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造物者[西幻] > 9. 橡木镇09
    黑色血管般的根系缠住男人,巢穴顷刻氤氲古老邪恶的气息,他在昏迷中漏出痛苦的呻吟。根系蠕动着,满怀恶意地想要将他吞没。

    快出残影的寒光晃过。

    被霜之刃斩断的根须落地,它们停止蠕动,瞬间枯萎。塞伦涅面色苍白,眼底惊悸呼之欲出。

    而后,刀刃疯了似的挥舞,溅起黑色碎屑。根系终于放开男人,缠绕着向她摇晃。

    那一瞬间,塞伦涅陷入迷乱的幻觉。

    根须仿佛生出密密麻麻的眼睛,正木然地盯着她,虚妄压迫感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很难以现有语言描述,就像隐在水面之下的黑影,亦或是卷心菜里的蛞蝓,让人作呕,让人想要脱离,又按耐不住一瞥究竟的欲望。

    悄然逼近的恶意,正无孔不入地侵袭她的大脑。

    不能陷进去。

    塞伦涅死死咬住下唇,在疼痛中逐渐寻回理智。

    根系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只有地上枯萎的断须,昭示它们于某刻存在过。

    塞伦涅迷瞪地想,这玩意本来就是这么好对付的吗?

    长刀入鞘,她注视着昏迷的男人。

    暗物质腐化了他的半张左脸,皮肤生出类似鸦羽的黑色物质,左眼也被吞噬了。

    还是迟了些,好在他没有彻底堕化。

    就算毁容,也不难瞧出男人有张极富有美感的脸,若非被兽人奴役,这副面孔或许会出现在某个贵族晚宴。

    他卧在绸缎般的黑发上,皮肤被衬托得愈显苍白。自幼时起,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太阳。

    鼻骨秀挺,往下,是缺乏血色的薄唇。

    令人想起大理石雕刻的塑像。

    他是塞伦涅最好的造物,之一。若世人皆为陶土,那他就是最受陶工喜爱的那一块。

    堕落的魔王别尔莫缇斯。

    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现在的时间点,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堕落魔王别尔莫缇斯

    玩家所会面临的最终敌人。

    幼时被奴役的可怜人类,兽人族惨遭屠戮后,他在地底深处的蛛巢,怀抱着本不该拥有的仇恨与绝望,甘愿让肉身化作旧神“堕落之神”的容器。

    在那之后,别尔莫缇斯仅有的人性也被祂蚕食。他在黑暗中腐化,化作一个满含杀意的怪物,最终抵达终焉的王座,开启莱门海姆大陆最为悲惨的时代,然后孤独地等待下任终焉之王将其杀死。」

    塞伦涅正位于别尔莫缇斯初遇堕落之神的时间点。

    她斩断代表堕落之神残存神性的根系,彻底得罪了对方,但并不后悔。阻止别尔莫缇斯坐上终焉王座,对她,或者说对整片大陆,都是件好事。

    男人睫毛颤了颤,右眼蓦地睁开。

    瞳色并非大陆常见的蓝或绿,而是深不见底的黑,古典欧洲面孔恰当糅合属于东方的柔美,称之艺术品也不过分。

    被对方掐着脖子压在地上时,塞伦涅仍旧这么出神地想。

    霜之刃被撞到远处。

    灼热的气息铺洒鼻尖,那双手几乎要掐断她的喉骨,落在身上的目光,诉诸浓重杀意。兽人惨死招致的恨意仍然残留心底,男人陷入癫狂的境地,恨不得杀死眼前所有活物。

    都走到这里了,塞伦涅当然不打算死在他手上。颈间桎梏同样燃起她的怒火,她攥紧拳头,拼命砸向对方脆弱的腰侧。

    压迫感一点未松。

    经过兽人终年驯化鞭笞,男人的痛觉阈值堪称可怕,即便是无职业者,也不输一位战士。难怪堕落之神要将别尔莫缇斯选作容器,他是最完美的载体。

    塞伦涅放弃了与他肉搏,脸色涨红,挣扎着将手触上旅行包。

    兽性驱使男人再次使劲,见塞伦涅闭眼,喘息染上激动的战栗。

    沉溺于杀意之中的男人没有意识到,某物正悄然缠上他的脖子,纤细柔韧,让肌肤隐约泛起酥麻的痒意。

    而那双原本阖上的眼睛,正迸出阴冷的光,像面对一件死物。

    男人的脸膛染上一丝迷惘,他慢慢软了腰身,手掌不受控制脱离塞伦涅颈部,喉咙里像堵了湿棉花。

    麻痹的身体被猛地压住。

    塞伦涅跪坐在他身上,手里蛛丝将对方的皮肤勒出血痕,毒素瞬间渗入皮肉,黑斑蔓延至下颌。

    他们仍然挨得很近,痛苦的喘息打在塞伦涅颈间,湿热感让她很不舒服。

    失去对身体的掌控,男人眼尾无措地泛红。塞伦涅隐约听见一丝哭腔,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男人,要么化作她的垫脚石,要么,化作尸体。

    她很乐意选择后者。

    胳膊猛地一拽,蛛丝绷断了。

    被压着的身体逐渐绵软,塞伦涅扔掉蛛丝,抚上男人颈侧,微弱脉搏轻挠着她的指尖。

    还没死,只是昏迷了。

    她有些遗憾地起身,拾起霜之刃,刀尖点在男人心口。

    那副美丽的身体正无知地承受着杀意,只要往下一刺,堕落的魔王,这个游戏里最大的阻碍,就将不复存在。

    魂穿塞伦涅不过三天,三天内,她打败过很多魔物,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刀尖有些抖。

    没事的,只不过是一串数据罢了。精心编写的数据,与批量复制的数据,说到底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

    塞伦涅坐在地上小口喘气。

    她累极了,今晚的睡眠时间恐怕得提前一个小时。

    男人胸膛轻轻起伏,除了逐渐蔓延的蛛毒,他没有任何外伤。

    歇了一会,塞伦涅掏出几份木材和蛛丝,编织了一个类似滚木的东西,然后将昏迷的男人捆在上面。

    最终停手的原因并非心软或是怯懦,而是有别的打算。

    未经堕化的男人仍是一块亟待塑造的陶土,能被兽人驯化的人类,未必不能被她驯化。

    尽管滚木分摊了部分重量,但塞伦涅仍旧有些吃力,回到森林边缘时,手腕几乎失去知觉。

    阴影中晃过一道人影。

    塞伦涅抹去脑门上的汗珠:“出来吧,我还以为你绝不会靠近暗影森林呢,令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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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侬从树后走出,干笑:“小姐,您离开太久了,我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麻烦,想去森林里找您。”

    “这样啊。”塞伦涅轻笑,“我还以为,你是估摸着我已经被兽人杀死,想来找找尸体上有什么好东西呢。”

    列侬脸色白了一瞬。

    他的眼神无意间落到滚木上,感觉那人有些眼熟,旋即想到了什么,连忙后退:“这位是……?”

    “将这个人拖回马车,用你的马鞭捆好他,捆牢些。他挣脱的话,你可有大麻烦了。”

    将烂摊子扔给他,塞伦涅转身回到林中:“再等我会。”

    -

    塞伦涅和战战兢兢的列侬将男人抬进地下室,锁上暗门,她还是不大放心,又搬来小圆桌压在上面。

    玫洛听见动静,房门拉开一条缝隙:“怎么了?”

    “没事。”塞伦涅打发走列侬,“这阵子你别靠近地下室。”

    门缝透出一道探究的目光:“地下室里有什么?”

    “额。”塞伦涅不打算告诉对方,她囚禁了一个男人,以免吓跑这位仅有的租客,“一只……烈性犬,不说这个了,你有时间吗?我想与你交易。”

    玫洛没再多问,将她请进房间:“坐吧。”

    话是这么说,但房间里几乎找不到能坐的地方。塞伦涅谨慎地绕开地上散落的纸页,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词。

    醉心于炼金术的疯狂学者。

    倘若原世界线的玫洛还活着,或许会被塑造成这样的形象。

    玫洛搬走那些连着软管的玻璃瓶:“坐这。”

    在被药水腐蚀的木椅落座,塞伦涅抬头,望向对角梁柱上垂挂着的风干药草。鼠尾草,大蒜,薄荷,迷迭香,还有很多她不认得,等等……她盯着那张肉色皮革,那是人皮吗?

    “那是地面亚人的皮肤,我从流浪商人手里买下的。”玫洛坐在书堆上,“抱歉,房间有些乱,那么你要交易什么?”

    何止有些,塞伦涅心说,从包里掏出两份铁灰色的东西。

    玫洛的眼神都直了:“光明之神在上啊,你竟然得到了织咒蛛王的外壳,它们正是进阶药水的原料,请务必卖给我!”

    塞伦涅露出一抹浅笑:“我想委托你为我炼制进阶药水,至于另外一份外壳,你可以按你的想法使用它。”

    各阶级的进阶药水所用原料并不相同,这意味着塞伦涅留着它们,也没有太大意义,倒不如卖给玫洛。等玫洛进阶鼠尾草级,她的炼金典籍也能解锁更多药水配方。

    玫洛从角落里的盆栽摘下几份药草,连同外壳郑重地放投入锅内,刺鼻香气瞬间弥漫。

    塞伦涅想起什么:“你会制作解毒药水吗?”

    “当然,那是最基础的炼金药水。”玫洛忙着低头搅动长柄勺,“就放在那边的架子上,不过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得到蛛王外壳的?”

    撇去别尔莫缇斯的部分,塞伦涅大致向她叙述了在暗影森林的经历,话音未落,厨房传来一声巨响。

    玫洛吓得长柄勺险些落入锅里:“你的宠物犬好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