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河下游,胡杨镇。
地下集市。
“听着,先生,恐怕我没空替你寻找走丢的挤奶工。你没见到那些盗贼吗,我得守着我的货物。”
克罗格挥别失望的牧场主,朝着角落鬼鬼祟祟的盗贼怒吼:“混小子们,滚一边去,别打老克罗格的主意,这副牙齿可不是吃素的!”
在它身后,体型稍小的鳄鱼正在整理货箱。
“妈妈,我注意到这里少了两份造物图纸。”
克罗格忙着应付面前身披斗篷的客人:“我送人了。”
“……你知道它们很珍贵吧?”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那位小姐救了我,黛尔,我的孩子,要不是她,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我理应感谢她,何况那还是你的朋友。”
它又转向客人:“伙计,你该买下这对狂战士之斧,一位矮人将会是它们最好的主人。”
黛尔停下手里的活:“我的朋友?”
“就是那位来自橡木镇的,白金头发灰蓝眼睛的年轻法师。”
客人猛地抬头,不经意间露出帽兜下的灰色细麻花辫,眼瞳在阴影中泛起寒光。
“妈妈,你被骗了!”黛尔生气地说,“我根本不认得什么法师,也从未去过橡木镇!”
金黄眼珠愣怔地眨了眨。
克罗格反应过来,咆哮道:“那个狡猾的坏丫头,她欺骗了我!”
它高声咒骂着塞伦涅,而那位矮人顾客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
-
塞伦涅狠狠打了个喷嚏,停下采摘亚麻的手。
染上风寒了?
还是原主对亚麻过敏?
静默一会,见没再出现不良症状,她继续忙活。
这片亚麻生长地可谓意外收获,它们正值成熟期,茎秆结着密密麻麻的蒴果。
内部的亚麻籽可以磨粉或是榨油,炒熟后亦可用作日常烹饪食材,撒在酸奶或是沙拉里会有不错的口感。
而亚麻茎秆本身就能织布或是编织麻绳,她正好缺少被褥和枕头。
果壳能制作肥料,晒干后还能填充枕头,拯救她日渐酸痛的脊椎。
塞伦涅快乐地采集了一大片。
她还在石壁底下找到几簇黄铁矿,等会要猎杀鬼蜂,她得保寸体力,没有挖掘太多,记下矿群的点位,打算之后再来。
深入林地,衰朽气息愈发浓厚。塞伦涅没留意脚下,不慎被绊了一下。
那是一副半掩埋的野兽骸骨,眼眶空洞地盯着她。
目光所及之处,遍地苍白裂骨。
都是因鬼蜂死去的可怜家伙。
她安静地路过动物坟场。
走了十分钟,藏在粗壮树干后,塞伦涅望见巨大土坡似的蜂巢。
正值鬼蜂觅食的时间,偶尔有几只从洞口钻出,没入苍翠林间。它们与胡蜂一般大小,但蛰针更粗。
塞伦涅捻着火柴,在皮靴上划拉一下,指间泛起火光。她猛地抡起胳膊,将□□掷向蜂巢。
瓶子正好落入洞口,只听一声闷响,巢内气温顷刻抵达临界点,轰然坍塌了。
风卷着肉被烧糊的怪味氤氲一片浓烟,鬼蜂被逼出巢穴,胡乱地打着旋儿坠地,像下了场黑色的雨。
塞伦涅用兽皮袋里的水打湿面上布料,以免呛入烟气。
正当她蛰伏在暗,烟雾中蹿出一团浑圆的黑影。
嗡鸣响彻林间,鬼蜂以肉身作为壁垒,守护着内部的族群,黑沉沉地朝罪魁祸首压过来。
塞伦涅早就迈开双腿。
她拼命朝林子深处狂奔,试图挥去眼前烟尘,可手里火把却卷起更浓的烟雾,熏得眼珠酸涩地掉下泪来。干脆闭眼不管不顾地往前,尽管脚踝疼得不像话,但身后嗡鸣几乎要撵到她后脑勺。
两条腿的到底是抵不过人家会飞的,鬼蜂很快追上,蛰针朝她脑袋一扎。
然后断裂。
它们意识到,攻击头盔并不会伤到眼前的人类,便落在兽骨上,敛起翅膀扒着缝隙往里钻。
数百只鬼蜂制造的噪音让人头皮发麻,塞伦涅一挥手腕,火把燎向蜂群,赤焰燃尽蜂翼,失去倚仗的鬼蜂落了她满头。
左眼陡然一黑。
瞳孔被迫对焦,塞伦涅见到一对透明的薄翅,生着倒刺的腿节,还有睫毛被隐约撩动的痒意。
一只鬼蜂钻进头盔眼孔,蛰针对准她的眼珠。
塞伦涅咽喉好似被扼住了,面色瞬间惨白。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失去左眼,而且眼睛离脑部太近,毒素会瞬间侵染大脑。
塞伦涅本能地捏住鬼蜂露在外面的头部,闭眼,手指猛地攥紧。
浆液溅在眼皮上,她没敢睁眼,以免对方体内的毒素渗入眼眶。
在此间隙,蜂群像纱网般笼罩了她。
之后的路途几乎是被那片黑色裹着跑的,不知到了哪里,她在蜂群间隙中瞥见一道反光,于是卯足了劲,脚尖踮地向前扑去。
她滞空须臾,拧转腰身,手里蓦地出现一枚□□,用火把点燃扔向蜂群,在最后一刻坠入深潭。
塞伦涅憋着口气,扣住石壁不让身体下沉。阖上被刺痛的双眼,她听见什么东西簌簌打在水面。
待肺部氧气彻底耗尽,她从水里露头,遮天蔽日的蜂群已然化作铺满水面的尸体。
她深呼口气,坐在岸边倒了些水擦拭面部,随后剔除旅行装上残留的蛰针。沾染鬼蜂□□的眼皮有些肿麻,不过好在在逐渐消退。
没有被蛰到,这是最好的结果。
火把同她落入水中,彻底不能再点燃。塞伦涅使用法杖消灭落单的鬼蜂,折回蜂巢所在地。
自制□□不如火属性的炼金药水,火一会便熄了,只在地面烙下焦黑的一片痕。
外部蜂巢被烤成焦炭,没有采集价值,不过为了削弱鬼蜂,这是必要的损失。塞伦涅用匕首剥开碳化物质,割下底部新鲜的,还淌着蜜液的蜂巢。
她忍不住尝了一小块,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余光瞥到一团乳白色的糊状物,塞伦涅睁大眼睛。
竟然有蜂王浆。
她猜测料理等级除了与厨师的烹饪技术,或许还和食材品级挂钩,使用营养价值极高的蜂王浆,说不定能制作高级料理。
不过这东西产量稀少,她刮了很久,终于勉强收集了一小份。
塞伦涅注意到包里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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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多出三十枚银币,想来是要回到委托板处领取奖励。
席地而坐,她掏出火腿三明治——昨日在麦秆酒馆制作的,面对遍地兽骨,来了一场有些煞风景的午间野餐。
三明治还很新鲜,从前塞伦涅用一枚卷心菜试过,食物放在旅行包里并不会腐坏,因而她将所有料理都放在包里了。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包里不能存放活物,自然也不会允许霉菌的滋生。
吃饱喝足,再次前行。
-
那个洞口在距离地面十米的石壁上。
塞伦涅现场搓了一根麻绳,绑在铁镐的柄部,另端系在腰上。
脚边掀起风场,学徒法师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狂风抽打着发丝,她整个人被卷至高处,一挥胳膊,镐头凿进岩架中,然后左手勾住一块歪凸的岩石,靴尖点着石壁。
轻轻抬起腰身,再次拔出铁镐嵌入更高的点位,她像壁虎般紧挨着岩壁攀缘。系在腰间的麻绳是最后一道保险,倘若踩空,绳子能保证她不会径直落底。
即将攀到洞口边缘,塞伦涅再次挥镐。
无意间瞥见那块支点的颜色似乎与周围有着不甚明显的差别,她呼吸一窒,胳膊却赶在大脑前出手了。铁镐被坚硬的岩块挥开,她手腕酸麻,反作用力险些让整个人晃下去。
塞伦涅慌忙将铁镐凿向偏离支点几公分外的岩壁,左手死死扣住缝隙,稳住身形,呼出憋着的那口气。
即便蛾翼保证她不会摔伤,但风场冷却时间为六十分钟,落地就得从头再来。
脚尖使劲,终于翻入洞口内部。狭窄甬道氤氲着海水腥气,她松开麻绳连同铁镐放回旅行包,向深处走去。
石壁两侧逐渐出现稀稀落落的矿脉,它们泛着纯粹的深黑,即便在辉晶的光辉下,也未曾稀释原本的颜色。
塞伦涅停住,脸上浮现喜悦。
“找到了,埃德曼矿石。”
这种矿石在整片莱门海姆大陆都尤为罕见,它们是上好的锻造原料,唯有地位尊贵的王公贵族有权拥有。
尽管埃德曼矿石对于使用法杖的法师意义不大,但将它们卖给识货的商人,也能换得一笔财富。
结果几镐下去,矿石纹丝未动,连裂隙都没烙下。
埃德曼矿石比铁镐硬得多,或许得用钢镐,或是附魔的硬质镐子开采。
塞伦涅遗憾地想,之后再来吧。
好在洞窟隐蔽,不用担心会被他人找到。
然而之后所见的场景破灭了那丝侥幸。
甬道尽头的地面塌陷了,露出下方的深邃空腔,阴风卷着浓郁的咸腥味倒灌上来。
这里原本是塞伦涅精心设计的坠落陷阱,不设防备的玩家甫一踏入,地面便会崩塌,让他们跌落底部,摔掉大半血条。
现在陷阱已经被触发了,有人比她先来到这里。
不过那人不慎触及陷阱,大概生死未卜,想到这里,塞伦涅攥住霜之刃,自洞口落下。蛾翼托着她慢慢到底,然后,双脚踏上一个绵软的东西。
塞伦涅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忙退到旁边。
脚边响起虚弱呻吟,听到那个熟悉的嗓音,她愣住了。
“玫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