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玫洛炸塌的豁口嵌在石壁,遍地焦黑,难怪当初蛛群死咬着她不放,塞伦涅侧身挤过夹缝,踩到鸟类的遗骸。
如果《终焉王座》是款5D游戏,或许所有玩家都将闻到蛛巢里的气味,可惜现在只有塞伦涅独自享受。
她使劲揉了揉鼻子。
腐臭来源是误入森林者的尸身,它们烂在路边,腹腔里挤满了蛛卵。
在织咒蛛眼里,这是最好的,孕育幼蛛的温床。
塞伦涅放弃踩破蛛卵的欲望,以防织咒蛛循着气味追踪到橡木镇。
蛛巢造的像座地宫,依照回忆中的路线,她向深处走去,驻留巢穴的幼蛛被惊到缝隙里,尚未觉醒攻击性,因而塞伦涅没有搭理它们。
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瘦长,揉进黏湿的蛛丝中,漫天的网使蛛巢像一间白色墓室。
忍痛扔掉一份木材,塞伦涅扯下几份蛛丝,捆好塞进包里,学徒法师手套隔绝了上面使人麻痹的毒素。
它们是不错的纤维材料,韧性很强。等印刷机制作好,造物图纸就富裕了,她要尽可能多地采集材料。
向前走了几分钟,塞伦涅来到分岔路口。
右边通往地底深处的蛛王巢穴,现在那只可怕的怪物还没归家。她想了想,向左边窄一些的甬道走去。
甬道依旧漫天蛛网,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塞伦涅在尽头的白色墙壁前停下。蛛丝将墙缠得密不透风,密得有些反常。
对于渴望宝物的冒险者而言,无疑是某种暗示。
霜之刃斩断蛛丝,露出后面的腔室,充盈着淡蓝色的缱绻光辉。
盯着那簇蓝色晶石,塞伦涅弯起嘴角。
「辉晶
蕴含魔法的矿石,较于其他种类的矿石质地更脆。它是最好的魔法传导载体,可用于制作法杖,法术炼金药水等物品。」
法杖原料!
想到很快就能淘汰她的破烂法杖,塞伦涅浑身充满干劲。
铁镐沿着辉晶缝隙敲击,塞伦涅谨慎地收着手腕力道,以免将性脆的晶石砸得粉碎。
很快,浅蓝色光辉消失,地上只剩光秃秃的矿床。
这簇辉晶并不大,堪堪采集到了三份。不过对于现在的她完全够用,除去打造法杖的用料,还能余出一枚装进油灯,这样就不用耗费火柴了。
退回分岔路口,她朝着蛛王巢穴前进。
暗河永无止尽地流淌,往深处走,那种挤压石壁的声响就愈发清晰。
塞伦涅走出甬道,踏上狭窄的平台。
如巨兽腹腔般巨大的穹顶之下,脚边几英尺外,是一片黑洞洞的深渊。
“就是这里了。”
油灯光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稀薄得像要被吞噬的尘埃。厚实的蛛网在石壁间粘连,一层一层没入底部。
深呼一口气,她踏上那些苍白的阶梯。
-
织咒蛛正在打扫最后的战场,蛛王摩挲前肢,搓掉黏附的碎肉。
从此暗影森林就是蛛群的天下,再没有活物会侵扰它们。
它盯着昏厥的男人。
漂亮的人类,孩子们会喜欢的。
扛起男人,蛛群退回到阴影中。
织咒蛛会在夏末产卵,正值蛛王产卵期,它迫不及待地赶往巢穴。
粗暴地将男人扔在蛛丝中,口器就要触上柔软腹部,醉心于新生命诞生的蛛王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畸石后面,白光破开黑暗。
“扑哧。”
蛛王愣怔盯着面前尚且完好的肌肤,眼珠爆发痛楚。
它的一只蛛眼被法术打碎了。
塞伦涅自畸石后头现身,油灯从衣服下摆露出,让她沐浴在浅蓝色的光晕中。她用辉晶替代了烛火,尺寸意外契合。
经过手套强化的幻影光束,不再出现半路消失的趋势,隔得远了,也能轻松命中敌人。
拔出霜之刃,她劲风般向翻倒在地的蛛王掠去。
所有动物的腹部都是脆弱的,即便是未附魔的霜之刃,也能轻易刺穿蛛腹。
塞伦涅避开疯狂挣扎的蛛腿,眼中透出漠然的光,双手攥紧刀柄,狠命往蛛腹招呼。
算好时间,赶在对方猛地翻身之前,她一个后撤落地,扯开距离躲过袭来的蛛腿。
织咒蛛的痛觉相对人类并不敏感,只凭破坏一只眼睛,难以消磨它的攻击性。
仅剩的两只蛛眼映着塞伦涅的身影。
蜘蛛眼睛多为复数,蛛王本该生着第四只眼睛的地方却只有空洞的凹陷,使它更像一只畸形的怪物。杀意浮上水面,它裹挟想要撕碎敌人的恨意,投下巨大阴影追逐着塞伦涅的脚步。
普攻对拥有牢固外壳的蛛王,只能造成血皮伤害,打败这只怪物最好的方法,是逐一破坏蛛眼,在它陷入僵直后攻击腹部。
对于近战职业,无疑是场恶战,近身意味着还得顾忌频繁落下的蛛腿,但塞伦涅是法师。
这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战场。
好在巢穴空间很大,她始终与蛛王拉开距离周旋,嘴里吐出咏唱,幻影光束很快打碎第二只蛛眼。
织咒蛛血液也是含有剧毒的,霜之刃不见怜悯地刺下,塞伦涅的攻击狠戾又有章法,谨慎地不让溅出的浆液沾上脸颊。
血量仅剩三分之一。
蛛王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极为难缠,它停下永无休止的追逐,口器翕动,像在捕食空气,亦或是……别的什么。
不好!
塞伦涅当即催动魔法,想在它停止攻击时,破坏最后的蛛眼。
法杖却没有动静。
该死的,她在心里咆哮,这破烂又卡壳了!
错失良机,想要近身使用霜之刃也来不及了。
巢穴内响起宛如呓语的低沉嗡鸣。
塞伦涅霎时陷入了令人眩晕的耳鸣,尽管捂住耳朵,但她仍然感觉有只手钻入脑袋,指甲轻轻挠着她的头盖骨。
所有蛛丝都为之震颤,一层一层,递进至巢穴上空。
密密麻麻的声音在石壁空腔回响。
上方洞口落下无数黑影,整个蛛巢的织咒蛛都被召唤于此。压下几欲呕吐的欲望,塞伦涅满地翻滚,避过从天而降的敌人,她没有佩戴头盔,被抱住脑袋的话就糟了。
在此间隙,幻影光束炸翻一片织咒蛛。
只是它们太多,塞伦涅实在分身乏术,就算一刻不停翻滚,裤腿仍是不可避免被凿出几道咬痕,皮革面料让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她庆幸拥有这套皮革旅行装,原本的粗布衬衣难以抵挡织咒蛛口器,倘若被注入麻痹神经的毒素,只有等死的份。
巨大阴影瞬间逼至身后,电光石火间,落下的蛛腿砸中法杖。
若非塞伦涅时刻分神注意蛛王走向,及时以法杖挡下攻击,恐怕她的肋骨已经碎了。尽管分散大部分作用力,她仍是被挥了出去,脊背砸上畸石。
喉咙泛起甜腥味。
独眼盯着挣扎起身的人类,蛛王愉快地蠕动足肢。那柄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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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然断成两截,在混乱中滚到一边。
塞伦涅浑身血液都凉了。
身体疼得不像话,内脏好似错位。没了法杖,她像流落孤岛的落难者,就要被浪潮吞噬了。
那个瞬间,脑海中涌上很多念头。
早知道就不来暗影森林了,不,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在那晚抢修bug,跳票就跳票吧,至少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又或许,她就不应该制作这个游戏。
她会死在这里吗?
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未免太悲惨了。
蛛群靠近。
塞伦涅蓦地陷入麻木的心境,被逼到绝境之人总是会有孤注一掷的胆量,她不会原地等死。
何况她并非无所凭依。
无措,惊惧,绝望逐渐褪却,当初制作这个副本的记忆覆盖了那些情绪。
没什么可怕的,她是最熟悉这个世界的人,她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塞伦涅提起霜之刃。
作为初期遭遇的魔物,蛛王的攻击招数无疑是单调的。
“与蛛王距离过远时,它会朝玩家的方向喷出一柱毒液。”塞伦涅默念。
墨绿色液体自口器射出,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俯身避过毒液,零星几点溅到身上,但造成的伤害被皮革护甲的防御抵消了。
“近身后蛛王会下砸蛛腿,再接一记扫荡。”
没再管织咒蛛群,塞伦涅小腿肌肉绷紧,灵活走位,踏过它们之间的空隙,转眼逼至蛛王面前。诱导对方使出这招,她瞬间后撤,稳住身形,以应对最后的攻击。
“蛛王旋转巨大的身体,蛛腿会以可怖的气势,屏退眼前所有敌人。
反直觉的是,倘若玩家不翻攻略,他们很难想到,那个瞬间,蛛腿和口器之间的那一小块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塞伦涅猛地向前翻滚。
此刻她离蛛王很近,近到甚至能透过蛛眼,窥见自己被放大的,因杀意而有些扭曲的脸膛,肾上腺素飙升,她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这轮攻击过后,蛛王会有片刻硬直。”
就是现在!
霜之刃刺穿蛛眼,刀柄旋转,最后一只也被绞碎了。
它抵达了注定的死亡。
塞伦涅跃上蛛腹,倾注全力,咬牙刺下刀刃,脚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消逝。
那是蛛王的灵魂。
织咒蛛失去它们的领袖,再也没有攻击欲望,慌乱地缩回阴影中,巢穴重归死寂。
结束了。
塞伦涅撑着霜之刃,肺疼得像要炸开。她弓腰喘着粗气,目光落到脚下。
尸体边掉落几件泛着白光的东西。
她泛起笑意,该领取奖励了。
「未能诞生的蛛眼
蛛王阿拉克涅的第四只眼睛,这只眼睛未能和它一起诞生,终年隐藏在头颅内,使用后可召唤织咒蛛群为拥有者战斗。」
黑色蛛眼躺在掌心,经年累月的包裹造就了硬实的质地,像枚黑珍珠,全然没有属于眼球的滑腻感。
专属效果很实用,尽管普通织咒蛛攻击不高,但能吸引敌人的仇恨。
不过这仍不是最令塞伦涅喜悦的,拾起另外的掉落物,眼角余光瞥见了诡异的东西。
塞伦涅浑身僵住,无形压迫笼罩着她,甚至比面对蛛王时还要强烈百倍,乃至四肢百骸都窜起寒意。
糟糕,怎么会忘了那玩意?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提刀向男人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