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更多的选择。」她打出来。
周先聿看着这个答案,眸光一闪。
他抬手,正想回复,却见对话框又弹出来一条:
闫蓝:「就像渣男一样,实力够了可以广撒网。美女多多,选择多多……」
这个比喻。
周先聿低头笑了笑。
她又发了一条:「不过我不是渣男,到时候我肯定只挑个自己最喜欢的,然后去过那种生活。」
「祝你如愿。」他回。
「那你呢?」
周先聿一愣,镜片后闪过疑惑,不过还是回复到:「我也不是渣男。」
闫蓝看到这个回复愣了一秒,然后扑到床上,整个人笑得缩成一团。
“哈哈哈……”
她只是想问他对于高考的看法啊!
笑够了才憋着笑回复道:「哦,不要学我啊。哈哈……」
周先聿:……
————
除夕的夜,寒冷又喧闹。
城市的大街小巷、高楼矮巷、甚至公交站牌、桅杆上都挂满了红色装饰,延绵不断的火红把夜空映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零星有爆竹和烟花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另外一个世界敲门。
紧凑的复习也在这一天终于短暂地停了。
闫蓝放下书,从那天发烧后,她就一直在家里闭关学习。没有管屋外的任何事,也没有再去思索任何对于周先聿的喜欢。
她现在只把他当成难题轧碎机。
至于她的那些旖旎心事……
说是要说的,只是,现在时机不适合。
她揉着发酸的手腕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抬手擦了一下,指尖划过的地方露出窗外被红色点亮的树木、街道,像一条发光的河。
厨房里叮铃哐啷地响。
赵姨回老家团圆去了,家里只剩她和闫木渊。餐桌上摆着几道从酒店预定的年夜饭,他似乎还嫌不够,又去厨房跺陷准备包饺子。砧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迎接新年的鼓锤。
其实他们以前除夕不是这样过的。爷爷奶奶虽然去世了,但叔伯阿姨还在。即便平日里见得不多,但每逢过年也会凑在一起吃顿饭,聊几句家常。
但今年闫木渊丝毫没提去亲戚家的事。他就这么默认了,在这间屋子里,过个父女俩的新年。
等闫蓝走到桌边时,木质的圆桌上,一大碟白鼓鼓的饺子很突兀地摆在一堆精致佳肴的旁边。它还冒着热气,像丝线般一缕一缕地飘在半空。
原本只有两幅碗碟的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筷子、一个碗。筷子搁在碗边上,像是随时等人拿起来。
闫蓝猛地顿住脚。
她看见闫木渊端起红酒杯,倒了一小半,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摇晃。
“第三年了。”闫木渊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双筷子,“可以在家过年了。”
他停顿一下,将酒杯小心翼翼地放在第三副碗筷旁边:“小夏,我们吃年夜饭了。”
闫蓝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眶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酸痛得抬都抬不起来。
这顿年夜饭闫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的。
她只知道闫木渊说完话后,端起自己的那杯酒,仰头灌了下去,然后一边往空着的碗碟里夹饺子,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声音被窗外的爆竹声盖住了,听不清。
她转身背靠墙壁,双手捂住脸。
有一种要将人溺死的思念,死死地拽着她的神经,泪水夺眶而出,她咬着唇,看着对面楼栋上的火红窗贴慢慢地晕成了模糊的一团。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热热闹闹的,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好像要把这间屋子里所有的沉默都填满。
“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快乐万分,幸福无穷,健康常伴,前程似锦……”
“祝您好事连连,好梦圆圆,新年快乐。”
……
她听着这些不断涌来的祝福声,渐渐地将呼吸压缓。
十多分钟后,她走向餐桌。
闫木渊已经伏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虚握着的酒瓶空了一大半。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坐到椅子上。
碟子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她夹了一个放入碗里,饺子鼓鼓囊囊的,一口下去,汁水和肉香瞬间爆满口腔。
但嚼到第二口时,牙齿猛地撞上一个硬物。
她愣了一下,吐出来。一枚五毛硬币落在掌心,金灿灿的。
平常人家饺子里包硬币都是用一块硬币,但夏林说:“银色哪有金色高级,就用五毛!”
她握着那枚硬币,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电视机里的欢笑声一波接一波,窗外的烟花把夜空照得一亮一亮的。
她轻轻说了一句:“妈妈,新年快乐。”
“我们都很想你。”
这顿无声又安静的年夜饭吃完后,闫木渊依旧还睡着。
闫蓝将他挪到沙发上,又随手收拾了一下餐桌。碗碟塞进洗碗机,剩菜盖好保鲜膜……虽然还是一堆碗碟在餐桌上,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乱了。
将这一切弄完,她在阳台一角坐下,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不少人家灯火通明着,窗内人影交错。
那一面面偌大的落地玻璃像一个个悬在高楼外墙上的电视机,播放着不同家庭的幸福小剧场。有的在举杯欢庆,有的围坐着聊天,偶尔有笑声飘出来,还有小孩被逗乐的欢笑……都隔着各色玻璃,轻轻摇摇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闫蓝给自己倒了一杯汽水,像是个偷窥狂般倚在阳台上,将对面楼每一户亮着灯的都细细地看了一遍。
几十个“屏幕”内容不一,但主题都是家人聚在一堂,享受着人间烟火。
还好,至少只有她一个人独自观看着。
等等……
也不是她一个人在看。
旁边后方那栋的顶楼,怎么也站着一个人?
像她一样,默默在阳台看着窗外,不动,也不走。那人身后的灯光昏暗着,像一副幸福明亮的画面里格格不入的暗点。
人就在最高点那么站着,虽然看不清ta的表情,但闫蓝直觉ta在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周围。
这幅不可一世的感觉,很眼熟。
闫蓝抓起手机,在一众亲友的新春祝福短信的轰炸中,点开摄像头,拉近,再拉近。
画面从模糊到清晰,楼顶的人出现在镜头里。
是程轻灵。
以及她的一根中指。
闫蓝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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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有对比,‘仇人’比自己更惨,就突然觉得不惨了”。
程轻灵果然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
就不计较她这么没礼貌了。
闫蓝笑着举起汽水杯,朝着那栋楼的方向,挑眉远远地敬了一下。
冰爽的气泡水在口腔内一点点炸开,唔,太爽了。
放下杯子再看向对面时,远处阳台上的程轻灵已经消失了,楼顶空无一人,只剩漫天火红喜悦的反射光。
没意思,说好的争锋相对呢。
闫蓝躺回沙发,百无聊赖地继续扫视着各个“大屏幕”,依旧是一片喜气洋洋、团聚和睦。
掏出手机,“刷题机器·周”的右上角也出现了未读小红点。
她咬了咬唇,朝着那个端坐的猫咪头像点击进去。
刷题机器·周:「新年快乐。」底下配着一张猫咪图,雪白的爪子旁边,是一个红色玩偶玩具。
呵,臭猫。
她重新举起汽水杯,对着暗夜但灯火通明的高楼矮房交错的人间喜悦,摄像头“咔嚓”拍下,发送——
「天崖共此时。(ps:猫猫除外,它不懂饮料。)」
————
高中生涯最后的一个寒假,过得像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几下就没了。年味还没散尽,日历就已经翻到了二月初。
高三下学期与上学期在物理时间上紧紧相连,中间只隔了一个春节。但这个春节像一道温柔的屏障,用暖气、被窝、聚会、年夜饭和各种唠叨,生生把“倒计时”“冲刺”“排名”这些恼人的词挡在了外面。
然而,当这场短暂地热闹过完后,每一个踏进校园的高三学子,在推开教室的瞬间,都感到了一种直观的压迫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距离高考还剩180天”。
黑板上的粉笔字,工工整整、硕大无比、毫无感情。
推门而入的学生安静了几秒,然后哀嚎遍野。
“妈呀!好恐怖!倒计时!”
“一种即将上刑场的感觉!”
“啊啊啊!老王!求求了快擦掉!”
……
高考,真的要来了。
一阵接着一阵的哀嚎声绕过耳畔,闫蓝却端坐在桌椅上,捏着书本,安然又镇定。
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小声议论——“难怪她又冲了103名,真是脱胎换骨啊,这么淡定!”“像个世外高人,对倒计时不为所动”“牛掰,我也赶紧看书去”……
闫蓝的眼皮抖了抖。这个残忍的倒计时,怎么可能对她毫无触动!
不过,还有一百八十天呢,着什么急。
毕竟她现在还另外一件棘手的事,得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要等到那个人说清楚的事。
她静静坐着,双眼死死地盯着教室门,就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那姗姗来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闫蓝甩开书本,快速冲了过去。
陈以嘉脚尖才踏入教室门缝,还没来得及看清黑板上那个几个硕大的告示,就被一股突然的大力带出了教室。
“陈以嘉,你出来。”
走廊里清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激灵。
“阿蓝,干嘛啊?”
扯着她往前走的人,怎么气势汹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