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伦涅焦灼装睡中。
房门用杂物从内侧抵住了,有人开门的话,势必会吵醒塞伦涅,何况门外还有列侬……
该不会他已经死了吧?
唯一的入口只剩床铺上方的透气窗洞,但那太窄了,人类钻不进来。
塞伦涅在脑海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直到某种硬物戳到她脸上。
这下没法再装了,早就握在手里的霜之刃猛然刺出。
结果她劈了个空,眼前没有人,只有黑色羽毛落了一地。
“主人,主人。”
渡鸦惊慌地在天花板下扑腾。
塞伦涅松了口气,渡鸦会效仿人类说话,以它的体型,正好能从窗洞钻过。
见她不再有攻击意向,渡鸦放心落下,将嘴里衔着的东西放在软垫边——一只死去多时的田鼠。
“食物,食物。”渡鸦啄啄田鼠示意,又亲昵地蹭到她手边。
塞伦涅猜测渡鸦是房主生前的宠物,它被饲养得很好,羽毛乌黑油亮,甚至还会说一些简单的词汇。
它小小的脑仁意识不到房主已经死了,错将屋内唯一的活人当作主人,重复投喂食物的习惯,大概从前还被训练过捕猎。
可怜的小家伙。
塞伦涅摆手委婉谢绝它的好意,将田鼠放回它面前。
渡鸦晃晃脖子,好像有些迷茫。
塞伦涅想了想,模仿它说的话,指向田鼠:“食物。”
将软垫卷好放回旅行包,正打算离开农舍,肩膀倏然一沉。渡鸦吞下田鼠,落到肩上,柔软鸦羽蹭着她的右颊。
塞伦涅赶了几回,都没能将它驱逐。
算了,它待在这里也只会徒劳地给尸体投喂食物,怪可怜的。既然渡鸦会自己捕猎,塞伦涅就不用给它投喂食物了,当宠物养着也好。
回到公会,塞伦涅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氛围。
桌椅翻倒在地,靠墙放着的干草捆也一团糟。公会大门是她一分钟前打开的,所以桌椅并非被风刮倒的,何况这个季节也没有那么大的风。
她终于想起那件被遗忘的事。
昨日离开前,没给别尔喂食。
由于缺少食物,她一日只给别尔投喂一顿晚餐。本来就时常挨饿,昨天更是连食物的影子都没见到,塞伦涅几乎能想象到他因饥饿发狂的样子。
被破坏的地下室暗门和敞开的后门印证了最坏的猜想。
别尔跑了!
他尚未洗脱魔物的兽性,搞不好会伤人。倘若被堕落之神找到,便会再次走向魔王的命运,这是最让塞伦涅不愿面对的结果。
她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差,正要去追,却听玫洛房门吱嘎一声。
“塞伦涅,你终于回来了。”玫洛满脸疲惫,“你的宠物好像出逃了。”
“你见到他了?”
“没有,我都没敢出门。四点左右,我被它破坏暗门的巨响吵醒了。”
塞伦涅心往下沉,这都过去将近六个小时,别尔大概已经逃回暗影森林了。
“它弄出的动静很吓人,如果你想要治疗狂犬病的药水,我可以为你炼制。”玫洛轻抚胸口,“前提是你能找回它。”
塞伦涅:“……”
原来还有那种药水的吗?
没再耽搁,她向玫洛表示了诚挚的歉意,然后匆忙离开。
她叫上列侬,打算驾车前往暗影森林。不过稳妥起见,他们还是先绕到后院,找找别尔有没有遗留什么踪迹。
史莱姆小屋的木门敞开着。
塞伦涅记得昨日离开前分明锁好了门,怀着隐秘的期待往内一瞧,就见熟悉的身影跪在地上,手里还捧着只史莱姆。
比起失而复得的喜悦,她更多的是惊慌:“等等,那不能吃!”
别尔回头,瞥了她一眼,然后放下史莱姆,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的身体。
塞伦涅:?
她迈进小屋,见史莱姆一只没少,甚至石槽里还添了新的井水。
原世界线中的堕落魔王别尔莫缇斯相较对人类的残暴,让他更能温柔相待的,也只有饲养的魔物与动物了。
对于别尔莫缇斯作为人类的前半生,塞伦涅没有过多浪费笔墨,毕竟他在游戏中的第一身份是只是魔王。
现在想想,或许他的性格底色里就有喜爱动物这一条。
暗影森林并非史莱姆的栖息地,幼年时期又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
别尔的注意被吸引到别处,他起身走向塞伦涅,好奇地盯着渡鸦,想要上手摸摸。
回应他的是一记啄食。
渡鸦张开翅膀,恐吓着这位妄图冒犯的陌生人。
再怎么说也是捕食性动物,即便从前经人驯化,但本质还是野兽。对塞伦涅的温驯,也只是因为将她错认主人。
捂着受伤的手指,别尔独眼低垂一瞬,而后死死盯着渡鸦,疼痛使兽性隐约有了萌生的迹象。
不好。
“都老实点!”塞伦涅大吼。
别尔身体抖了一下,缩回小屋角落。
在他丧失人性的观念里,曾经打败他并给予食物的塞伦涅,相当于族群中的领袖,他本能地不敢忤逆对方。
“你的宠物竟然是,是一个男人?”
玫洛走到她身后,睁大双眼。
塞伦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往别尔脚边扔了一枚卷心菜。
“妈妈。”
别尔很快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捧起卷心菜大口啃食。
“他叫你妈妈?”玫洛惊讶,“塞伦涅,我还以为你是普通人类呢,没想到竟然是长生种,孩子都这么大了。”
塞伦涅一阵头疼:“……”
眼见瞒不下去了,她干脆将在暗影森林遇见别尔的事告诉玫洛。
塞伦涅无奈道:“我就是普通人类,你见过哪个长生种像我这样贫穷吗?”
“好吧。”玫洛轻易就被说服了,“不过既然是宠物,他难道不应该叫你主人吗?”
“我好像没说过他是宠物……”
只说过是烈性犬而已。
渡鸦:“主人,主人。”
“你们就别添乱了。”塞伦涅捂额,注意到玫洛似乎有话要说。
“塞伦涅,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说说租赁合约的事了。在旅途中,什么糟糕的地方我都住过,甚至还和一伙强盗在洞穴中共渡一晚。但是,你的这位别尔他……”她纠结着措辞,“显然不是普通人类,他的破坏性你也是知道的,以及地下室所在的厨房就在我的房间隔壁。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我恐怕很难安心入睡。”
塞伦涅十分理解玫洛的顾虑。
之前她低估了别尔的破坏性,以为地下室能困住对方,既然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她就得重新面对这件事了。
“我会让别尔搬到二楼我隔壁的房间,并且睡前我会锁上楼梯间的门。作为今日你受到惊吓的补偿,往后产出的史莱姆胶我愿意与你平分。”
塞伦涅作出了很大让步,见玫洛动摇,她往下说:“对于隐瞒你我感到非常抱歉,倘若还是想搬走,你拥有中止合约的权利,并且我不会索要这五日的房费。”
稳定的史莱姆胶来源令玫洛很心动,她没有过多犹豫:“不,不,我不会搬走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重新拟定租房合约后,她满意地回房。
别尔本来就脏,在史莱姆小屋折腾了一上午,身上滚满粘土,更是脏得不像话。
塞伦涅并不打算让他就这样回到室内,将亚麻农夫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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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破靴递给列侬,她嘱咐对方守着别尔在井边洗澡。
公会里干草散落一地,她重新捆好,然后扛着锄头出门。
二十分钟后。
塞伦涅深深怀疑是否所有游戏的归宿都是种田,不然她此刻为什么会在一款硬核动作向游戏中锄地。
这是一片没被房屋阴影遮挡的土地,靠近水井,正午日光刺得塞伦涅脸颊泛红,将土松得差不多了,她搁下锄头,抹掉额角汗珠。
别尔已经换上新衣服,正站在她旁边。
宽袖亚麻衬衫,外搭一件藏青无袖外衫,下面是扎进靴子里的束脚裤。挂着水珠的湿发垂下,皮肤被暗红方巾衬托得愈发白皙,莫名有种良家夫男的气质。
塞伦涅的眼神飘忽地落在被布料包裹的浑圆臀部上,脑海中冒出一个词。
翘〇嫩男。
没用肥皂洗澡,别尔浑身散发着一股寡淡的潮气,他们挨得很近,塞伦涅轻易便能嗅到那股味道,鼻子莫名有些痒意。
别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扭头安静地望向她。
塞伦涅低头,将农舍找到的种子播撒在地里。夏季雨水多,种子放久了有些受潮,所以她提前晒过一轮。
《终焉王座》之前,她制作过一款种田游戏,所以大致的种植方法还是知道的。
然后就是浇水。
种出卷心菜的话,将来就不用担心维生素的缺失了。
放下木桶,塞伦涅意识到农田里似乎缺了什么,便用麻袋,干草与木材编制了一个粗糙的稻草人,设立在作物中央。
别尔歪头。
“是稻草人。”塞伦涅心虚地说。
还不等驱赶前来偷吃的鸟雀,渡鸦跳向稻草人,瞬间在麻袋上啄了一个窟窿。
这么没有威慑感吗?
她想了想,打开旅行包。
“塞伦涅,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别那样干,我们的契约不包括替你当稻草人!”木偶在她手里挣扎。
塞伦涅没有理会抗议,将它绑在稻草人上。
“你这疯子。”木偶哀嚎,“但愿我不会遇见啄木鸟。”
有木偶在这里驱赶鸟类,她放心地回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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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的卷心菜放在一边备用。
塞伦涅捞出一条黑鲈鱼,正要进行黑暗料理大业,破鱼的匕首蓦地停住了。
这条鲈鱼胖得有些古怪,塞伦涅盯着它膨胀的腹部。
怀卵了?
放回鲈鱼,捞起那条鲫鱼,之后塞伦涅的心思已经不在食物上了。
鱼生卵,卵生鱼,鱼再生无数的卵,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能拥有无限鲈鱼?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外出寻找食材了。不过铁箱环境过于不适于鱼苗的孕育,她得打造一个鱼塘。
心不在焉地吃过午餐,塞伦涅将铁笼搬上二楼。
笼子大概从制造出来后就没有洗过,她好好擦拭几遍,然后铺上软垫。软垫是塞伦涅睡过的,上面沾染了她的味道,或许能让别尔形成信任她的潜意识。
尽管塞伦涅不太想将他往动物方向培养,但这人的语言系统已经退化了,除了叫妈妈,什么都不会说,说是犬类也不过分,只能凭借语气猜测他人的想法。语言环境固然重要,但塞伦涅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说话。
“以后你就睡在这里,不许破坏房门。”
别尔捏了捏软垫:“妈……”
塞伦涅捂住他的嘴巴:“塞伦涅。”
她花了三十分钟尝试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结果连渡鸦都会了,他依然只会说第一个字。
耐心彻底耗尽。
“睡觉。”塞伦涅指向铁笼,“……等等,你去哪?”
还没来得及阻拦,别尔就抱着笼子像风一般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