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什么来头?”
“谁?”
“马上和崔大公子成亲的那位。”
正在某角落哼哧挖坑的人猛地一抬头,压着身子悄悄往谈话声处挪。
“只知道是家主才带回来的……”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婚约——我记得大公子之前不让崔家管他婚事的。”
“而且五日后就要拜堂,太突然了,忙死了忙死了。”
“哎呀,别说了……”
闲聊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蹲在角落、满脸灰尘的女人。
女人手一松,将铲子丢地上,不大高兴地踩了一脚。
“我在这布阵挖坑,他倒是好福气,马上就要有美娇娘在怀了。”
一小簇浅色金光飞出来撞了下她脑袋:“崔晓这个情况怎么可能成亲啊!他都快走不动了,绝对有问题。”
“我知道。”那人将耳边的发丝别在耳后,将一样东西丢在坑里,填土,踩上去跳一跳确定填严实了,掏出手帕擦了擦脸。
此人正是徐殊。
“我应该去问问,但是这个情况他不见得知情。”徐殊抱着铲子思考,“家主真贼啊,我蹲了几天都没见他落单过。”
“啧,真谨慎。”
“你确定不是他听闻你阴阴的底色,怕你潜过去刺杀他,这才小心万分?”镜片发出嘲讽。
“你哪边的啊小镜!”徐殊撇了撇嘴。
“你最开始不就想这么干吗!”镜片上跳下窜,“直接绑人来个李代桃僵,把崔晓换出来……”
“真莽。”它如此评价。
徐殊摆摆手像赶苍蝇一般挥它:“你懂什么,这叫直接高效!时效性是一切行动成功的基础。”
“那你也没成功啊,这都几天了——我只看见你在到处挖坑。”镜片不服,围着她转圈圈,“你这布的什么阵?一点规律都没有。”
徐殊冷笑:“土包子。”
“徐殊——”
“行了,”她打断它,摸着下巴接上方才的思绪,“所以怎么回事呢……”
镜片还在上上下下的嘲讽她在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对了,时间!
徐殊右手握拳捶了一下左手掌心:“之前我们不是说,他们没办法斩断崔晓和命灯的联系,才一直吊着崔晓的命、拖延时间吗。”
既然崔晓还活着,说明他们还没找到方法——现在突然整这一出,那绝对是进展了。
但是这个进展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徐殊和镜片对视,异口同声道:“那个女人!”
“家主这两天带过来的,成亲的日子还急,看来他们的办法绝对和婚礼有关。”
“但是如果真急的话,不应该一切从简,直接摁着对拜吗?”徐殊疑惑,“怎么修真界还搞这些条条框框。”
“再说崔晓这个情况,都被软禁了,何必搞的这么隆重?”
镜片默然,左右晃悠两下,最后落到她的肩膀,吞吞吐吐地开口:“嗯,因为,这个世界有一些仪式,是存在力量的。”
徐殊扭头盯着它。
镜片:“哎呀,这个世界本身是依据重情感需求的游戏产生的嘛——那么在婚姻大事上当然要非非非常重视。”
“所以,越完善越正规越郑重的婚礼,越被天道认可,这会让双方的捆绑更深,比如机缘,比如修为,比如命运。”
它在徐殊的凝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干巴巴的:“我最开始只想让男女主们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哪知道会有人用来钻空子……”
在它有限的脑子里,反派都是各种阴谋诡计、残忍屠杀,哪会搞什么玷污情感的杀猪盘之类的事。
“我看全游戏上下恋爱脑最深的就是你!”徐殊恨铁不成钢地戳它。
镜片被戳得一仰,也没生气,乖乖巧巧地往上爬了爬,在她衣领旁边蹭了蹭:“我会改的!等我拿回力量马上就改!”
徐殊也没多愤怒,只是很无语,问它:“那你能不认可吗?”
镜片仔细想了下:“好像可以。”随后又摇头:“但是这是底层逻辑,我不认可不代表其他碎片不认可,也不代表世界不认可。”
“其他碎片可没我这么聪明!它们完全没有神志,辨别不了真情假意的。”说着它很骄傲地跳了两下。
“我看你也没多聪明,说的好像你自己就能分辨似的。”徐殊呵呵笑,打击它。
镜片蔫蔫的,浑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徐殊不再说它,又回到刚刚的话题:“所以是想让那人捆住崔晓的命运,把命灯的联系转移到她身上吗?”
只是逍遥门的命灯连接的是魂魄和血脉,婚礼再怎么做也不能让两个人的灵魂交融在一起。
因为识海的沟通需要双方自愿,单方面的进攻只会造成识海损坏。
虽然崔晓现在灵力弱的一批,但是识海的强度不受灵力限制,而且师长基本都会给自家孩子的识海加一道保险,崔家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们到底想干嘛?
徐殊眉间越蹙越紧,最后又绕回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找人。
要么找家主,要么找那个女人。
在这之前,她得先去给崔晓提个醒。
等她再到那个院子时,崔晓破天荒地精神不错,坐在桌前,双指并拢比划着剑招。
徐殊快步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一如既往地驱使自己的灵力在他身子里走了一圈,表情讶异:“他们这回给你留了剩的?”
崔晓点头,脸色难得有几分红润,笑容清浅,垂眸:“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但的确让我自在了不少。”
徐殊立马想起了今天听到的对话,和他说了一遍还有自己的推测。
他听后表情立马变得难看,有些激动:“我父母并未为我定下什么婚约……”
徐殊心想重点是这个吗,安抚性地摸他的背顺毛:“我知道我知道。”
“我目前近不了家主的身,现在只能找那个女人下手。”她轻轻抱住他,哄道,“这几天就先听他们的话,不要反抗,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好不好?”
崔晓沉默片刻,手才虚虚回抱她,低声道了句“好”。
徐殊放开他,又给他塞了一瓶回灵丹,嘱咐他好好休息,然后几个飞身离开了这个院子。
崔晓盯着手里瓶子许久,缓缓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胳膊里。
他想,她怎么还是把他当孩子哄。
徐殊回到了最开始的祠堂。
“你……好熟练。”镜片憋了半天,飞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什么?”徐殊最开始有点疑惑,反应过来后不在意地说,“习惯了,我以前就是这么哄我弟弟的。”
“后面穿来的时候这几个还是小豆丁。”她想起那几张嫩嫩的脸,失笑,“小孩嘛,都一个样。尤其这几个从小就乖,特别好哄。”
但是现在他们又不是小孩。
镜片心想,看她在认真观察人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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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没开口。
这几天她一边挖坑,一遍顺便把所有可疑的院子都踩了一遍点,除了几个气息不太妙的房间,其他布局她可谓是了如指掌。
天色渐晚,她发现厨房有两人提着四个大盒子,向着某个她踩过但是没人住的院子走去。
去看看。
她悄悄跟在身后,又在那院子五里外停住,看见那两人恭恭敬敬地敲门,行礼。
他们进门后过了好大一会,才又提着盒子走出来。
只不过盒子明显要轻很多。
今天要试试对方吗?
她有些犹豫,毕竟这外来者不知深浅,崔晓也是因她才得以喘息,万一打草惊蛇,后脚崔晓就要被抓走再吸一遍灵力了。
今天难得有点精神。
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算另寻时机,毕竟婚事匆忙,忙必生乱,能寻到的错漏处肯定很多。
随后她跑到剩下的几个阵眼,继续哼哧哼哧挖坑。
错漏处的确不少。
第二日一大清早就有量体裁衣的人上门,给崔晓量尺寸做婚服。
睡在外间榻上的徐殊耳朵一动,干脆利落地起身收起被褥,“咻”地一下钻进里屋的衣柜。
关柜门之前对茫然坐起的崔晓眨了眨左眼,做口型:我在。
关上柜门的下一瞬,嘈杂的人声接近,推开,在外间停下,道:“大公子,我们是来给你做婚服的。”
崔晓扯了捡外袍披上,冷冷道:“我又不成亲,穿什么婚服。”
那群人可不管,不管不顾地走进来,拿着软尺就要近他的身。
崔晓下意识想要挣扎,只是拔剑时摸了个空,怔愣了一瞬,余光瞥见一旁的衣柜。
他垂下手,不再挣扎,也不配合,让他们量。
好不容易送走这群人,徐殊才从柜里出来,回想刚刚那人报的尺寸,表情有些难看:“瘦了好多。”
“没事。”崔晓摸了摸她的脑袋,“等你带我回逍遥门,很快就养回来了。”
徐殊甩了甩脑袋,突然意识到还有一人也有做婚服,于是随便拿了根发带胡乱地扎了马尾,嗖地一下就出去了。
留下一句空落落的“等我”。
她跑到昨天蹲点过的院子,好在这女子的身份的确重要,帮她量身的仆从并不像对崔晓那般不礼貌,等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饭才开始。
院里的人不少,凡人修士都有,最高才筑基。
徐殊扫了一眼,瞧见队伍最末发着呆的一个侍女,掏出一个迷惑人的法器,勾着她迷迷糊糊地又走远了一些,然后被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徐殊打晕拖走。
她换上侍女的衣服,给侍女喂了颗昏睡丹,在她躺着的角落处布了个小阵,拿出个面具扣在脸上,压低修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大家都在忙,徐殊顺了匹布抱着,在院内低头徘徊,悄悄靠近主屋,伸出神识,悄无声息地向屋内探去。
按她的修为还是有点冒险,要是对方是炼虚及以上的修为,或是主攻神识方面的化神修士,抓住她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那种人才看得上崔晓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吗?
徐殊抱此想法打算赌一把。
神识悄悄摸摸地依附在窗楞上,顺着窗边的盆栽往里爬,飘飘忽忽地往旁边的美人画上飞。
“哐啷——”
突然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瓷器被往地上砸的声音。
徐殊心里一紧。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