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市郊外,大和生命医疗中心。
地表上,这是一座占地广阔、安保森严的高端私立疗养院。
而在地下三十米。
空气里闻不到丝毫泥土的气息,只有高浓度医用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冷香。
排风管道的百叶窗被人从内侧无声地卸下。
周诚悄无声息地落在一间堆满废弃医疗器械的储藏室里。
他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只发出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两公里外的一辆套牌面包车里。
女记者赵南正捂着断裂的肋骨,死死盯着膝盖上的破解终端。
她进不来,她残废的身体只会是个累赘。
但她用自己那条线上的人脉,搞到了医疗中心地下通风系统的结构图。
周诚按住藏在耳道深处的微型通讯器。
“我到底层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顺着储藏室出门左拐,避开天花板上的热成像探头。”赵南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电流麦穿进耳朵。
“那是核心无菌区。我进不去他们的内部网络,监控只能靠你自己躲。找到七号控制舱。”
周诚没有回话,切断了通讯。
他把那把从水厂带出来的消防斧别在后腰。
从旁边的一具废弃推车上摸了一把银色的医用手术刀,反握在掌心。
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一个在边境安保部队干了十年的老兵,就算退役后在物流园扛了十年大包,那些刻在骨头里的潜行和杀人技,在嗅到血腥味的那一刻,依然会本能地苏醒。
他没有盲目地冲出去。
贴着冰冷的金属门,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咔哒、咔哒。”
硬底皮鞋踩在无缝地胶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个人,步伐沉稳,间距保持在标准的一点五米。
受过专业训练的内卫。
当第一个脚步声掠过储藏室门前的瞬间,周诚动了。
门被猛地拉开。
周诚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身体几乎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左手精准地扣住走在后面那个安保的咽喉,硬生生切断了他的呼救声。
同时,右手的手术刀极其狠辣地从对方防弹衣的缝隙中扎入。
精准刺穿了颈动脉。
前面的安保反应极快,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但周诚根本没拔刀。
他松开手里正在抽搐的尸体,合身撞进了第二个安保的怀里。
左肘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人双眼一翻,瘫软下去。
周诚拖着两具尸体藏进储藏室,剥下其中一人的白大褂套在自己那件沾满血污的劳保服外面,拿走了门禁卡。
他没有贸然走进亮如白昼的走廊。
他用缴获的战术匕首撬开门边的配电检修百叶,割断了其中两根主线。
走廊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
只有暗红色的应急灯闪烁起来。
借着红光的死角,周诚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这里的世界干净得让人反胃。
没有血迹,没有刑具,只有一扇扇单向玻璃门。
他刷开了一间控制室的门。
里面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
他的目光在几十块屏幕上快速扫过。
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三排的七号舱室。
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统一的白色无纺布病号服,正蜷缩在墙角,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发抖。
而在她旁边的地上,扔着一件脏兮兮的黄色羽绒服。
周诚的手掌猛地按在了控制台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的颜色。
屏幕右侧,一个黑底白字的加密交易窗口正在快速刷屏。
没有血腥的画面,只有不断跳动的匿名出价和冷冰冰的探讨。
在这个需要支付高昂门槛费的频道里,这群在现实中西装革履的人,正在用挑选猪肉一样的语气讨论着人命。
[ID-042]:7号舱的角膜和骨髓我要了。先打款。
[ID-119]:心肺数据一般,不过这年纪的肝脏还能用,五十万包切片。
[ID-088]:别急着拆,先上VR测试仪,把痛觉阀值拉到最高。我想看心率曲线崩溃的那个临界点。加十万。
[客服01]:感谢各位老板。7号“素材”预定完毕,准备接入A类神经刺激。
监控画面里,七号舱顶部的机械臂无声地降了下来。
一根带着淡蓝色药剂的针头探向女孩的手臂。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红字:
【A类神经刺激液注射准备。气化喷头校准。】
【倒计时:02:59】
【02:58】
耳机里传来赵南发颤的电流声:
“周诚……我黑进主监控了,你看到7号舱的画面了吗?他们要……”
“你先别冲动,这层有二十多个重装内卫,等我找一条绕开热成像的通风管……”
周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他伸手进耳道,将微型通讯器抠出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没有时间等通风管了。
三分钟后,那些药剂就会彻底烧毁他女儿的大脑神经。
他拔出后腰的消防斧,推开控制室的门。
直接走进了雪白的无菌走廊。