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不对劲。
他下意识想要看清女生的脸。可手一旦触碰到她的肩膀,她反而抱得更用力。
紧张又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重复:“停下来!停下来!”
周先聿眉头蹙起,脑中闪过那天在走廊听到的她与王莹的对话,抓住了那个关键词——眩晕症。
“闫蓝,你是不是眩晕症犯了?”
等了两秒,没有回应。
她像是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固执地紧箍着他,生怕他再转起来。女生痛苦地喘息不断拂过耳畔,周先聿沉默着,没再继续问。
“放心,我不动。”
下一秒,他的手缓缓下落,摁住女生肩膀。指节摊平,整个手掌自肩头向下,一寸一寸地顺着微颤的背脊缓缓安抚,像是在平复一只极度防御状态下危险的猫。
男生掌心温热又厚实,像是有某种奇异的力道。来回拂过间,女生紧绷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环抱着他的手,也松懈了几分。
等肩头的呼吸平缓了大半,周先聿才停下手,微微偏头避开她拂在耳边的呼吸,再次问:“眩晕症的药带了吗?”
闫蓝趴在他的肩头,痛苦地闭着眼,没有回应。周先聿本也没指望会得到回答,问话只是确认她的状态——显然依旧不适。
他凝神敛眉,一手稳住她的背脊,另一手朝她的书包探去。指尖最先触到的是乱糟糟的零食包装,接着是未拆封的化妆品和几只散落的笔。
偌大的书包里,没有药盒,甚至连一本像样的课本都找不到。
周先聿果断收回手:“我送你去医务室。”说着立马起身,一手扶稳她的手臂,一手圈住她的背。
闫蓝被他这么半搂半抱地带离座位,嘴里仍旧呢喃着:“别松手……好晕……”
被扶着走了几步后,她脚下依旧完全无力,只能依着身体惯性,再次倒向他。
这样太费时间。
“你听我说。”他将闫蓝扶正,“现在我要背你去医务室,但需要你自己撑住两秒等我转身,听懂了吗?”
闫蓝混沌的脑袋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艰难地点了点头。
收到信号后,周先聿迅速抽手、转身、蹲下。
在她即将向前软倒的瞬间,宽阔的后背稳稳地接住了她的全部重量。
无需自己费力支撑后,闫蓝也安分了许多。
手脚不再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地伏着,发晕的脸颊贴在他微湿校服上,像是找到了可以休息的靠枕。
将双臂都稳固在脖颈两侧后,周先聿一把托住她的腿弯,深吸一口气,飞快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奔去。
医务室在校区侧后方,从教学楼走过去要穿过操场旁的一条走道。
周先聿稳步飞奔。
树影、电影荧幕的反射光、路灯从他身上掠过,一层叠一层,把他和背上的人一同裹进了明暗交替的光影隧道里。
操场上。
特意坐在草坪后排的宋苒苒正仰头喝可乐,余光扫到一道庞大的影子在远处的树影下闪现,比电影里的超级英雄还快。
她赶忙捅了捅旁边的陈以嘉:“诶,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庞然大物从那边飞过去?”
陈以嘉目不斜视地盯着幕布:“你可乐里掺了酒?”
宋苒苒拍了拍额头,又再看了一眼,树下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是错觉?
不可能,她的视力可有5.1。
“嘉嘉,真的!”
陈以嘉早已沉迷在幕布上的超英电影,对着那个中国巫师疯狂吐槽:“能不能行,你中国法师骑扫把?不应该御剑吗!”“我去,哪个法师会把龙纹在身上啊!”完全没空不搭理她。
宋苒苒无语。
她此刻相当后悔!没有摇醒闫蓝让她一起下来看电影。
不然她肯定会跟自己一起跑过去找那个庞然大物,看个究竟。
————
校医肖希哼着歌,正准备抬手关灯去看电影。
忽然“砰”地一声,那扇尚未合拢的医务室大门被从外大力撞开,一道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
来人微弯着背,一手敲门,一手护在身后。
“同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肖希赶忙跑过去。
等跑至跟前,她才看清,男生背上还伏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
她双臂无力地垂在男生肩侧。
眉头紧锁,脸色发白,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
“医生,她头晕。”
男生的气息带着微喘,语气却出奇地稳。
他一边说话,一边快速扫视着室内,最后定格在靠墙的屏风后,那里有一张浅蓝诊疗床。
“噢,对,把她……”
肖希才张嘴“放那”还没说出口,就见那男生已经阔步走了过去。
他背对着护理床,屈膝俯身。身体极其缓慢地向一侧倾斜,背上的女生安稳地躺在了病床上。
年轻人就是动作快啊!
肖希一边咋舌,一边拿起病历簿快步跟上。
“她……”
“头晕目眩、无力,出现症状距现在大约五分钟。没有吃药,没有呕吐,神志一般,能简单对话……应该是耳石症。”
周先聿飞快说出症状,精炼简短,甚至还分析出了病因。
肖希张了张嘴,那些常规的询问:什么时候开始?有没有其他症状?全都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男生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不由得感叹:要是每个来就医的学生都回答得这么模范,那看病效率得多高啊。
“你处理得很好。”肖希拿起血压计,“来,让我给看看。”
“好。”周先聿应一声,微微侧身准备让位。
但肖希等了好几秒,他的身体却并没有挪动分毫。
“嗯?”肖希疑惑地看向他。
“医生稍等。”
周先聿垂眼,脸上掠过一丝短暂的停顿。
肖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病床上那个本该虚弱无力的女生,此刻正紧紧拽着他的手腕。
那力道似乎不轻,将男生的手腕处勒出了一道红痕。而她本人,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昏沉中无意识举动。
“咳。”肖希轻咳一声,压下嘴角一点了然的弧度,假装没看见那两只交握的手。
“同学,松一下手?我需要你男……额,你同学帮忙调整姿势。”
女生的眉头紧蹙着,手指却一动不动。
肖希为难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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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盘算着该怎么劝说这对“小情侣”先暂且分开,就见那男生突然低头。
“闫蓝,你确定要一直抓着周先聿的手不放么?”
话音刚落,那只紧抓的手瞬间松开。
“周先聿,你有本事……别转了!”
女生低哑的呓语从病床上传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正准备上前检查的肖希脚步一顿,刚才那点“小情侣闹别扭”的猜测瞬间烟消云散。
得,原来不是早恋。
是仇人。
————
闫蓝觉得自己的脑袋摇晃得快要炸了。
一双大手托住了她的头两侧,像摆弄一个拨浪鼓,操控着她的脸不停地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疯狂颠簸。
她猛地抬起手,想反抗、想挣扎,却又听见有人在急促地喊:
“耳石症复位得病人配合,这样不行!你得按住她的脚!不——腿!”
“全部按住!用腿压住!别磨蹭,快点!
“手!手也按住!”
紧接着,一道沉稳的力道,横压在她膝盖上。她本能地伸手去推,指尖刚触碰到软绵的衣料,手腕就被另一双更有力的手钳住固定在身体两侧。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铁锁捆住,完全动弹不得。
自己到底在哪里!
“放开……救命啊……”
没人应她。
耳畔只有微微的喘息和一个陌生女声的指示:“好,现在我们转向另一侧,放松,跟着我的力道……”
算了,随便他们怎么摆弄她。
她卸下力道,放弃了挣扎。
几轮转动下来,那种要将人吞灭的天旋地转终于有了稍稍缓解。
可还没等她缓过神,一股猛烈地恶心感从尾部深处翻涌,直冲咽喉。
她忍不住了。
“唔……”
“好好好,恶心呕吐是正常现象。”
最后的意识残片,是虚脱的无力和强烈的恶心。
我到底在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大脑就被身体的疲倦压倒,睡着了。
等完全清醒过来时,闫蓝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一个年轻女医生正站在病床边,低头记录着什么。
“同学感觉怎么样?眩晕好点了吗?”见她睁开眼,肖希放下记录板,赶忙问道,“你这次耳石症发作得比较急,复位花了些功夫。”
原来是耳石症。
好几年没犯过的老毛病,又出现了。
“谢谢医生,我好多了。”闫蓝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她想起之前的某些片段,试图撑起身。才撑到一半,目光就扫到了床边,那医用隔垫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尚未完全干透的湿润区域,格外显眼。
“医生……”一些不受控制的恶心感和溅出的温热,闪回在她脑海里,“刚才……我是不是……吐了?”
肖希推了推眼镜:“嗯,吐了。不过没吐地上,也没吐我身上。”
她顿了顿:“跟你来的那位男同学……反应挺快。他自己的衣服遭了殃。”
闫蓝愣住。
吐周先聿身上了?!
她眉头紧蹙,一种细微又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