵,想必是没有再过下去的必要了。

    她顿了顿,末了又道:“和离吧!”

    方才围聚的百姓还未散去,听见桓嫤这一声,又纷纷围上来,劝和不劝分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小娘子别气了,你瞧你夫君脸色那么难看。”

    她抬眼看去,明明是正午时分,日头毒辣,沈昭脸却煞白,尴尬地站在原地,乌黑眸子逐渐黯淡,身体微微颤抖,想伸手向桓嫤的方向,半晌却没了动作,又寂寞垂下。

    摆这副样子给谁看?她可不是心软的人,怒气上头,她连驴车都忘了牵,提起裙摆,大步流星走到桥上,想要离沈昭远些,身后却传来一阵嘈杂:

    “哎哎哎!!!”

    她回过神来,转头去瞧——

    只见沈昭靠在桥廊上,双眼紧闭,似乎又没了知觉,半个身子挂在桥外,月白色衣摆悬在水面,飘飘荡荡,快要落水!

    大脑空白,她视线里只剩下沈昭腰上那根碧色绦环。

    她飞身一跃,紧紧攥住绦环,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桥廊上拉回,又双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扑倒在地,两人翻翻滚滚,最后竟成了沈昭反压在她身上。

    “好!”人群中有人鼓掌喝彩。

    桓嫤滚得头晕,迷迷瞪瞪睁眼,却见眼前落下许多细小的...花瓣?

    定是她看错了,努力睁大眼睛,两个垂髫小孩笑嘻嘻地站在他们身前,一人扬手撒下桃红花瓣,另一人蹲在桓嫤面前,捧着花篮,真诚道:“大姐姐,给哥哥买束花吧。”

    真会做生意。

    她没理两个财迷,将眼神收回,却迎面对上沈昭。

    他意识还不清明,眼神迷蒙,两手撑在桓嫤身侧,几缕黑发垂下,落在她的脸颊,蹭得人发痒。

    淡淡的檀香味又来了。

    秋水般的眸子直愣愣望着桓嫤,见沈昭没事,她默默松一口气,却依旧沉着脸,推开他径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向往前走。

    沈昭匆忙也起身,追在她身后,小声道:

    “四娘先去看看铺子,到了那里,我会解释清楚。”

    桥下游船踏水而来,有歌姬坐在船头弹奏琵琶,声音婉转腻人,恰好唱到:

    “黑白看成棋里事,须眉扮作戏中人。”

    她所作所为何尝不是做梦中戏。

    如此看来,她和沈昭倒是极相配的,他不知自己不属于此地,她也不知沈昭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那就继续演吧,她停住脚步,缓缓道:“好。”

    一炷香后,驴车停下。

    “这、这、这...”

    她难以置信地跳下车,眼前矗立着富丽堂皇的三层楼阁,朱色外栏上每隔几尺便悬着一盏琉璃宫灯,日光从上倾斜而下,百盏灯中流光辗转,远远观之,此楼竟像天宫一般。楼内觥筹交错,楼外车马粼粼

    顶层牌匾上三个潇洒鎏金大字:芙蓉阁。

    这是镇子上最大的酒楼。

    她瞠目结舌:“我要在这里开家具铺子?”

    沈昭尴尬一笑,指向地面:“其实...在这里。”

    她定睛看向两人脚下石砖,难不成还有什么机关,她跺了两脚,无事发生。

    沈昭只好凑过来,伸手托住她的头,转向一侧。

    “这...这...”

    她结巴了半天,也想不出如何形容眼前景象,最后只好蹦出一句:“在这里开店,非常隐蔽。”

    谁能想到酒楼还有地下一层?

    芙蓉阁地基甚高,或许是东家认为有碍观瞻,便修了条长桥将地基隐去,若不专门去寻,谁也发现不了酒楼下还有一层。只是这一层以石筑,只在中央开了口洞。

    小洞足有一层楼高,望之幽深,寒意阵阵。

    她弯腰往黑乎乎的洞里走,里面倒是宽敞,洞口放着油布,大抵是平时用来遮雨的。

    沈昭伸手护住她的头,解释道:

    “二十年前,阳裕镇有两条河穿城而过,芙蓉阁的东家择其一河,于河上修建芙蓉阁,又在阁下修建楼洞供河穿过,只是后来此河枯竭,这些楼洞便荒废了。”

    他默默道:“昨日我惹了你不开心,就想盘下个热闹的地方给你做铺子,可是我没多少银子...”

    此处地段虽好人来人往,但却难以被发现。在这里租下铺子,应当花不了多少银子。

    可她又想起沈昭典当一把金丝楠木琴,只为了给自己买双鞋,心道不好,颤声问道:

    “你租下铺子,用了多少银子?”

    沈昭笑着摇头。

    她松一口气,打算夸他几句,沈昭却笑吟吟补充道:

    “我给酒楼弹琴,老板便把此地给我们用,不花银子的。”

    合着他是把自己的工钱抵成租金了。她追问:“你每日要弹多少时辰,其他歌楼给你多少工钱?”

    沈昭想了想:“六个时辰,在之前的歌楼...五首曲子得一两银子。”

    她尬笑两声,十二个小时和996有什么区别。

    现在她是明白,为什么沈昭一身技艺却过得那么惨了。不会计算人工成本,更不会理财。

    无奈摇摇头,她拉住沈昭的手,便要带他去找老板:“别租了,不划算。”

    沈昭却不愿走,急忙道:“可是这里地段真的很好。”

    到时候还得她处理烂摊子,她半恼道:“你恐怕弹第三首曲子的时候就晕倒了!”

    他听不出话里的讽刺,只是面色微红,羞涩道:“你不生气啦。”

    这是重点吗?她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两人就在漆黑的洞里静静站着,谁也看不见谁。隐隐约约,似乎有带着檀香的热气逐渐向她靠近。

    一点一点......

    “有人跳楼了!”桥洞上方突然传来喊声,仔细听还有女人的悲切哭声。

    怎么今天又是跳楼又是跳桥的?两人连忙出门去看,抬头看见芙蓉阁顶层上有妇人爬出栏杆,怀中竟然还抱着婴孩,脸上又哭又笑。

    奇怪的是,竟没有人阻拦她。

    她和沈昭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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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扯开油布,对准女人即将下落的位置,楼下百姓见状,也纷纷凑过来抓住油布。

    女人惨笑一声,高昂着头,毅然决然地向前迈步,只是她脚下空荡,踩空后褐色身影飞速下落,狠狠砸向地面——

    “大家拉紧了!”桓嫤高声道,油布被扯得一丝褶皱也没有。

    只一瞬的功夫,女人落在油布上,可她手里的婴孩却因为太轻,又被高高弹起,桓嫤连忙松开油布,疾跑着去接婴孩,脚一滑被绊倒,双手却高高举起——

    接到了!

    她长舒一口气,跪在地上抱住婴儿,沈昭赶来她身边,将她扶起。

    女人见自己没死成,伸出双手盯着看,愣了半晌,躺在地上便嚎啕大哭,嘴里呜咽辱骂着。

    桓嫤抱着孩子走到女人身边,不解道:“他若是在襁褓里就该死,你何必要十月怀胎将他生下?白生生浪费你一年光阴,还害他要多喝一碗孟婆汤?”

    女人凌乱的头发里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孩子,吼道:

    “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是有人容不下我们娘俩,既然他非死不可,不如我亲手了解他!”

    沈昭护住桓嫤,沉声对女人道:“是谁要害你?孩子的父亲呢?”

    女人疯笑:“要杀我们的,就是孩子的父亲!”

    人群中有人认出她,在桓嫤身后窃窃私语:

    “这不是姜家娘子吗,前年才成的亲,她家也算是半个富户,却看上个穷小子,为了这门亲事和她爹闹翻了,我记得当时她也要跳河来着...哎,孽缘啊。”

    慎勿将身轻许人。

    桓嫤心下戚戚,走上前将她扶起,心如死灰的人却比醉酒的人更难扶起,她咬牙拉了半天女人也纹丝不动,桓嫤恨铁不成钢道:“他叫你死,你便如他的愿?走,我陪你去报官。”

    “官?他就是官?”女人实在撑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成亲后他便每日瘫在家中,农活粗活都是我一人干,待我生下荣儿后他竟消失不见,我多方打听才知、才知他竟然是隔壁县老爷的公子!一年不见,竟是与门当户对的闺秀成了亲,他今日在芙蓉阁宴请狐朋狗友,我来问问他为何要骗我,他便令人逼我到高楼上,要推我下楼!”

    众人闻言皆忍不住叹息,沈昭亦面色沉沉。

    姜家娘子哭了半晌才起身,却一直驼着背,仿佛背着一座小山峦。这样的景象不该在这个年岁的女人身上出现。

    桓嫤这才看清她腰间挂着不少脏兮兮的布条,她伸出骨节肿大的双手,利索地将孩子用布条束在身上,惨笑推开围观之人,踉跄着离开。

    像姜娘子这样,前半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姑娘,每日要承担家中所有活计已是非常艰辛了,更遑论她近一年还要独自抚养孩子,恐怕连耕地也要背着婴孩,久而久之,腰背自然就被压垮了。

    “请等一下,我想送你一样东西。”桓嫤伸手拦住她,“你的骨头已经变形了,不能再这样背着孩子了,我送你一辆婴儿车,你大可推着它做农活。”

    姜娘子置若罔闻,脚步虚浮,继续向前走去。

    “我帮你惩治那个狗男人!”桓嫤喊道

    她脚步顿住:“你要怎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