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这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拥抱。
虽然是突然袭击的一方，但唐少橙也没做好准备。
他第一次主动地去抱一个人，毫无经验，冲得太急，脑袋差点撞上秦斩的鼻子，加之他比后者矮半个头，不得不垫起脚才能完成这个姿势。
与其说是拥抱，他更像是颗撞进秦斩怀里的炮弹，后者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像是柠檬香又像是木头铅笔散发的古香，此刻铺天盖地笼下来，唐少橙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混蛋，长这么高能补天吗？！
秦斩也没好到哪里去。
太近了，他从来没有和人靠得这么近过，近到视野里只剩下那颗橙黄的脑袋，秦斩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远离，风声、汽车声、嘈杂的人声……最后只剩下不知道谁的心跳声，咚咚咚响个不停。
好吵。
他应该推开唐少橙。
秦斩想，就像唐少橙先前条件反射拍开他的手那样，但不知为何，肌肉神经没有立刻反应。他迟疑了片刻，脑内弹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他的头发看起来很好摸。
一辆车从身旁呼啸而过，掀起的疾风吹开唐少橙的衣角，他打了个激灵，大脑物理层面地降温，忽然发现秦斩好像安静了有一会儿。
不对劲。
他警惕起来，松开人一看。
秦斩整个人已经呆滞了。
他目光放空，灵魂出窍，像是遇见了毫无头绪的数学题，眼镜因为刚刚的冲击歪斜在脸上，表情非常傻。
唐少橙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立马就乐出了声：
"你怎么了、秦斩学弟？"
他挑眉，
“拥抱不是情侣之间必须要做的事吗？反应这么大，这可不像你啊——”
秦斩：“......”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的目光波动了片刻，这才缓缓回神。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瞬间红温：
“我……！”
第一次在人前丢这么大脸，秦斩简直面红耳赤。慌张、羞耻、懊恼……多种情绪反复在脸上交织，侧颈青筋都绷出来了。
他张开嘴，想要解释，大脑却一片空白，最后只憋出三个字：
"我没有……"
"我知道。"
唐少橙笑得非常爽朗，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谁都有第一次嘛！"
秦斩："……"
扳回一大局，唐少橙像个胜利者一样转身离开，他神清气爽地走出饭店大门，此刻已是晚上，明月高悬，街风给燥热的夏夜带来了一丝清凉。
路口有辆共享单车，唐少橙打开手机，正准备扫码，身后忽然传来阵急切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谁？！
唐少橙第一反应是附近有不良少年埋伏，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突觉脖子一紧，衣领被人用力拽住，紧接着就落入一个带着柠檬香气的怀抱。
发生了什么？
有那么两三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才恍然意识到，是秦斩从后面拥住了他。
他用的力气很大，唐少橙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踉跄了两步，撞上一片温暖的胸膛。秦斩领口的金属扣子正好贴在唐少橙侧颈，冰得他一缩脖子。
反应过来后，唐少橙立马挣脱：
"你干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
被推开了，秦斩也不恼，反而很淡定地整理了下衣服。
他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目光落在眼前人发烫的耳尖上，轻笑一声：
“只是抱了一下而已，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唐少橙："……"
秦斩脑子有病吧！
他用更大的力气搓了下耳尖，试图将这份红掩饰成外力作用：
"你突然冲过来，我当然会......没被我过肩摔算你运气好！"
红着耳朵放狠话，乍一看居然有点像撒娇。
秦斩差点没忍住笑。
"咳、我是不是该说句多谢学长不杀之恩？"
唐少橙面无表情看着他，肉眼可见地更生气了。
秦斩见好就收，转移话题：
"你车停哪……"
话音未落，他忽然注意到唐少橙身旁的共享单车。
秦斩一怔：
“你蹬共享单车过来的？！”
"对啊。"唐少橙坦然承认，没理解他在震惊什么。
Y大附近没有地铁，公交也没法直达，反正他时间充裕，骑共享单车还能锻炼身体，一举两得。
秦斩沉默了一会儿，抬手看表：
“已经九点了，回去有可能赶不上门禁。”
Y大的宿舍门禁是十一点，但近期发生了几例学生在酒吧玩嗨了倒在草丛里的事情后，大门门禁就提前到了九点半。
唐少橙无所畏惧："我翻进去。"
秦斩："……"
他顿了顿，实在不想第二天在论坛看见自己男友被门卫逮住教训的瓜，遂说：
"我开车来的，带你回去吧。"
唐少橙顿了顿，没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有这么好心？
大概是怕他借此机会嘲讽他做男朋友不合格吧。
唐少橙很快就想通了，反正免费的司机不坐白不坐，便答应了。
结果等秦斩把车开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少了
——这混蛋开的居然是辆跑车！！！
青色车漆，流线型车身，保时捷的标，具体什么型号唐少橙不清楚，大晚上的，即使停在豪车众多的高档餐厅门口，依然非常打眼，秦斩一路开过来，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两百。
这家伙就纯装逼！
唐少橙非常无语，看着车在自己面前停下，副驾驶的门自动向斜上方打开，实在没忍住吐槽：
"一天不装会死吗？"
"这样说自己的男朋友不好吧，学长？"
等他系上安全带，秦斩心情很好地给他挖坑。
唐少橙呵呵一声："连男朋友的吐槽欲都要剥夺，好像你才是比较不合格的那个吧？"
哎呀，给他玩明白了。
秦斩笑了笑，没接话茬。
跑车速度很快，加上夜晚的街上没什么车，他们只开了五分钟就回到Y大。
北区宿舍离五号门近，这是个侧门，为了方便学生进出才开的，地理位置有点偏。秦斩坚持要履行自己作为"男朋友"的职责，开车把唐少橙送到宿舍楼下。
通往五号门的街道比较窄，也没有路灯，绕过一条小巷时，唐少橙忽然坐直了身子。
秦斩正在看后视镜，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反常：
"怎么了？"
唐少橙没有第一时间接话，透过车窗玻璃，他盯着一处阴影看了会儿，才缓缓说：
"……没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经常在这儿打架，路过时总下意识绷紧神经。"
秦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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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刚刚是感应到杀气了吗？
他把车停在宿舍楼下，等唐少橙下车后，再出发回出租屋。
唐少橙刚回到宿舍，张御就扑了上来：
"爹你去哪儿了？！"
他像是终于见到了救星，热泪盈眶，就差抱住唐少橙的大腿嚎了，
"我一晚上单排跪了七把！七把！！！掉的分比昨天上的还多！"
"和秦斩出去吃了顿饭。"唐少橙很无奈地把他扶起来，"怎么单排了，你队友呢？"
听到前半句，张御的哀嚎顿时卡在嗓子里。
他看起来收到了不小的冲击，一时间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最后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约、约会啊？"
算是，但又不全是，解释起来太复杂，唐少橙干脆默认了。
"他队友今晚都有事，我俩段位不够没法排。"
王辰溪从上铺探出头来替他解释，完了好奇道：
"在哪儿吃的？感觉怎么样？"
"他在CANON订的座，一般吧。"
主要是他的注意力都没放在食品上，唐少橙回想了片刻，中肯评价道。
不料这话一出，其余三人同时回头看他，语气非常震惊：
"CANON？！"
"……"唐少橙被他们盯得发毛，"怎么了，这餐馆闹鬼？"
"什么闹鬼！"张御哭笑不得，"CANON可是附近很出名的餐厅，可难定座了！"
唐少橙："凭啥？这儿是约会圣地？"
"主要是有钱人才吃得起。"成胜说，"好像低消就得四位数。"
闻言，唐少橙仔细回忆了一下桌上那些菜，除了最后服务员端上来的红酒显得价值不菲外，其他都很正常，没什么特别高档的。
"我确实没尝出来有什么不同，也就摆盘奇怪点。"
"那是，"张御口直心快："爹你一向不挑食嘛，拍个黄瓜下碗凉面就能吃得很开心了，多好养活。"
唐少橙："……"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端午节。
今年端午在周五，正好放周五周六周日三天假，唐少橙准备回趟家。
他是本地人，Y大远离市中心，他家也远离市中心，可惜远离的方向正好相反，直线距离十分遥远，单程通勤基本得两小时起——唐少橙不常回家的原因之一。
小区年代久远，入口藏在个不起眼的旧巷子深处，没有围墙和大门，前年为了管理乱停乱放现象，在巷口修了个门卫厅，但常年没有门卫。
门卫厅前有道土坎，坎前装了张公共座椅，天气好的时候，楼里的老奶奶会在这里聚众聊天。
不过这个点大抵都在家里做午饭，唐少橙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楼道是用那种老式混泥土浇灌而成的，轮胎一拖就是一条灰痕。
老小区没有电梯，采光也一般，唐少橙提着行李箱在一会儿亮一会儿暗的楼道里爬了四层，熟悉的门牌号便映入眼帘。
他站在门口平复了会儿呼吸，才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来了！"
过了一会儿，母亲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唐少橙微微放松了片刻，却又立马绷紧了神经，他听到一阵陌生的脚步由远及近，难不成——
门吱呀一声开了，唐少橙眼皮一跳。
给他开门的是个男生，黑发三七分刘海，看起来非常年轻。见到他，语气平淡：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