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杀了我的丈夫 > 12. 真假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滞了。

    柳序青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到滚落在地的日记本,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泛黄的扉页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大部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上面布满了无数水痕,层层叠叠,交错混杂,只剩下一团团墨迹,可就像是将这几段话看过成千上万次似的,无需辨认细读,他几乎瞄了一眼就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xx23年4月5日星期三小雨

    妈今天心情不错,对他对我都没有甩脸子。照理说,我应该很高兴才对。

    我想,从今天开始我们的生活就能正式步入正轨了。

    结果等我中午上完香回来,他还坐在客厅里给别人发消息,不用想就知道,又在和那个人暧昧,估计再聊几天就能去领证了吧?呵。

    笑得那样开心,连我回来了都不知道。

    (一长串被划掉的话)

    恶心。

    ……

    明明,明明是他主动约我去河边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他看看我,我就是,不想和他分手。

    明明前一天我们还那样好,我都已经睁一只闭一只眼了,他为什么还不肯说句好话哄哄我?

    我只是闹脾气,之前我们经常这样的。

    他一直健身,怎么可能轻轻一推就掉进河里了呢?

    怎么会死呢?”

    柳序青歪了歪头,他似乎花了很久才理解了上面的内容。

    说是三年前纪明潭被他推进河里,还死了?

    怎么可能。

    现在与日记记录的时间相比已经过去了三年,这三年是他和纪明潭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之一。还有一段是他还没有和纪明潭确定关系那会儿。

    大学时的纪明潭明媚开朗,又那样风趣,不嫌弃自己的蠢笨迟钝,不嫌弃自己奇怪的性格,也不像那些人一样因为自己的脸就把自己当成什么取笑骚扰的乐子。

    他好极了,柳序青也爱极了。

    哪怕后来纪明潭毕业了,被该死的社畜生活折磨得疲倦憔悴,笑容少了,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柳序青还是爱他。

    要不是遇到纪明潭,他会受不了到自杀也不一定。

    所以无论纪明潭变成什么样他都可以接受。

    唯独不能接受这个人离开他。

    如果纪明潭死了,那这三年陪在他身边的又是什么?鬼吗?还是……赝品?

    并不日常的词汇陡然跃进脑海中,柳序青神经突的一跳,梦里那些旖旎湿热的画面疯了一样涌上来,金瞳的怪物似乎在现实也有了实体,急切的吻压下来,柳序青浑身发软,膝盖不住弯下来,就要向地面跪下。

    柔韧的怪物先一步裹住他,细长到惊悚的舌甚至不用过多动作,只是轻轻舔了一下怀里人的唇,就引得人类的口腔对祂门户大张,任由祂钻进去,抵到喉管深处,点起燃烧四肢百骸的火,把苍白的唇染上艳红的血色。

    好看极了的唇,简直比新妇出嫁时涂了口脂的模样还要令人心醉。

    可是他似乎怕得狠了。

    于是怪物舍弃了湿冷的本体,化出人类温暖干燥的掌,抚上被泪水津水弄脏的面颊,拨开散乱的发,轻声安慰:“不要怕,青青。”

    祂的舌头还在柳序青的口腔里翻动,声音却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了柳序青的意识里。

    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梦里的声音模糊不清,醒来片刻就忘了,出现在现实中,却让可怜的人类被恐惧包裹全身。那么多年的相处,他怎么听不出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蝶翼般颤动的眼睫掀开,漆黑的眸子瞪大了,怔怔地看向眼前人。

    眼前的确实是人。

    长舌大发慈悲地退了出来,柳序青看过去,是纪明潭担忧的面容,他像往常一样问:“乖乖要乖乖吃药啊,怎么能总是病着呢?”

    骗子。

    他眨了眨眼,再看过去,视线聚焦的时候,又不是纪明潭了。

    无法描述。

    男人,女人,老人,幼子,狐鬼精怪,山石草木,江川河流……描述不清的东西,在黑暗混沌中扭曲,旋转,如古井深潭,渺远星群,血液,腐尸,一切美好的,恐怖的事物。

    正常人看一眼就疯了。

    柳序青却觉得无比平静。

    他苦笑,大脑清醒了一瞬,灵魂却苍老许多。苍老到人的寿命永远无法企及的漫长岁月。

    平静或许远比崩溃更为接近疯子。

    房间成了漆黑的巢穴,脚腕挂起细链,光却没有像梦里一样退散。柳序青终于看清了梦魇里折磨了他三年的东西。

    那东西有着和他爱人一样的脸。

    赝品,假货,怪物。

    想到这里,他再忍不住翻身呕吐,早上没吃几口饭,胃里空空荡荡,只能吐出恶心的酸水。

    他忍不住祈求这是一个梦。

    他这样念想着,然后怪物消失了,其所在的地方安安静静放着那本日记本。

    他又昏昏沉沉起来。

    是了。

    一定是梦。

    对不上的日期,泛黄的纸张,一定是梦,又或许是他爱人跟他开玩笑的道具,纪明潭最爱逗他了,总之不可能是真的。

    世界上没有鬼怪,人死也不能复生。

    柳序青爬起来,抹去脸上狼狈的湿痕,四周扭曲变化,巢穴褪成熟悉的房间。

    他弯下腰,捡起日记本。

    等带回家,他一定要勒令纪明潭不许再弄这种东西吓人了。

    还有,以后也不能再疑神疑鬼。他就不该给周琴发那条消息,弄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徒生烦恼,不乱想就不会恐惧害怕。明明很久之前就答应了纪明潭的。

    柳序青唾弃完自己喜欢乱想的毛病,没事人一样抱着日记本打开房门。

    “哐当”一声,刚准备迈出房间,柳序青就听到了不小的闷响。

    他低下头,看到门外居然摆着一盏香坛,里头还有三支香,燃了一半,被柳序青这么一踢,立马驾鹤西去,尸体和香灰和翻倒的香坛一起“壮烈”了。

    仔细看了香坛一会儿,柳序青惊觉这东西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这不是楼下祠堂里摆在地仙像前的香坛吗?怎么会摆在他的房门口?

    明明他进来的时候还没看见的。

    谁会把一个供奉神仙的香坛摆到活人的房前?柳序青在柳家村好歹也长了些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习俗,太奇怪了。

    柳序青蹙紧眉头,背后一阵发寒。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柳序青手比脑子快,看到来电是纪明潭后就点了接通。

    “青青,你今天请假了吗?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问你同事才知道的。”

    因为信号不太好,男人温柔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夹杂了一丝电流音,听得柳序青莫名觉得陌生。

    一丝紧张感奇异地冒出来,柳序青捏紧了手机,对面的人好像知道他的一切,极其耐心地等他的答复。

    “啊,对不起,我忘记和你说了。”柳序青捏了捏裤角,斟酌说辞,“我回了一趟海城老家,之前走得急,有东西忘在这里,所以回来拿了。”

    “你应该和我说的,我帮你去拿就好了,雨下这么大,我担心你。”

    “我又不是小孩,不用担心的。”柳序青反驳。

    “雨天路滑,哪怕你有二十年驾龄我都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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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这不是年龄大小的问题。”男人有些无奈。

    “哦。”

    “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呢?”男人叹了口气,又说,“不过天气实在恶劣,还是麻烦我的青青在海城等一会儿,我去接你。要是累了,也可以先在老家睡一会儿。”

    “哦,好的。”柳序青没办法拒绝纪明潭,只能应下,“那我先挂了?”

    “嗯,等我。”

    得到男人的回应后,柳序青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其实每次听到纪明潭的声音后他的精神状况就会好很多,因而做了噩梦或者说幻想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总习惯于寻求纪明潭的安慰。

    但刚刚的梦对他来说太过难以形容,真实得可怕,他一时应激,居然对纪明潭产生一丝抵触。

    再次低头的瞬间,青绿色的东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下一刻,女人惊疑的声音在二楼楼梯口响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序青愕然,一时间竟然忘了该说什么,他看着女人的脸,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难过的情绪,但很快又被自己推翻。

    一定是错觉。从小她就不喜欢自己。

    但有早上那通电话,他也算是对碰到女人早有预料,只是真的太久没见了。

    “妈。”千言万语汇聚到唇间,最后也只不过这一个字,再说不出其他了。

    “青,回家了啊。”柳梅压住嗓子里的哑意,冲着柳序青笑了笑。

    随后她又看到被柳序青踢翻的香坛,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对待宝贝一样把香坛扶正,又捧起香灰,小心翼翼地倒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能把香坛弄洒呢。”

    “就是个铜香坛而已,又没碎又没坏,就算是坏了重新买一个就是。”柳序青往后退了一步,无所谓道。

    这话像是点到了女人的痛处一样,刚才没两分钟的慈母相瞬间消得一干二净,她几乎算是对柳序青怒目而视了:“你懂什么!这个东西我们费了多少心思才弄来的!你说没事就没事?真是养不熟,早知道就就不该生下你,你就是个祸害!……”

    恶毒的咒骂从女人嘴里源源不断吐出来,然而她手上的动作始终没停,恨不得用指甲把砖缝里的香灰也抠出来。

    “算了,随你骂,反正你也不喜欢我,这东西你爱收拾就收拾吧,我管不到你。”柳序青深吸了口气,绕过女人,头也不回,“我先走了。”

    女人的动作猝然顿住:“不许走!”

    “明天要上班,你知道的,我工资不高,烟城物价又要命得不行,没满勤我就要死了。”

    听到死字女人也不收拾香坛了,她似乎极其害怕这个字,竟然直接站起来拉住柳序青,又像是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迅速甩开:“说什么死呢?不吉利,快呸呸呸。”

    “说一下而已,又不会真死。”柳序青并不在乎,“对了,我奶奶呢,白天打电话她没接。”

    “你说什么?”女人面色古怪地看了柳序青一眼,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妈她的手机停机了,人没事。”

    “妈,你好了吗——我想吃饭。”

    楼梯口,男生拖长了嗓音,柳序青看过去,看到了一张和柳梅五分相似的脸。

    然而男生跟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向了柳梅,柳梅绕过柳序青,把柳序青挡在身后,摸了摸比自己还高的孩子的头,温柔道:“乖,你先下楼看会手机,妈给仙人和哥哥上完香就好了。”

    “好吧,那我等你哦,筷子已经拿好了。”男生高高兴兴地转身下楼。

    柳梅回头,就看见柳序青望着男生离开的地方出神。

    “你刚刚给他说的,给仙人和哥哥上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