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走时将孟家那小子的金钗也一同带走,还给孟家,绝不给人留下任何话柄!
她娘一走,柳青青就吩咐丫头烧水洗澡,这下总算能安心躺下,一夜好眠。
翌日过午,柳青青听丫头们说柳昌明从孟家回来,脸上气得发青,她心里不由打了鼓,难不成没讲和?她立即换了一身素,头上花也不戴,蜡白小脸就这么去找她娘。
王氏一瞧闺女这副苍白模样,心揪得疼,料她知道柳昌明回来,便拉着她坐下。
“你爹一早就去了孟家,孟老爷不在,结果遇上人称母老虎的孟夫人,吃了败仗,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儿还在屋里唉声叹气呢!”王氏观察女儿脸色,不由皱起眉来,“芽芽,你放心,爹明天带着娘一起去,保管让那孟夫人吃个黄连!”
柳青青蹙眉一笑:“娘,芽芽就是担心,万一这婚退不成,可怎么办?”
王氏脸一绷,眼一瞪:“不会,你爹说了,和解不成就报官!”
既然她娘这么说,那这婚十有八|九能退成。她抬手擦擦眼泪,冲王氏点点头,也不纠缠,起身就回了房。
这一夜,她可没睡安稳,梦见孟小山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与之成婚,她不答应,就被孟小山一刀抹了脖子。吓得她出一身冷汗,醒来时,天还黑黢黢的。
耳边传来蛐蛐的叫声,她在床上再睡不着,伸手去摸枕下的鞭子,起身来到院中,耍到五更天才回房。
一早起来,她先去了正厅,没想到爹娘居然已经出了门前往孟家。
她六神无主地回到西厢房,坐在廊檐下逗鸟,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回头见柳乘风一蹦一跳地走进来。
“姐,你是不是不用嫁人了?”柳乘风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见她兴致不高,挑了挑眉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小叉子给画眉叉了只虫子。
柳青青瞥他一眼,瞧他这副高兴样,估摸着是听到什么风声。
“你不好好上学去,净瞎打听!”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叉子,又给鸟儿扎了只虫子,瞧着绿色豆虫被扎得浑身卷曲,她好像看到了自己,也正像这只豆虫一样被扎着即将送到鸟儿的嘴里,只要她放下叉子,虫儿就能暂时安全。
“那就是真的了?”柳乘风确认之后,笑得牙花子直露。
柳青青还是把虫儿送到画眉嘴边,任它吃掉,放下叉子,叹了口气:“孟家小子下大狱了,爹娘不想让我嫁。”
“那你呢?”柳乘风眼睛紧紧盯着她。
柳青青心里惴惴不安:“我当然听爹娘的。”
“那就好,姐,那个孟大哥虽和你青梅竹马,看着却不威武,姐你要嫁就嫁给一个武艺高强能护你周全的人!”柳乘风不知哪里来的理论,对着柳青青胡诌一气。
柳青青“嘻”地一笑:“你之前还说要养我一辈子呢,现在又让我嫁了?”
柳乘风赶紧拉着她的胳膊,看着她的脸道:“你要是不嫁人,我肯定会养你一辈子的。我是说,你如果想嫁人,必要找个武林高手,在我的心目中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保护姐姐!”
柳青青不知他哪里来的歪理,笑道:“那你呢?以后要不要习武?不然怎么娶媳妇?”
柳乘风被她打趣地脸上一红,抬手揉揉后脑勺,耷拉着眼:“夫子夸我最近用功,还说日后我能中进士呢!姐,你信不信?”
柳青青仿佛不认识这个弟弟般凝他,明明不久前,这个小毛头还逃学惹事,现在居然开窍发奋起来。
柳乘风瞧姐姐盯着自己看,往上挺了挺胸脯,心中升起一股浩然之气。
“怎么样?姐,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
这时小春和冬儿拿着他的书包过来,正好被柳青青看见。
柳青青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小鬼!看看都几时了?还不去私塾,仔细夫子告诉父亲,你又要挨骂!”
柳乘风揉着额头,站起来,抽抽鼻梁,转身小跑着出了西厢院子。
不一会儿,他又跑回来,对着柳青青信誓旦旦道:“姐,你放心,我要是考中进士,我就跟爹说,让你一辈子不嫁人!”
不及柳青青开口,他就又转身跑远。
柳青青望着弟弟远去的身影不由失了神,嘴角漾开一丝笑意。
“少爷对小姐可真好。”翠儿给柳青青端了茶来。
烟儿也走过来,捧着刚从厨房里端来的点心给她,见翠儿这么说,也跟着补了一句:“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弟弟就好了。”
翠儿回头觑她一眼:“那你这会子可遇不见小姐了。”
柳青青喝了茶吃了点心,刚要起身就听见外头张婆子急慌过来,说老爷夫人有请。
她心里悬着石头,跟着她就往正厅走。
“事情办妥了?”她不安地问张婆。
张婆只是冲她笑了笑,让她听老爷和夫人说。
见张婆的态度,柳青青心里的石头又往下落了几分,步子也跟着加快。
刚到正厅堂屋,就见王氏笑着冲她招手:“芽芽,快来。”
柳青青在爹娘脸上各扫一圈,意识到事情办妥,她心里的石头轰然落地,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她扑进王氏怀里,仰脸问:“可是成了?”
王氏没说话,扭脸看看夫君,嘴角一勾。
柳昌明捋了捋山羊胡子,仰头一笑:“成了,青儿。”
柳青青眼泪忽的涌出来,全都落到她娘的青襟上。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们芽芽受委屈了。”王氏满眼心疼地拉着女儿道,“为娘今日可把心里这口恶气给出了,以后谁要是再让我们芽芽受委屈,我断不会再退一步。”
柳昌明沉声道:“青儿,等过些日子,爹让人给你张罗张罗,你再挑一个好夫婿。一定比那孟家小子强上百倍!”
柳青青心知柳昌明不会让她留在娘家做一辈子老姑娘,但经过这一次失败的相亲,无论是她娘还是她爹都对她心存愧疚,她觉得自己可以适当地撒个娇,于是便哭脸对着他爹道:“爹,你就容芽芽在家里多陪陪爹娘,再等一两个月也不迟。”
柳昌明瞧女儿满脸泪痕,心有不忍,只好点头答应。
吃了晚饭,柳青青终于把心放下来。
她可不能重蹈覆辙,栽在同一个地方,没了孟小山,她还能再找李小山、王小山。
约莫到了四月下旬,外婆寿辰。
一家人全都到场祝寿,柳青青不喜人多,给外婆磕了头之后,就悄悄躲在王家大院西北侧一个无人的荼蘼花架下乘凉。
看到不远处飞来几只色彩鲜艳的蝴蝶,她不由起了玩心,起身拿着手里的团扇就要去扑,却听见一清朗男音笑道:“表妹好雅兴,我说怎么不见你来,原来是躲在这里清闲。”
柳青青不知是谁,回头却见一身着皂白长衫,束发戴花的年轻男子,许久不见亲戚,她的印象里并未有这么个表哥,脸颊一红,蹙眉轻问:“你是……”
“表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大姨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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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哥,姓黄,名松白。”黄松白打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一副俏公子的模样,长得白净,却丝毫不轻浮,浑身都有些富家公子的气度。
“原来是表哥,妹妹失礼了。”柳青青拱手致意,抬手掩面。
“表妹怎么不在里头坐着,反倒来此孤寂之地?”黄松白有意无意地打探柳青青的心意,渐渐地走近她,嗅到一股花香,不由心醉神迷。
柳青青素来知道黄家住在云城,想来身家应该不差,若是与面前的表哥……她忙打断思绪,笑道:“妹妹已给外婆拜过寿,不过出来透透气,最近被父亲逼着见人,实在心里不好受。”
黄松白面色一凛,马上收起扇子,凑近道:“原来表妹也有此烦恼?”
柳青青抬眼对上黄松白,又倏地低下头去,眉眼多情婉转,低声应道:“不知表哥可寻得心仪的女子?”
黄松白之前的确见过不少年轻女子,虽也有一二貌美之人,可今日再见面前的柳青青,马上就将那些庸脂俗粉尽数抛到脑后。
他见柳青青问自己,便大起胆来:“并未。表妹呢?”
柳青青只是垂头丧气,烟视黄松白,慢慢地摇了摇头。
此时,堂屋外王氏和姐姐出来说体己话,远远瞧见荼蘼花架下站着两个年轻男女,都不禁愣了愣。
这一幕给王氏提了个醒,让她瞬间产生一个念头,正不知怎么跟姐姐提,却听姐姐开口道:“蔷蔷,芽芽可婚配了?”
王氏抬眼与姐姐的笑眼相撞,嘴角不自然地勾了起来。
“看来我们姐俩想到一起去了。”黄夫人挽住了王氏的胳膊,“回头问问俩孩子的意思,要是都同意,我就让你姐夫去找保山,如何?”
王氏对姐姐还是了解的,年轻时姐姐就对她最好,要是芽芽嫁给她的儿子,断然不会吃亏的。
她瞧着柳青青和黄松白在花架下头有说有笑,心里有了主意,便点了下头。
柳青青身为闺门女子,自知不可与外男多言,与黄松白略坐一坐便起身回屋,看望外祖母。
黄松白望着柳青青袅袅婷婷的背影,眼睛越发看得直了,当即打定主意,起身跟了上去。
外祖母是个老寿星,今年都快七十了,依然声音洪亮,精神矍铄,看着儿孙满堂,笑得合不拢嘴,对柳青青尤为喜爱,一直拉着她的手道:“芽芽跟外祖母住几日再回,如何?”
柳青青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抬眼去看父亲母亲,见他们都笑着看自己,便垂下眼来点了点头。
黄松白一听表妹要留下,自己也想留,正欲开口便听外祖母道:“谁都比不上我这个玉人一样的外孙女,要不是怕你父母不愿意,我可想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的。”
此时柳青青的舅母宋氏开口笑道:“老夫人说得是,芽芽一来,把我们一家子丫头小子都比下去了。”
一句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柳青青依然歪在外祖母怀里,眼睛却无意扫视一周,舅母家的一个小子比柳青青大不了几岁,但他站在黄松白旁边,身量矮小,皮肤也黑,丝毫没有舅舅的影子。
黄松白的目光一直在柳青青身上游弋,此刻瞧她往这边看,便挺了挺胸膛,更显得高大笔直了些。
柳青青掩下眸子,又听外祖母道:“阿蔷,你们就先回去,我留芽芽陪我几日,等她在这里玩够了,我再让你弟弟送她回家。”
柳昌明和王氏见母亲盛情,又顾念今日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不好推拒,只得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